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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這邊走廊里也傳出了噼里啪啦的慌亂腳步聲，外面很快傳來一個頗有威嚴的男聲：「什麼事？怎麼了？」

鋒利的箭簇直接劃過了鼻樑，鮮紅的傷口將她柔美的面孔分裂成上下兩半，外翻的皮肉觸目驚心。

「她竟然向我動手！」芙伊搖著頭，站在奧蘭吉的房間門口，「我這麼拚命想要讓她活下來，難道錯了嗎？她有氣，也不該這樣對我啊！」

就是生命之火即將熄滅的老人，在這樣的手段下也能多苟延殘喘幾個月。

關鍵是大門被最早衝出來的傭兵牢牢守住，而那堵高牆，德曼背著琳迪翻越過去必須要有充分的準備空間才行。

果然和他們猜測的一樣，最裡面的結構和左邊是完全對稱的設計，拐過去后，就是通往下方地牢的階梯。

現在他知道了，遠比那種死亡更加殘酷的，是承受著更深刻的痛苦，卻求死而不得的活著。

完全被無視的克雷恩當然不會就那麼傻站著，他馬上就想到了這種情況下他最大的優勢。

飛揚的塵土中，露出了奈亞纖瘦的身軀，胸前那條項鏈，正擴散出一片片的黑霧。

她的弓弦還沒拉開，兩道扭曲的黑影就像剃刀一樣打橫斬過，把她手裡抽出的箭整整齊齊地削成了三段。

和左邊間隔的牆壁，竟然也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擊穿。

氣浪和翻卷的熱流阻擋了一下芙伊和奧蘭吉的步伐，為克雷恩爭取到了一點時間。

「不過也沒什麼好繼續談的。不除掉琳迪，他終究不會死心。」芙伊微微一笑，抬起手臂，輕輕一晃。

那沉重的腳步聲像是奈亞活動的象徵，沒有人因此而出門看看是怎麼回事，就算是死亡骷髏的傭兵，想必也都儘可能地躲避著奈亞。

這次不用克雷恩猜測，德曼也明白了意思，「看來她是打算靠自己把芙伊引走。克雷恩，說實話，這一把，咱們可賭得夠大的。」

他再一次意識到，死亡，有時候其實是解脫和獎賞。

「芙伊！」他在地上一撐立刻站起，一看芙伊的身影已經消失，馬上飛身沖向前方。

三步並作兩步飛身下去，看著地牢門上的鎖，克雷恩直接掏出匕首附魔，狠狠揮下，噹啷一聲，鎖頭掉在地上，木門吱呀打開。

爆炸的火光亮起的同時，他已經背著琳迪破門而出。

他跳下面前的台階，轉頭就要去打開關押奴隸用的鐵柵。

那裡還是個天然的陷阱。

一個被忽略的破綻陡然浮現在腦海。

他頓時被巨力拖拽的失去了重心，但為了不讓芙伊有機會獨自進入無法看到的重疊空間，身體歪倒了一半依然死死圈著她的脖子。

那手肘看起來依然單薄無力，但兩個傭兵，卻直接被打飛了數米遠，重重摔在自家頭目的身後。

克雷恩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也許正是因為奈亞做出了那樣的事，才更明白身不由己的惡行是多麼痛苦的事情。」

