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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觀大閑人

作者:賊眉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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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孤村芳草遠,斜日杏花飛 第二十六章 童叟無欺

第一卷 孤村芳草遠,斜日杏花飛

第二十六章 童叟無欺

「勸君莫惜金縷衣,勸君惜取少年時,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花開堪折直須折,唉……」
李素扭過頭,見是學堂的郭先生,急忙起身行禮。
郭駑終於在河灘邊找到了李素。
「不要在意那些細節,詩是這麼寫的,總要有個東西用來『思』吧……」李素心不在焉地揮揮手,抬頭看著無語的郭駑,李素眼睛眨了幾下,一個主意冒上心頭。
一輩子,也就這樣了。
……
郭駑的表現很誇張,公主府這種地方,不是一個窮教書的想進就能進的,郭駑索性跪在公主府門口,高高舉起那首《金縷衣》,說了一句「小人為國薦才」,然後便一直跪在塵土裡,小半個時辰后,府門打開,一名宦官走了出來,什麼話都沒說,接過郭駑手上的詩,轉身便走。
讀書就是為了當官,當官能夠光宗耀祖,能夠讓日子過得更好,沒有為國為民之類假大空的崇高期望。
說完,俏臉露出黯然的神情。
李素壓低了聲音,湊到郭駑耳邊,道:「這些可以流傳千古的詩句,學生這裏還有不少,每首都能流芳百世,保證童叟無欺……」
英俊惹的禍,只能自己扛。
郭駑不說話,不住地打量著李素,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李素心頭髮毛。
李素的詩終於還是出現在公主的寢殿內。
李素左右環視,目光鎖定了河灘邊的一塊大石頭,暗暗決定,若郭駑對他動手動腳,他就用石頭爆了這個衣冠禽獸的狗m.hetubook•com.com頭……
「床前明月光和誰知盤中餐本來是兩首詩……」李素老實承認。
「嗯嗯嗯!」郭駑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很快,這首詩出現在東陽公主的香閨里。
綠柳退出了寢殿,偌大的殿宇內,東陽公主有些失神,喃喃念道:「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確是好詩啊。」
神通廣大的老師,教了一天課什麼都知道,李素暗暗敬佩,同時決定回家后再狠狠踹王樁幾腳,多半是這傢伙泄露出去的。
站起身來,李素的態度明顯比剛才熱情了許多:「先生覺得這兩首詩如何?」
李素眼睛盯著地上畫的格子,淡淡道:「還有一詩,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李素話鋒一轉,卻提出另一個問題:「先生被公主府請來教授學子,想必月俸不低吧?」
綠柳吐了吐舌頭,笑著退到後面。
李素想了想,道:「先說那首憫農詩吧,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東陽公主默默念了幾遍詩,輕輕嘆了口氣。
格子畫得有點大了,若是用鉛塊雕刻成版,裏面摻點錫,常用字多雕幾個,油墨也是個問題,活字印刷的工程量太大了,不知要花多少錢,家裡的錢都在老爹手裡掌握著,要他拿出來投資恐怕他會一頭撞牆而死,把朝廷賞的那幾貫錢當成遺產送給李素……
找到李素時,他正在地上https://m.hetubook.com.com畫格子,格子很小,正好是一頁書的大小,格子里密密麻麻排滿了各種字。
「聽說叫李素,以前是莊戶,除了作詩,這少年還做過一件大事呢……」
「『花開堪折直須折』一詩,是你所作?」郭駑直奔主題。
……
東陽公主的身後,站著一位貼身宮女,名叫綠柳,十二三歲左右,聞言笑道:「公主,聽前面的宦官說,這是村學郭先生親自推薦的人才,為了這首詩,郭先生在府外跪了半個時辰呢。」
此刻坐在寢殿內,東陽公主手上輕拈著那首《金縷衣》,神情有些怔忪,一雙秋水般的妙目顧盼生輝,卻多了幾分苦苦壓抑的鬱郁之氣。
前世總有老師猥褻學生的新聞,現在在唐朝,這傢伙的口味不會這麼重吧?不然為何如此色迷迷的看著他?
東陽公主俏臉有點白,道:「別說了,殺人的事說起來有甚意思?」
東陽公主嘆道:「是首好詩,說它流芳千古亦是情理之中,很難想象這是一個莊戶人家寫出來的,那位少年叫什麼?」
