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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做什麼。」黃四娘見狀就是大叫起來，喊道，「人人都不要，憑甚麼就要我們拿，這是什麼道理。」

「於她而言活著只有一種結果，生不如死，死卻是千百種解脫。」雲沐陽面色冷然，「貧道救不得她。」

雲沐陽略一頷首，此人實則並無修道根骨，可是心思確實靈透，或許還可有別的作為，倒是不妨成全他。當下把手一指，飛出一張符籙落入其頭頂，道，「此《青元敕章》若有不明之處可去請教你三姐。」

黃四娘輕輕咬唇搖首，收了淚水，望著杏花山方向怔怔許久。又過半個時辰，輕雲漸收，緩緩落下。黃四娘站穩之後，環首四顧，見得此處青山密林，松風習習，腳下不遠處就有一條清澈小河，這小河所流方向就是一道懸瀑，那處竟然是高崖。

黃杏文驚訝之餘，心思就是躁動起來，心道，「道長飛天遁地，能夠乘雲駕霧，就是神仙一流，若我能夠習得這等玄法，異日也可這般來去青冥，定也能尋到父親。」想到此處心中更是激動，目中亮彩連連。

言罷微微含笑，黃杏文喜不自禁當下卻是不敢多言，忙是謝過。俄而，雲沐陽望向黃四娘，道，「四娘你有何事需得貧道儘力，儘管道來。」

老婦人聽得孩兒又是抽抽哭起來，但卻沒有淚水，可是聞者皆痛。只聽她嗚嗚道，「我那大兒子去市鎮換米，卻被一人騎馬撞死。我那當https://www.hetubook.com.com家的與大兒媳、二兒子前去官衙論理，卻得了一個誣告下場，被打了個半死，抬回家中三日就是統統沒了性命。」

當下舉頭一望，觸著雲沐陽深邃目光心中顫了一顫，就道，「小可雖是俗人凡流，也有慕仙之心，渴望有朝一日能夠飛度天雲，朝游北海暮蒼梧，求請道長授我飛天之術，小可感激不盡。」

老婦人情不自禁伸出三根乾枯手指來，道，「老婦人被逼無奈只得帶了小兒躲入深山，眼見著我兒已是半大，卻被虎狼叼去，連個囫圇屍首也沒有。」她說著眼角竟是流出血來。

黃四娘見得這淫邪笑容就是渾身寒顫，就是躲到雲沐陽身後，大叫道，「是又怎麼樣？」

「不必多禮。」雲沐陽把手一按，就是正容道，「二位相助貧道不知流落山野，如今當是報答之時，二位有何要求只管道來，貧道會盡我所能。」

她心頭顫了一顫，不禁拿美目去看他，就聽到，「行了半日多，你也是餓了。」

「人生有苦千般，此為離別相思之苦。」他在雲上說完，就自微微閉目。

她望了一眼雲沐陽，似乎徵求他意見，可是見他只是微微閉目趺坐，全然不覺外物一般。不由嘟起嘴來，躡手躡腳靠了過去，待得走近才見其瘦骨嶙峋，實在可憐得很。她試探著問道，「老人家您可是腹中餓了，我這hｔtps://m.ｈｅｔｕｂｏok.ｃoｍ.ｃoｍ處還有幾個野果，也有幾塊干餅，老人家吃些罷。」

黃杏文還未聽完，亮目一閃，驚道，「道長是要去哪裡？」

「可是若是今日救了，或許明日便就想開了。」黃四娘仍是不死心喊道，「道長怎麼能見死不救？」

黃四娘心頭竊喜，忙是點首，看了一看，就見得幾株常見野果，又有松子，也是歡喜，當下就去摘了，用粗布衣裹了回來，用清水洗了，捧到雲沐陽面前道，「道長請用。」

她失神叫道，「道長為什麼不救她？」

黃杏文驚得嘴巴張得老大，再是看黃四娘，見她萬分喜色，更覺詫訝，還要多說，就見雲霓驟起，二人已是到了林間，雲中傳來縹緲仙音，「自去與父母辭別，三日後在此等候。」

黃四娘直是聽得一愣一愣，也是陪著嚶嚶哭了起來。只是她餘光見著老婦人顫顫巍巍站起，也是一驚。俄而卻是發出一聲尖叫，卻見那老婦人已是縱身跳崖了。她覺心頭髮涼，幾要癱倒摔落崖間，卻被雲沐陽煙雲扶住。

雲沐陽一切都是收在眼底，淡聲道，「貧道將要遠行，若有所求，力所能及定會儘力。」

不過他卻並不急著開口，而是心中思量片刻，「道長收了三姐姐為徒，對我與四姐姐雖有照顧，卻並無此意，若是我執意拜師，只怕會惹得道長不喜，到時也不願真心教我。」心中念頭急轉，一時也是有些m.hetubook.com.com拿不定主意。