最先進去的那個年輕戰士連慘叫都沒有發出，就被扭斷脖子丟了出來。

腦中轟的一下，有那麼一瞬間的空白，克雷恩狠狠掐了自己的胳膊一把，緊接著，毫不猶豫轉身蹬地，向著走廊中猛地跳了出去，同時大喊一聲：「快走！」

芙伊有些狼狽地一縮腦袋，彎腰從他腋下掙脫。

「你是說芙伊也在那裡，我們不能就這樣進去是不是？」

「你決定相信她？」看著奈亞走上階梯，發出咚咚的沉重腳步聲，德曼小聲問了克雷恩一句。

「我覺得她可以相信。她……只是被腐蝕了肉身，並沒有被侵蝕心靈。」

事不宜遲，他果斷閃身出來，貓腰向里衝去。德曼也毫不猶豫地跟了上來，一路跑向最深處。

該死！竟然被識破了！

在裏面等了一會兒，另一邊突然傳來木門被撞裂的聲音，跟著，好像有什麼野獸在撞擊著牆壁，砰，咚，噼啪的響聲一連串的傳了過來。

意識到她是要去追擊琳迪，克雷恩怒喝一聲，單手勒住她的脖子，不得不丟開匕首，一把抓住了旁邊的門框。

琳迪就被吊起在其中一對手銬下，一|絲|不|掛，離開地面將近半米的腳上，綁著一條已經陷入皮肉中的鐵鏈，鐵鏈懸著和*圖*書一顆沉甸甸的鐵球，把她赤|裸的身體，強行拉拽到舒展的極限。

「你說奈亞發狂了？她不是才發泄過一次嗎？」外面傳來輕柔悅耳，而且十分熟悉的嗓音，克雷恩身上一緊，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

塔莉娜·弗昂。

「誰知道呢。」奧蘭吉有點不高興地說，「可能命火餘燼的效力快要持續不下去了吧，你也看到了，奈亞的身體就快不能用了。可能到這個時期，對血肉中生命力的貪婪也會上升到新的階段。」

「吼噢噢噢——！」一聲沉悶恐怖的咆哮，數道張牙舞爪的陰影，木製的牆壁瞬間被紙一樣撕裂扯碎，露出旁邊沒人居住的單人房間。

毫無遮掩的情況下，德曼自己可能還敢硬吃一下拚命逃走，但背後的琳迪只有一件毫無抗力的斗篷包裹，箭矢不算致命，審判之刃卻能把她攔腰斬成兩段。

一聽到這聲驚呼，克雷恩馬上運足鬥氣，把滿心的憤怒都化成力量爆發開來。

那些傭兵沒有誰會傻到用血肉之軀去硬抗焰刺·流星爆擊的中心傷害，紅色光波擴散開來的瞬間，死亡骷髏的圍攻陣型就非常默契的擴散到安全距離。

「別在這種時候特意改稱呼，聽著真喪氣。」德曼擠出一個微笑，「別忘了，蘇米雅治病的地方，我們等你三天。要是沒事但趕不回來，先寫封加急信。」

奈亞點了點頭，指了指自己，寫了一遍芙伊的名字。

這正是克雷恩想要的！

「好。快去吧。」克雷恩跟在後面一起出門，轉身往地牢那邊衝去。

此刻他一樣認不出，但他猜得出來。

他還記得第一次看到皮貨商斯金納的地牢時的震撼，那之後他一直在想，這世上到底還會不會有更加慘酷的死亡。

克雷恩一把拉開靠近地牢的那扇，德曼為了節省時間，直接沖向靠外側的那間。

他掙扎了一下，不得不放下了弓，勉強放柔口氣，繼續嘗試著勸說：「芙伊……不要被那邪惡意念吞噬，你不是那樣的，你忘了你曾經多麼善良，多麼溫柔了嗎？」

這種時候，就算是一點點星火，他也不敢放棄。

德曼觀望了一下四周，說：「那該怎麼辦？」

心上好似被狠狠捅了一刀，克雷恩一個箭步沖了過去，找到機關把垂吊的鐵鏈放低，過去連忙把琳迪抱起，一邊連聲喚著她的名字，一邊拼盡全部魔力把火元素附在匕首上，貼著腳上的鐵鏈飛快地前後切割。