缺錢,是個大問題啊。
但是,棋子又何妨?終歸已走出了那座陰冷的太極宮,從此默守著封地,或者將來有一天,她這顆棋子再次有了被利用的價值,被她的父皇擺上棋盤,將她尚給某個需要拉攏的臣子為妻。
李素見郭駑怒容滿面,急忙改口:「三百文一首也不是不能商量的……」
看著手中的《金縷衣》,東陽公主m.hetubook.com.com嘆道:「詩是好詩,暫且收下吧。」
「如此好詩,先生心動了嗎?共鳴了嗎?」
世上任何人都能不負年華,唯獨天家公主,不能。
他並不覺得一個穿越者的身份在這個世界能有多優越,或許知道歷史走向,或許發明點東西能讓世人驚訝,然而,比起耍心眼,斗心機,他哪點是別人的對手?十五歲的年紀,貿貿然名動天下,等待他的僅僅只是榮耀?
東陽公主今年剛滿十六,按禮制,早該封公主之名,賜公主封地,然而東陽的出身卻有點差,她母親只是宮裡一位下嬪,若說得寵,自然比不上襄城,長樂,高陽,晉陽等公主,宮裡一應用度,分到她的只是那些皇子公主們挑剩下的。
「你……你你,你這個……這個……」郭駑臉孔迅速漲紅,眼中如火山爆發般噴湧出怒火。
郭駑沒回答,反而繼續問第二個問題:「床前明月光一詩,前後並不貫連,似乎不是同一首詩,是也不是?」
郭駑終於聽懂了,眼睛徒然睜圓,一臉驚詫地盯著李素,顯然,李素此時的無恥嘴臉令他很陌生。
「好詩,和你那首『花開堪折』一樣,足可流芳百世。」郭駑不吝讚美之辭。
「還……行吧。」郭駑滿頭霧水道。
無可否認,這其實是一首少年勵志的詩,所謂「花開堪折」的意思,也與男女之情無關,只謂少年莫負韶華,有所作為而已,可東陽公主卻讀出了情意的味道。
「好一句『花開堪折m•hetubook•com•com』,寫這首詩的,果真只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年么?」東陽公主喃喃自語。
這態度已不是老師的居高臨下了,反而用的是平輩的語氣,看來在郭駑的心裏,已將李素視為達者為尊的高人了。
其實以前的李道正連這種小期望都不敢有,他只希望兒子能平平安安活到老,能夠傳承一脈香火便足夠,可是自從李素治好了天花,連皇帝陛下都親自下旨賜官賞田之後,李道正的心中忽然點燃了希望的火光,或許,兒子並非池中之物,或許,他可以有一個更敞亮的前程。
相比封官晉爵,改善這個家庭的處境才最實際,最重要。
李道正的心思很單純。
這些道理,跟老爹是講不通的,不管如何委婉,換來的都有可能是一頓痛揍。
郭駑眼睛一亮:「可否有幸一睹全詩之貌?」
「上月涇陽縣發了瘟災,就是這個李素,用了一個什麼法子,把天花抑制住了,公主您的胳膊當時不也被太醫劃了個口子,種了牛痘嗎?聽說這牛痘呀,就是李素所創,當時長安城裡流言四起,說陛下當年……如何如何,惹了天罰,幸好有了這牛痘,才將流言壓了下去,後來陛下賜了李素二十畝地,十貫錢,天花過後,陛下下旨,將長安城裡背地嚼舌頭的傢伙砍了十幾個……」
東陽公主也從未試過抗爭,宮裡勾心鬥角的十幾年終於熬了過來,李世民良心發現,給她賜了公主名號和封地,從此太平村這塊地方成了她的世外桃源,還有什www.hetubook.com.com麼不滿足的?儘管賜她的公主名號和封地很大意義上是為了打滎陽鄭氏的臉,政治味道居多,她也只是一顆被擺布的棋子罷了。
東陽公主府。
「對,童叟無欺,每首先生只須花半貫錢,詩就賣給你,詩可署先生之名,學生對天發毒誓絕對保密,不滿意可退貨……」
沒說舉薦之類的話,李素終究太渺小了。
郭駑眼睛仍然閃閃發亮,細細品了一番后,贊道:「也是一首通俗易懂的好詩,足可在學堂里給孩子們啟蒙……只是『低頭思故鄉』一句,你不是從小在太平村長大嗎?何來的『思故鄉』?」
「好詩!」郭駑脫口贊道,雙眼愈發亮晶晶了:「果然是憫農詩,字句不見『憐憫』二字,卻深得慈悲心懷,此詩只有莊戶出身的人方能作出。」
「學生見過先生。」
「什麼大事?」
「你是李素?」郭駑湊近問道。
郭駑愈發糊塗,吃吃道:「童叟無欺?」
可是,李素並不想當官,至少目前不想。
作為一個女子,東陽公主是美麗無暇的,她有著修長苗條的身材,美麗如畫的嬌容,黛眉如柳,紅唇如焰,眉心中間貼著一個綠色的三葉眉心妝,至於如今貞觀年間女子流行的貼花鈿,點面靨,描斜紅等等妝容,東陽公主卻都沒做,僅只一張雪白無暇的素麵,不施胭脂的俏容里,透著幾分淡淡的鬱氣。
「是……」李素剛承認,立馬覺得不對勁,這詩似乎沒出過自家屋子啊:「先生如何知道的?」
一切只因「畏懼」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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