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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飛轉身望向楚天理，輕聲道：「楚天理，現在是你給自己辯解的時候了。」

趙思益神色驚怖，但還是咬牙道：「你要殺人滅口？這就是你楚威的公平？」他聲音尖銳，卻如釘子般的刺在楚威的胸口。

楚天理立在那裡還和長槍般的挺直，但那一刻卻僵硬的如石頭一樣。

楚威有些發愣，這些年來，他素來高高在上，從未想過會被人說成是個懦夫。

「你敢的，你有什麼不敢？！」

「單飛，你滾開！」

「住手！」

砰！

他或許急躁些，但他的確不會撒謊，也不屑，真正高傲的人如何會用謊言掩蓋真相？

單飛順著趙思益的目光望過去，心中沉冷。

黃堂冷笑不語。

雲夢澤死了一樣。

但他終於沒有動手。

卻沒人想到是兩個！

孫尚香大急，幾乎同時跟在單飛的身邊，緊握住新月刀柄。單飛絕不是楚威的對手，加上她孫尚香亦是遠遠不能，但她還是毫不猶豫的要和單飛並肩作戰。

看到趙思益先驚怒后帶著得意的笑，單飛立即明白一點——趙思益還有反擊的籌碼。很少有人供出同黨還會這麼得意的……

楚威怔住，半晌才道：「你以為我不敢？」

他不等說完，楚天理喝道：「是，我是不成器！爹，我不成器，你殺了我好了！」

楚天理未語。

「什麼？」楚威有些不解。

楚威眼有紅絲，怒指單飛道：「你不要以為為雲夢做了些事情，就可在我面前指手畫腳，就可以左右雲夢的事情！」

看著顫抖的楚威，楚天理慘笑道：「爹，我知道你不知道的，你只和圖書知道實現自己的期望。可我們也是人，終究還有別的期望。大哥那天跪在我的身前，落淚對我道，『弟弟，大哥無能再實現爹的希望，可真不想昭兒再如我一樣，大哥不敢求爹。』大哥沒再說什麼，他知道雲夢規則如鐵，生為雲夢人，死為雲夢鬼。可我就算是個不成器的人，如何不知道大哥在求什麼？你讓我怎麼做？我也不敢求你，因為我知道哀求也不會有結果！你是雲夢的行刑人，如何會忍受親人犯錯？」

單飛卻知道自己一定要問的，他不能逃避這個問題。逃避了，以前做的所有的努力就不會有什麼意義。

單飛不等開口，孫尚香已搶先道：「不錯，你就是懦夫一個，你難道寧可殺死自己的親人來維繫自己可憐的自尊和公平，卻從未有勇氣去查明其中的真相？」

不少人都是臉紅心跳，他們那一刻想到的均是其中的好處。

趙思益也是發愣，可隨即得意的笑了起來，「你這麼聰明的人，如何會看不出來？我雖是監視雲夢澤外敵之人，但楚天理這些年已開始在雲夢澤外出沒，他是我的幫手，楚威如何不知？」

楚威順著趙思益的目光望過去，本是鐵板般的面容終有了分顫動。

單飛看著為他抵抗的孫尚香，神色感動，將她拉后了些，沉聲道：「尚香說的正是我想說的話。楚威……」

單飛目光亦冷，但終於還是問道：「你的同黨是哪個？」

任憑淚水肆意流淌，楚天理終於恢復了冷靜，「放了大哥和楚昭離去，我已想到事情會有泄漏的一天。對也好和-圖-書、錯也罷，我不想再去分辨，也無能去分辨。爹，事情是我做的，你要殺我，我再無話可說，動手吧！」

孫策忍不住離妹妹又近了些。

或許很多人不知道內情，但無論哪個都看出趙思益說的同黨就是楚天理，而且楚天理的神色已證明了這點。

楚天理怔住，他未想過這個遭他輕視的少年會為他著想。

楚威字字泛冷道：「你有種就再說一遍！」

「他單飛不能代表雲夢。」楚威冷厲道：「楚天理，我早知道你不成器，可我從來沒想到你不成器到這種地步……你……」

楚威嘴角抽搐，並沒有反駁。

他或許是個冷酷無情的人，但他畢竟是個恪守自己世界公平的人，他不能破壞自己世界的公平，明裡暗裡都不能！那樣的話，他無疑是殺了自己。

楚威如鐵的臉色終有幾分動容，許久才冷然道：「你要他說什麼？」

單飛沉吟道：「我想讓楚天理說幾句話，這就是我的條件。」

單飛面對殺機盡顯的楚威，昂然道：「楚威，你錯了，我從來沒有想左右什麼，我亦沒想到你不過是懦夫一個！」

單飛半晌終道：「讓楚天理說幾句話。」

楚威怒吼聲中倏然到了趙思益的身前，伸手就要拍死趙思益……

楚威悶喝聲中又要一掌擊去，可見到單飛、孫尚香聯袂擋在楚天理的身前，終究沒有擊下去。

單飛在那間隙閃身擋在了楚威的面前，厲聲喝道。

一言落地，眾人靜寂。

一直是趙思益和楚天理這兩人監視著雲夢澤內的一切，也只有這兩人可能放走楚天賜。姬歸和*圖*書、楚威雖老了，卻不糊塗的，想必早盤算多遍，深知這點。姬歸和楚威讓他來查內鬼，而內鬼無疑就是其中的一個。