鬥氣和魔力立刻聚集到箭簇的尖端，隨著閃耀的紅光，圍攻傭兵的上方，連牆壁也籠罩在內的赤色光紋，一環環蕩漾開來。

「先制服她再說吧。那畢竟是僱主，按規矩我們的人不好下手。」奧蘭吉嘴裏催促著，快步跟了出去。

走廊只有這麼窄，芙伊就算髮動了隔絕之壁，也無處可躲，還沒來得及前進的身軀馬上被克雷恩結結實實的穿過，一道黑光冒起，她被彈出了重疊空間，悶哼一聲往後退開幾步。

「沒關係，反正……我已經沒什麼輸不起了。」克雷恩咬了咬牙，點頭轉身，悄悄走向最右邊的房門。

不管最終事情走向他設想的哪一條路，結果出現之前，誰也別想離開那兒。

就在芙伊的眼神漸漸變的溫柔起來的時候，一聲巨響突然從中門內傳來。

不知道已經被這樣吊了多久，汗水把她浸潤的好像一條剛出水的白魚，頭頸歪垂，唾液不斷從被口枷撐開的嘴裏滴下，虛弱而狼狽，哪裡還有半點看得出曾經的樣子……

「我討厭廁所。」德曼咕噥了一句，閃身跟了進來。

他攥緊弓，緊張得連手心都已經潮濕，不得不在褲管上輕輕擦了擦。

德曼別無選擇，只好快步退入到先前的走廊里，只有在那種沒後顧之憂的環境下，他才能稍微放開琳迪，好好的拿出弓箭。

他克制著靈魂深處隱隱約約強烈起來的波動，轉身衝出門外。

最後關頭，克雷恩連忙把戰技強行中斷，即使為此雙臂酸痛損耗一部分投入，也好過在這個對外界毫無影響的世界里白白全力釋放一次殺招。

他剛才出門前特地觀察過門上方的山岩，一記爆裂箭，就可以把和*圖*書那間地牢，變成他們兩個獨處的封閉空間……當然，也許還加上一個不能算是活著的塔莉娜。

就在門口退得並不太深的德曼也發現了對手的動向，可他已經分不出多餘的力量顧及這次偷襲。芙伊可以自如行動的情況下，他根本不敢讓琳迪離開自己半步。

中年劍士還沒開口下令停手，芙伊的身影已經幽靈一樣浮現在刺客和戰士的身前，纖細的手臂猛然曲起向後一頂，正打中前沖的兩個傭兵胸膛。

這真是最好的掩護。

「不。」他立刻否認，斟酌著不會刺|激到她的說辭，「是為了不讓你繼續錯下去。芙伊，你……真的就這樣輸給魔龍甲了嗎？」

這……就是重疊空間嗎？

蹲在拐角，他探頭看著琳迪和德曼躲進門邊的廁所里，外面的喧鬧聲似乎已經平靜下來。想必，芙伊和奧蘭吉很快就會回來了吧。

而這隻僅存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

「唔……嗚唔……」

他心裏那聲糟糕還沒喊出來，芙伊的身影就已經迅速閃到了他的身邊。

還沒辦法說話的她，發出好像被嗆到一樣聲音，浮腫的眼中，瞬間淚如泉湧。

德曼的反應非常快，一看傭兵被克雷恩嚇退到安全距離，馬上單手扶穩琳迪，稍微側挪兩步，轉身助跑，凝氣一蹬，筆直向牆上跳起。

裏面的確關著一個人，一個女人，但那並不是琳迪。

吱——嘎——砰！房門被摔出一聲巨響，芙伊氣沖沖地走了進來，奧蘭吉滿臉幸災樂禍地跟在後面，笑著說：「你也不用氣成這樣，奈亞畢竟還是個小孩子嘛，變成這副鬼樣子，心情當然會很差。她也沒真傷著誰，算了算了。」

