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六章 暗流
吳舂又補充說：「當然，大宗伯也無須擔心，夏閣老會竭力為你開脫，最後再一起對天子退讓。到了那時，天子得償所願，也就不會對大宗伯多有苛責了。」
只有趙文華這樣最親信的人，才能見到被罰「閉門思過」的嚴嵩。
畢竟在大多數人眼裡，嚴嵩與秦德威這次表現都差不多，不能厚此薄彼。
吳舂只默默記下，並不表態，然後問道：「那下策又該如何？」
本來預想的「賣身求榮」完全沒有實現，而且義父嚴尚書還幹了相反的事情，有一種「賣身都賣不出去」的彆扭感覺。
主要原因在於，大家都心知肚明，事情沒有結束。所有人對未來風向心裏都沒譜，所以想從風頭人物這裏探探風象。
吳舂聽完秦德威的意見，就匆匆離去了，他就是個跑腿傳話的，並沒有決定權。
這樣做的好處就是，夏言后發制人出面唱紅臉，但付出的代價就是嚴嵩前途，入閣基本不可能了。
這
和*圖*書個時候，趙文華心裏有點慌，因為事態發展根本不按照預想的來。他難道就沒想到過。到底是一個正派忠直之人賣身的價碼高，還是一個平常無主見的人賣身價碼高？
所以夏大學士乾脆就不問怎麼阻止皇帝了，只問怎麼才能保住他這位「准首輔」的面子。
嚴嵩很有把握的說：「原先我也看不清秦德威的心思，不知道他怎麼想的，所以還想著試探和利用，但現在我已經明白了。如果秦德威真想從議禮謀利，上次朝會就不會以挨廷杖為結局了，這足以說明他不想參与議禮。」
嚴嵩判斷說：「秦德威已經藉著廷杖養傷退場了，他沒那麼傻重新趟渾水，暫時不用考慮他。」
但秦德威不便於大肆見客，除了極個別親近人物，其餘訪客都在大門處被擋駕了。
不只是秦德威這邊，嚴嵩府上也有很多人去。
於是被秦老師扣留深造青詞的歸有光被拎了出來，負和圖書責守在大門搞接待。
這樣在別人眼裡，亂朝綱的是嚴嵩，夏大學士是無辜的，付出的代價就是嚴嵩的名譽。
此時曾后爹已經南征在外，府上沒什麼能上檯面的人幫襯接客。
趙文華撇了撇嘴，誰知道義父是吹的還是說真的？
兩種方案，各有利弊，這是秦德威給夏言最後的機會。
他沒問，如果自己惹怒了皇上，而夏言又開脫失敗了，那該怎麼辦？
夏閣老對秦德威傳話還算客氣，是個商量諮詢的口吻，但對嚴嵩傳話，就是吩咐口氣了。
秦德威想了想，很良心的提了建議說：「其實此事未來的關鍵節點，還是禮部嚴尚書身上，我有上下兩策。上策就是再議論此事時，讓嚴嵩引經據典，支持稱宗入廟，先背負了罵名和指責。這時候天子與禮部尚書達成一致了，夏閣老也無力回天，只能附從。」
正在此時，夏閣老的女婿吳舂也來找嚴嵩了。
在大方向上面，ｗww.ｈｅtｕｂooｋ•com•coｍ夏師傅判斷還是很準的，而且十分清醒，已經料定這次肯定攔不住嘉靖皇帝。
吳舂與秦德威沒交情，這次很明顯就是替夏言來的。
嚴嵩面無表情的聽著，他的手藏在袖子里，緊緊握成了拳頭，指甲嵌入了掌心也渾然不覺的疼痛。
嚴嵩神色譏誚的反問：「不答應又能如何？他是快當首輔的大學士，而我是被他提拔上來的禮部尚書。他就是大局，依照官場倫理，為了大局我就該聽他的。」
即便如此，也不能完全清凈，還是有大能可以騷擾到秦德威，比如大學士夏言的女婿吳舂。
其實出於政治敏感性考慮，沒有什麼官員親自來，都是派了幕僚、子弟作為代表。
或者說，本來奔著當反派去的，結果一不留神成了正面人物。
這句話里的暗示，秦德威作為一個合格政客，當然聽得懂。
秦德威只能說，能混到首輔地位的人肯定也有幾把刷子。
嚴嵩無奈，這義子看問題還是hetubook.com.com太淺薄了，一點辯證法都沒有。
嚴嵩揮揮手：「你退下吧！我怎麼想的，還輪不到你來評判！」
趙文華猶疑的說：「以秦德威的性格，不會那麼老實的。」
秦德威繼續建議說：「下策就是，夏閣老先對陛下無言以對，但點名讓嚴嵩先發言。此後禮部嚴尚書仍然反對稱宗入廟，最好再有幾個配合一起的。如此必將觸怒陛下，然後夏閣老再出來袒護嚴嵩等人。為了救護這批忠良，夏閣老在無奈之下，接受陛下的不合理要求。」
等吳舂走了后，趙文華又急眼了，「義父你怎麼能答應？這分明就是夏言拿你當棋子，你除了收穫無用的名聲沒有任何利處！」
然後又過了一日，秦德威倉皇的去了顯靈宮隱居養傷。
趙文華臨走前，又想起了什麼，又問道：「難道不考慮秦德威的影響了？」
秦德威本想著，次日就轉移到顯靈宮去。但是來登門拜訪的人實在太多，堵得不好出去，便只能繼續在家了。
在這時候，秦德威與嚴嵩如果過於招搖，那等於是給皇帝上眼藥。
而且與秦德威一樣，嚴嵩也是拒不見外客，大家對此也很理解。
趙文華不滿地說：「義父你真如此想？」
如今夏師傅地位相當於代理首輔，朝廷大事絕對繞不開他，天子議禮，他也不能一直裝聾作啞。
嚴嵩本人很安定，對趙文華斥道：「你慌什麼？情勢依然在掌握中！」
直白地說出來就是——皇帝他非要這樣瞎搞，我們大臣沒有當年那種二百多人集體哭左順門的心氣了，最終估計攔不住，但是怎麼才能跪得優雅而不失體面？
只聽吳舂說：「再有朝議時，夏閣老如果率先表態，那就徹底沒有迴旋餘地了，所以不好帶頭說什麼，但會指名大宗伯發言。然後請大宗伯你與陛下據理力爭，不可輕易退讓！」
嚴嵩點了點頭說：「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