黃杏文怔了片刻，就是低聲輕嘆，他雖也年少，可是卻心智早熟，許些事情都是懂得。而且這女子不比男子，過得二三年便要嫁為他人婦，他雖覺此是天經地義，可是卻見不得自家姐妹日日只為三餐勞苦，一時就是無話。

她說完，那老婦卻是沒有聽到一般，仍是獃獃坐著。她又是問了幾句，不禁皺眉道，「老人家這裏實在危險得很，還是快快回去罷，免得您孩兒擔心。」

雲沐陽去了幾枚松子，一枚野果吃了，黃四娘面現喜色，去了幾分愁容，也是學著坐了下來取了松子野果，雖是酸澀，可也吃得津津有味。食罷，就要前去洗了手，卻隱隱聽得一嘶聲裂肺痛哭，就是目光看去。

三日之後，黃鐵郎夫婦已是哭紅了眼，望著一片輕輕煙霞橫去，又是哽咽。而黃四娘趴在雲頭，不住抽泣，而雲沐陽則是趺坐雲煙。她哭了半日，就是把淚目望去，就聽得雲沐陽道，「千仞雲頭高，不及相思老，隨恨碧山阻，回鄉仍能早。」

「喲喲。」黃四娘話語才罷立刻引來大笑不止，另有一個守門兵士眼露淫邪笑容，嘿嘿道，「小娘子你可是與這道人一路的？」

雲沐陽也是隨意而行，到得城門前，一個面貌痞氣的守門士兵揚著頭伸了伸手，卻見雲沐陽只是甩了幾個銅錢過來，不由就是把那銅錢扔到雲沐陽身上，鄙夷道，「不著家的腌臢貨，看你穿得人和-圖-書模狗樣，竟是這般不識抬舉，大爺要的是你的過關文貼。」

黃四娘不知為何，瓊鼻酸澀，眸中含淚，竟是出神怔怔。直是覺得袖角被人拉了一下方是回過神來，美目望著雲沐陽，忽而跪在雲頭，道，「伏願跟隨道長，侍奉道長左右，還訖道長允准。」

穿過密林，足足行了兩日，途中見得一個石洞，洞前就有一個被啃去半邊的頭顱，直是將黃四娘嚇得半死。夜間更有鬼哭狼嚎，只是也是如此，她膽子漸漸大了起來，又過幾日，二人到了市鎮，見得人煙阜盛，黃四娘早已欣喜萬分，迫不及待就要進城。

過未多久，黃四娘與黃杏文被雲肆帶到雲間，皆是興奮萬分，望著那飄飄雲煙更是難耐，伸出手來去抓那飄去煙雲。這時才見一道清光圍繞之中雲沐陽趺坐雲上，二人俱是驚喜，忙是喊道，「道長。」

雲沐陽目中並無變化，道，「你既有此心貧道自然可以允你，不過貧道此去甚是艱險，難以顧你，無論你作何打算，貧道都可與你十年時間。此有長春丹一枚，可使你容顏不老。」

黃四娘本是歡喜不已，忽而聽得堂弟之言就是一陣失神，目中閃起淚花來，直勾勾望著雲沐陽。

「既是如此那便沒錯了，」那兵士嘿嘿冷笑，指著雲沐陽道，「大爺懷疑你這妖道乃是拐賣人口的不法之徒，隨我見官去。」

黃杏文不由失色大喊，道，「四姐姐你這是…」

黃四娘垂下頭去，又聽https://www.hetubook.com.com得他逼問，只是垂淚道，「我也不知為何，可是我只知若我這一次不下了決心，只怕今後我要日日以淚洗面，終生愁憂。」又是頓聲道，「我自然也是捨不得阿父阿母、兄弟姊妹，可是我或許就這一次能夠自作主張，弟弟請你莫要攔我。」

俄頃，見得林中已滿頭灰發的老婦，布衣襤褸，跌跌撞撞而出，神容枯槁，兩眼黑紫腫起幾要滴血。黃四娘看了頓覺駭然，身子一震一扔手中剩餘野果，就是躲到雲沐陽身後。又是探出頭來，去看那老婦，見她一副生無所戀的神情，坐在高崖前的一塊青石上，悲憫頓從心來。

「走罷。」雲沐陽目光遠遠一望，心中之念卻是微微有了改變，又好似更為堅定。沉思片刻，就是邁起步伐，不再乘御雲煙，只是徒步。黃四娘雖是哭聲未止，可是仍是跟了上去。

黃四娘聽得如此冷情之言不知如何答話，半刻后才是道，「為何明明是受害之家，卻仍要再受如此磨難，這天地間就是沒有講理的地方嗎？」她說完就是痛哭起來，家中因著三娘之事讓她越是知道有了權一切都是可以任由反覆，今日卻聽得如此凄慘之事，更是人命比不過螻蟻。

黃杏文目中放出異樣神色，沉著臉道，「四姐姐你果真要與道長雲遊天地，就能捨去父母嗎？你可知伯父伯母十二年來日日將你當成珍寶一般，你果真要離去？這是為何？」

雲沐陽道，「心已然死了，救得今日救不得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