最糟的情形……

琳迪活動了一下僵硬的下巴，搖了搖頭，帶著哭腔說：「你們……快走吧，芙伊……她已經瘋了，求求你們……都快走吧。不然咱們都會死在這兒的。」

可惜，她不配得到。

如果找不到這裏，琳迪……也會變成這樣嗎？

「算了，我去看看，你去找芙伊吧。你知道，我不喜歡這次的僱主。」那男人沉聲說著，並沒有走進這裏。

但就在這時，芙伊森冷的聲音令他血液幾乎凝固地傳了過來：「不，那邊是死路，一定只是誘餌。往這邊！」

重新回到三扇門前後，奈亞指了指最右邊的那個入口，在空中寫了一下琳迪的名字。

芙伊的聲音，簡直像是剛從冰雪群峰的凍湖裡浮出來：「你要是再有這種念頭，下一個變成三段的就不只是箭了。」

他喘息了一下，馬上再次揮下手臂，這次，直接將她腳鐐之間的那根短鏈從中切開。

奈亞看著克雷恩，點了點頭。

空氣中瀰漫著複雜的味道，有男人體液的腥臊，蟲蟻糞便的酸腐，蜜糖的甘甜，油炸皮肉的香，和更多分辨不出來源的臭。

但就在他起跳的同時，兩支箭預判射出，那個頭目也身影一晃，風一樣高高掠起，半空中揮劍斬出，審判之刃緊隨箭矢而去，劈空攔了過來。

劍士的眉毛微微一顫，眼中流過一絲不滿，但還是搖了搖手，示意手下放棄克雷恩這個目標，繼續策應角落圍攻德曼的陣型。

克雷恩猜測，奈亞的情況應該正在迅速惡化，如果一開始就是這種氣味，不用三天整個行會都會發現這位副會長不太對勁。

好似有一層暗色的玻璃，遮擋住了克雷恩的視線，濾掉了整個世界的鮮艷色彩，也同時濾掉了所有的聲音和氣息。

血順著她的臉流下，流過嘴唇，流過下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奧蘭吉果然感知到了變化，大聲說：「地牢那邊有人！很強！」

來吧，看看這焰刺·流星爆擊還有沒有人會跳到半空用盾牌去擋！

德曼當然也注意著走廊里的動靜，克雷恩的喊聲才剛出口，一發閃爍著紅光的爆裂箭已經飛向了芙伊和奧蘭吉身前的地板。

聽聲音，外面的騷亂還能拖住芙伊一陣，最理想的狀況，就是他們找到琳迪救出來，一起躲進靠門口的廁所里，等到芙伊他們走進去，克雷恩就殺出去攔住走廊，讓德曼帶著琳迪迅速離開逃走。

不對……不對！

他的手顫抖起hetubook.com.com來，但很快，就被他強行穩住，他把那支帶著芙伊鮮血的箭搭在弓上，用力拉開，「如果……你怎樣也不肯給我拯救你的機會，那我只好……讓你得到另一種解脫。」