誰都沒想到單飛會問。

單飛略有皺眉，還是輕聲道：「楚天理，我見過楚天賜和楚昭，我從來不認為幫他們是件錯事。我不認為你做錯了什麼，可你有勇氣赴死，為何沒勇氣說出真相？」

黃堂神色喜悅，郭嘉、孫策、甘寧等人卻是倒吸了一口涼氣。微有閃身，郭嘉、孫策已不約而同的站在單飛的身側。

單飛恍然大悟，他終於明白雲夢為何要派趙思益和楚天理跟他出來。

「我無話可說。」楚天理啞聲道：「人是我放的，爹，你殺了我好了。」

神色懇切，單飛誠摯道：「你們說過，只要我查出內鬼，你們就會答應我一個條件，這個……我總沒有說錯？」

楚威神色暴怒，「他亦是個不成器的兒子！」

趙思益看的卻是楚天理！

所有人不說、就連黃堂都沒說，是怕楚威的怒火落在自己的身上。

眾人望見楚威蕭殺的神情，又如同被冷水潑來，倒感覺有好處也不見得有命去享。

所有人均是怔住。

郭嘉、孫策何等人物，早看出楚威乃暴怒之人，亦是世間不出的高手。楚威若是出手，單飛絕對無能阻擋。

許久的光景，楚威未語、楚天理亦是沉默，趙思益卻是放肆的狂笑起來，「楚威，你不是很公平的人嗎，為何不問問我同黨是哪個？單飛，你不是很聰明嗎，如今可想到我的同黨在哪裡？」

她方才只怕楚威最先對單飛出手，不由搶先和-圖-書回答，希望就算楚威出手，她亦能幫手阻擋，她從來沒有信錯這個少年。

他不捲入，並非不清楚。他不捲入，反倒是因為太清楚。

楚威的手掌停在了半空，神色冷酷的可怕、也痛苦的可怕。他那一刻看起來不再是雲夢鐵血無情的行刑之人，而更像是個衰弱的長者。他只有兩個兒子，眼下已死了一個，一聽趙思益所言，他瞬間明白了什麼，那一刻他的確殺心大起，只想殺了趙思益了事。他恨自己方才為何不徑直殺了趙思益……他動手本來是為了保護另外一個……

「你有種！」

眾人愕然，從未想到單飛居然這麼輕易的用掉了自己的條件。孫尚香眸中卻泛著激動的光芒。

對於規則，有人根本無視的可悲，有人卻是痛苦的清醒。

那默然的漢子再也忍耐不住心中的激蕩，嘶聲道：「大哥成器，他一直聽從你的吩咐，可他變成了怎樣？」

楚威暴怒中本來準備出手，可見到從未落淚的兒子垂淚時，楚威的身軀已忍不住的發顫。

他厲喝道：「你拍良心說一句，是不是你苦苦哀求我放走的楚天賜和楚昭？」

這比當初單飛身為家奴卻去呵斥世子險惡百倍。

單飛揭穿趙思益的計劃后，並沒有什麼得意，他有的只是無奈。數千年來，這些勾心鬥角的事情從來沒有停過，夜星沉不用動手，只憑煽動人性醜惡的那面就能翻雲覆雨，而歷史上這種示例亦從未少過。

楚天理嘶聲又道：「可大哥不偉大？他為了你、為了雲夢，竭盡所能的去努力，他本是個天才，但他終究被長生香所毀，反變成和圖書那般可憐的模樣，他對你說過什麼？他什麼都沒說！因為他就算那般模樣，對你還有內疚，他內疚沒有實現你的期望，他傷心你的失望！」

「是的，他是不成器，可他為雲夢奉獻了一切，他不欠雲夢什麼了。」

「是你趙思益看天理不懂事，哄騙楚天理幫楚天賜逃走的，對不對？」楚威厲聲喝道，他心中還有著最後的一絲希望。

眾人又愣。

趙思益又是大笑起來，「楚威，原來你是這麼公平的，為了讓兒子逃脫也是不惜歪曲事實？楚天理！」

加上郭嘉和孫策，只怕仍舊難以阻擋楚威，但這二人卻是不由自主的站在單飛的身旁，因為他們信單飛的選擇，他們也支持單飛的選擇。

楚威冷厲的看著單飛，「你要提什麼條件？」

那本是少言的漢子淚水湧上眼眶，嘶啞道：「雲夢先人是偉大，立志去實現黃帝都未能破解的輪迴，偉大到為了制止今日這些可鄙的行為不惜千年如一日的守在這裏忍受孤寂。」

一聲大響后，楚天理已被楚威一掌擊飛，重重的撞在樹上。楚天理一口鮮血將將噴出之際，楚威已躍到兒子的身前，舉掌又要拍去，卻是不由有些猶豫。

「你不認為我做錯了什麼？」楚天理啞聲道。

楚天理再不隱瞞，流淚道：「雲夢秘地的所有人都戴著沉重的枷鎖，大哥戴的最多，他為了你的一個『成器』的希望，毀掉了自己的一生，卻從來不敢擁有自己的希望。偉大有錯嗎？偉大的人為何要忍受別人沒有的痛苦？偉大的人難道不能擁有自己的希望？！爹，你知道大哥有什麼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