德曼一怔，立刻退開一步。

強行連續使用天使之力，讓他一時間半身酸麻動彈不得，連忙說：「德曼，你背著琳迪去廁所那邊躲起來，我……我去地牢。」

霎時間，周圍的一切都變了模樣。

離開前，克雷恩扭頭看了看塔莉娜。

奧蘭吉挑了挑眉，指了指她的門口，「去消消氣吧，那個小可愛這會兒差不多應該能弄醒了。」

「啊！」一聲痛呼，似乎是死亡骷髏的傭兵被奈亞打傷，咔嚓一聲撞破了門板。

「路有很多條，克雷恩，但你阻止我的方法，永遠只有一個。」芙伊收起笑容，轉身進入被打開的房間，旋即，那邊又傳來牆壁轟然崩裂的聲音。

沒有表情，卻依然傳達出了不知有多麼沉重的絕望和哀求。

克雷恩背靠著地牢的牆壁，屏住呼吸等待著。

「什麼！人呢？」

德曼在走廊依靠地形還能勉強守住，只要芙伊不加入那邊的戰局，一切就都還有渺茫的希望。

在他拚命勸說的時候，死亡骷髏的指揮顯得有點不耐煩，揮手示意幾個傭兵進入中間的門，準備從芙伊留下的通道包抄德曼的後面。

現在琳迪在德曼的背後，兩人互相影響的情況下，芙伊的隔絕之壁也排不上用場！

一股兇猛的力量壓迫過來，雖然沒有什麼傷害性，卻輕而易舉帶起了他的身體，把他直接頂向走廊門口。

那應該是奧蘭吉的上級，馬上就聽到女精靈有些惶恐地說：「可能是奈亞發狂了，我這就去看看，您去我住的那邊通知一下芙伊吧。」

一瞬間，他就做出了選擇，向著那個熟悉的背影，用盡全身力氣撲了過去。

這個說過不止一次的問題，還是像一把錐子尖銳的刺入到克雷恩心尖最柔軟的地方。

如果芙伊完全被魔龍甲吞噬，那包括他在內，所有人都別想活著離開這兒。

德曼他們可沒有芙伊的免死令，奧蘭吉馬上回身後退張弓，先前圍攻的傭兵也迅速調整方向準備再次出手。

但他沒想到，芙伊竟然根本沒有躲避。

知道克雷恩又一次使用了不該用的力量，琳迪垂下頭，無聲地抽泣起來。

眼中微光一閃，周圍的暗色瞬間消失，芙伊向後退去，但沒有向側面躲避，依然盯著他，留在他射擊的方向上，而在她的背後，魔龍之影正在狂舞，一道道黑氣從她的腳下升起，盤旋纏繞在她的雙腿周圍，迅速向上攀升。

被阻止下來的芙伊咬了咬牙，雙手抓住他的臂膀，用力就是一扯。

而一個被命令不許殺傷的精英……甚至是英雄水準的弓手，意味著什麼根本無需多說。

「那你準備好給芙伊一樣的解脫了嗎？」

「他們就在外面，一起怎麼走？」克雷恩擦了一下額頭的汗，眼神異常堅決，「芙伊一回來就會發現琳迪不見了，到時候我在地牢把她引過去，剩下的……就拜託你了，老師。」

那邊的通道已經被打開，克雷恩知道自己無法再阻止芙伊追向琳迪，而聽外面的聲音，死亡骷髏遠比想象的難纏，德曼根本還沒有脫身。

奧蘭吉連忙在門口大喊：「不行，這傢伙是克雷恩！」

芙伊咬了咬牙，快步走向靠近地牢的住處。

外面的打鬥聲越來越激烈，也不知道德曼能不能帶著琳迪突破死亡骷髏的包圍。克雷恩的心都快要像水裡撈出的抹布一樣擰在一起，他看著芙伊，已經不知道到底該說什麼才好，只能帶著最後的希冀，輕聲問：「芙伊，求你了，給我個機會，讓我想辦法救你……」

「走吧，這地方我多待一秒都想吐。」沒有經歷過斯金納一戰的德曼對這種畫面的抵抗力明顯不足，撫著胸口提醒說。

他試著露出曾經的溫暖笑容，向著芙伊走了過去，「芙伊，你知道我最愛的永遠都是你。你喜歡這件魔龍甲，好吧，咱們不脫它。就讓它跟著你吧，跟著咱們。你變強了，我也能輕鬆很多。咱們走，咱們離開這裏https://www.hetubook.com.com，咱們去旅行，誰也不帶，就只有咱們倆。等到找到合適的地方，咱們就定居下來，買一棟你大房子，有你喜歡的院子，咱們……一起生活下去，直到時光打開通往冥府的路。好嗎？」

「我怎麼會輸給自己。呵呵，克雷恩，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真的長大啊……」芙伊低頭笑了笑，雙腿微微一曲一蹬。

隨著一聲衰弱的呻|吟，琳迪的身體顫了一下，眼皮緩緩抬了起來。

這樣的話，即使發動隔絕之壁，芙伊也沒有辦法逃出去。

等等……隔絕之壁？

克雷恩點了點頭，「還能是誰……」

手腳都受著傷，虛弱的琳迪連自己行動的能力也沒有，背著這樣的累贅，德曼一身本事根本無法發揮，只能仗著經驗豐富背靠死角用匕首勉強抵擋。

「打倒他不就是了。」奧蘭吉不耐煩地閃到前面，抬手拉開了弓，「不讓他受點傷，你怎麼突破過去！」

「芙伊！」憤怒終於攀升到頂峰，克雷恩轉身揮出手裡捏著的箭，這一次，他的手沒有半點猶豫。

克雷恩點了點頭，回想著奈亞的動作，恍然大悟：「琳迪在芙伊的房間！走，咱們快上去。」

她沒有去擦，也沒有理會，只是盯著他，用無法形容的心碎眼神死死地盯著他。

對有經驗的指揮者來說，一個結構完整的敵陣中，最優先要拔除的就是強力法師與核心弓手，這兩種敵人的存在，可以把一段不算太長的時間效率極高地轉化成可怕的殺傷。

手銬上的鐵鏈啪的一聲斷開，但連著鐵球的那條卻只被切開了一半，就耗盡了威力。

這並不是他下定的唯一決心，但另外一個，他還是希望不要有用上的時候。

右手邊第一扇門的確很適合躲藏，就是味道不太好。

如果在沒有了解任何消息的情況下冷不丁見到這樣的一個女人，克雷恩絕對認不出這是誰。

好！克雷恩暗叫一聲，轉身準備往階梯下逃去。

她的眼睛還有一隻，只不過沒了眼皮，上面還有細小的線蟲在蠕動，也不知道還看不看得到東西。

其實，這裏面的味道比起奈亞的身上還是好了許多。

一塌糊塗，就像那一灘正在隨著呼吸緩緩蠕動，不時因痛苦抽搐一下的人形爛肉。

一股惡寒從背後飛快升起，弗瑞卡死前半人半龍的可怕模樣頓時浮現在眼前，德曼之前的話也再次迴響在耳邊。

「再忍耐一下，琳迪，再忍耐一下，馬上我就救你出去。馬上。」他強忍著眼眶的酸澀，手臂的青筋都因為用力而暴起。

那個曾經出現在他的夢境里，意氣風發美艷毒辣的女販奴頭子。

「該死！」克雷恩收回匕首，「德曼，讓開點。」

森白肋骨的縫隙中，可以看到鮮紅的心臟在虛弱地跳動，只要往那裡射上一箭，無盡的苦難，就迎來了終點。

一個一身漆黑皮甲的劍士遠遠站在後面指揮，多半就是這次行動的頭目，一見克雷恩出來，打了兩個手勢，立刻就有一個刺客和一個戰士向著他這邊快速殺來。

繚繞的黑影漸漸消退下去，芙伊的眼神變得有些迷茫，好似一些被封鎖的心緒涌動上來一樣。

走廊里已經沒人，通向外面的門也基本掩上，只有一條縫而已。

德曼背起琳迪，皺眉問：「咱們還沒被發現，你為什麼不一起走？」

有點難理解，克雷恩盡量猜測著問：「是要我們進門，躲在右手邊的房間里嗎？」

用最短的時間做出了判斷，克雷恩一箭射向德曼旁邊的牆壁，想靠爆炸強行打開一個缺口。

他不得不伸腿一踢，借牆壁反彈回去。

「你和德曼走。這件事早已經決定了。沒得商量。」他口中說著，手掌猛地一揮，一道紅光凝聚成短短的纖細絲線，弧線斬過上下兩道鐵鏈。

在心裏默默數了幾下，克雷恩推開廁所門，小心的觀望了一下外面。

克雷恩鬆了口氣，轉身張開雙臂，大聲說：「夠了！讓琳迪走吧！我留下，我留在這裏，你有什麼怨氣，我陪你慢慢消化，放過她吧。」

德曼迅速趕了過來，一看琳迪的樣子，馬上脫下斗篷披在她身上，抬手解開了腦後的口枷，接著也拿出匕首附和_圖_書魔上全部能調動的火元素，去割手銬上的鐵鏈。

德曼不是很認同地皺起眉，「那個被活活咬碎的壯老虎肯定不這麼想。」

他選擇那裡當作和芙伊最後交流的場所，並不只是為了讓琳迪脫險的幾率上升。

為了安全，他不能直接落在嚴陣以待的傭兵堆中，只好強行靠那一股餘力，踩踏著邊緣石壁，一陣橫衝，反而斜向落在了逃出來的走廊門口，站到了奧蘭吉的身後。

正常的世界看不到他們，他們卻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外面。

可死亡骷髏的實力遠不是尋常傭兵可比，飛行軌跡上第一個年輕戰士竟然壓根沒有躲開，像是識破了他的打算一樣，大喊一聲挺起盾牌迎著箭矢發起了衝鋒，硬是把爆炸隔絕在戰陣之外。

即使放出弗拉米爾，有隔絕之壁的特性在，琳迪和德曼也絕對凶多吉少。

但看清裏面的情況后，他的動作卻停在了半空。

地上擺放著提高生命力的結界台，圍繞著塔莉娜的輪廓，排開了一圈增加耐力的符文，療傷藥水灌滿了兩大瓶，通過一道軟管直接注入她的血液中。

將近頂端，他狠狠一刺，附魔匕首直接插入木牆之中，順勢一拉，眼見就要越過那布滿尖刺的牆頭。

奧蘭吉的臉色頓時變得無比難看，她擠出一個勉強的乾笑，側身讓到了一邊，無奈地說：「好吧，你們小情人繼續談。」

這種時候，肯定不會有誰在屋裡放出一匹野馬。那麼，就只有一種可能，奈亞在鬧事。

這邊住著的應該只有芙伊和奧蘭吉，僅有的兩間開了燈的屋子，門都沒有鎖。

奧蘭吉摸出匕首轉身揮出，但一眼看到是克雷恩，動作頓時停在半空。芙伊也扭過了頭，有些驚訝地看著他把自己緊緊摟住，匕首橫在了纖細的脖頸前方。

懷中的芙伊沒有掙扎，只是扭著臉，用平靜得有些駭人的神情凝視著他，輕聲問：「為了琳迪？」

克雷恩正要道謝，奈亞卻沒有停手，又寫下了芙伊的名字，對他搖了搖頭。

「這……就是那個弗昂？」德曼的聲音都有了不易察覺的顫抖，摻雜著震驚與噁心。

門一樣沒有鎖，裏面的迴廊也沒有燈，只有兩邊偶爾一條門縫透出微微的光。

紅蟲一樣的鞭痕布滿了她白皙的肌膚，胸跨兩處最敏感的地方更是格外密集，只有小腹勉強算是完好無損。

奈亞停住動作，似乎是在思考，過了一會兒，她比劃了一個慢慢拉開門的動作，用手往右拐了一下，抬起雙掌擋住了臉。

「這項鏈的效果你比我更清楚。既然你這麼說，那就當作是這樣。」芙伊冷淡地回應，開門走向外面，「實在不行，就把塔莉娜拖出來給奈亞解饞吧。雖然便宜了那個混蛋，但我現在對她的興趣已經不大了呢。」

這應該是塔莉娜之前的住所，傢具陳設充滿了女性氣息，裝潢也有些近乎誇張的奢華。也許是有什麼特殊的嗜好，屋頂的架梁明顯的加固過，垂吊下可以調整高度的金屬手銬。

他搖了搖頭，開門走了上去。

一進門，他就看到了琳迪。

他強迫自己不去看那件袍子，抬起手，緩緩摸上她還在流血的臉，「對不起，剛才……是我太激動了。德曼……畢竟是我的老師。琳迪也曾經是我的老師。芙伊，你放了他們兩個，至少……能讓我不那麼難過。以後只有咱們兩個在一起，什麼樣的回憶，也會被時間磨平。你如果真的讓琳迪死了，我反倒不會忘記她。往生者的地位，才是最難撼動的，你真的不知道嗎？」

「不許動！芙伊，我這次，可是會真下手的！」他一抱到芙伊，就順勢一轉，讓自己的背朝向了德曼逃走的方向。

芙伊的眼睛越瞪越大，唇角勾起了一個沒有絲毫笑意的弧度，「看來，你還是沒明白啊，你越是想要救她，我就越是想要讓她死。不過這也怪我，我把你照顧得太好了，以至於你甚至都不知道嫉妒有多麼苦澀。」

他投入的魔力遠超標準，更大的範圍不光會波及到周圍退卻的傭兵，還可以轟開那堵高牆，給德曼換來寶貴的逃生機會。

所以，他依然沒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腳步，小心翼翼地跟在奈亞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