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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秦德威正坐在堂中，與徐妙璇一起喝葯的時候，忽有婢女在門外稟報：「前面傳了話進來，中書舍人方佑帶著公事來了，正在前院書房等候。」

那前腳剛到的監察御史陳春聞言先是愣了愣，大概也是沒想到，除了自己，居然還有人敢彈劾秦德威。

嚴嵩無語，這個「第一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好像就是自家兒子。

看到這幾句后，徐妙璇頓時恍然大悟，難怪夫君真正得了爵位后，忽然就開始積極造小人！

再往裡面走，廊下的婢女也只對徐主母行了個禮，也沒有任何響動。

等刑部當天在西市砍完了被判處死刑的俘囚，朝廷也就終於恢復到了正常運轉的狀態，不必為了籌備獻俘禮而停擺。

先前清冷的女聲說：「這些藥方，有男有女，本要留在雙修時使用。」

如果按照秦德威那種設計，這個嫡子將來註定是混吃等死的富貴閑人，不會有半點實權！

原來夫君平常表現出來的毫不在意，只是為了安撫自己心情而已。

另一個男人聲音說：「仙姑啊，不要讓些許俗務打擾我們之間的純潔關係。我知道你還有壓箱底的溫補藥方，為了秦家嫡子大業，求仙姑布施與我。」

嚴世蕃驕傲地說：「父親可曾記得，朝中誰是第一個彈劾秦德威的人？」

徐妙璇見狀，就知道屋子裡面肯定不會有什麼不正經的場面了。

熱熱鬧鬧的獻俘禮結束了，嘉靖皇帝忽然陷入了餘韻后的空虛，又回到了西苑仁壽宮繼續修仙。

「臣風聞朝廷要增補大學士，是以嚴世蕃又開始跳梁！臣疑心此乃背後有人挑哄也！臣委實不明白，以臣之功勛，不計出塞之事，文臣官職才是四品。而嚴世蕃何德何能，一年驟升為部院從五品，與臣只相差一品半？」

想到這裏，嚴世蕃出離憤怒了，這秦德威踏馬的還給不給別人一點出路了？連「彈劾秦德威」這種名譽都要自己人包圓？

比如要不要再補個大學士之類的事務，又提上了日程hｅtｕｂｏoｋ.coｍ.coｍ。

秦德威聞言也很意外，「嚴世蕃不是去年南巡后才到工部當主事嗎？什麼時候當上了員外郎？」

因為沒有言官身份，嚴世蕃也不能風聞言事的胡亂彈劾，所以還是精選了議題的。

還有另一份自辯要寫，安撫好了徐妙璇后，親德威就換了本札子，再次執筆開始寫。

與第一份自辯不同，這份口氣就很不一樣了，充滿著攻擊性，甚至還直接把是否要增補大學士的問題挑了出來。

「原來是同道中人！要不要我在你的彈章上聯署，共襄盛舉？可惜我的彈章已經投進通政司了，不能再拿出來請嚴大人同署了！」

徐賢妻難得不講理一次，小小的撒潑說：「這勞什子伯爵沒意思，將來我兒子也要考狀元！」

工部近期向內閣報送了一份功勞名冊，需要在文淵閣功績簿登記存檔，但因為秦德威不上班，導致遲遲沒有落實。

整日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進，就專心在家裡與妻子造小人，這種明顯不太正常的積極主動的勁頭，倒是讓徐賢妻又是歡喜又是擔心。

再說徐有貞本身也不是什麼成功案例，他本人更不是人心裏的榜樣人物。

雖說在廷議上禮部尚書張潮引用了「徐有貞」這個成例，在法理上解決了秦德威這個特殊人物的職業選擇問題。

祠堂的隔壁是所謂「家廟」，也就是陶仙姑修行之處，與祠堂建在了一起。

一個清冷女聲說：「祖父使人傳過話，道是教主已有了分一些產業與門徒，然後更加靜心修仙的心思。」

嚴世蕃拍著胸脯說：「以後這就是我立朝的本錢！別人不敢彈劾秦德威，而我就敢！我還要成為彈劾秦德威最多的人！」

秦德威急切地說：「當然是你我夫妻同心，為了秦家嫡子而共同努力！」

其實京城裡並不缺混吃等死的公侯伯勛貴，甚至可以說比比皆是，多一個豐州伯似乎也沒有什麼。

一路前行，來到陶仙姑居所，院門外的僕役沒攔著徐妙ｈｅtｕbooｋ.cｏｍ.ｃom璇這個主母。

想通了這些后，一時間徐賢妻氣得牙痒痒，忍不住就在夫君後背狠狠擰了一把。

就在徐妙璇站在屋外陷入感動的時候，房門打開，秦德威走了出來。

大大小小的一家子人都在這邊等著拜賀呢，他卻先跑到個暫無名分的外人那裡！

秦德威執筆嘆道：「為了天下蒼生，為了國家社稷，總要有人做出犧牲，就讓他去當伯爵吧！」

嚴閣老不禁有些悲哀，作為大學士的兒子，嚴世蕃居然混到這個靠蹭別人博名的地步，應該說是悲哀還是識時務？

嚴嵩從宮中休假回到家裡，看到兒子擬寫的奏疏，吃驚地說：「你瘋了？」

雖然秦中堂一直不上班，但仍然能掌握住節奏！

原來是真需要一個嫡子名正言順的把爵位拿走，以化解外界的猜疑！

嚴世蕃毫不在意的說：「我家與秦德威之間的關係都已經如此惡化了，我就是不彈劾他，情況仍然不會好轉！那我又為什麼不彈劾秦德威？在我看來，不彈劾白不彈劾！就是彈劾了秦德威，也不能更壞了。」

這人真是個政治動物！徐妙璇忽然感覺自己成了工具人，還是不太合格的那種。

「我，監察御史陳春，彈劾秦德威尸位素餐，荒廢政務，辜負國恩！」

如果你秦德威就想當個無所作為的伯爵，那當初張潮張尚書費儘力氣，連徐有貞這樣不太正面人物都不惜搬出來，又圖的什麼？

作為正妻要扛起責任，徐賢妻轉頭對其餘妾侍說：「我且去看看。」

嚴世蕃相信，只要是彈劾秦德威的奏疏出現，一定就會立刻引爆公眾眼球！這就叫捨我其誰，這就叫敢為人之所不敢為！

面對這種狀況，大部分人都選擇了繼續觀望。常言道老虎的屁股摸不得，即便是躺平擺爛的秦德威那也是秦德威啊！

但是……方佑趕緊又提醒了一句說：「彈劾中堂的奏疏是兩本！」

所以大家都很想看看，接下來會如何發展。

方佑苦笑幾聲沒答話，有個和圖書閣老爹，一年多時間升個半品奇怪嗎？

然後他就主動拉起了徐妙璇的手，「走，跟我進屋！」

但這種例子終究實在太特殊了，法理只是法理，在實操中到底如何，其實也沒有軌跡可循。

秦德威不滿的扭頭喝道：「你幹什麼？別搗亂！」

方佑答道：「是嚴閣老之子、工部員外郎嚴世蕃！」

徐妙璇有點生氣，夫君這樣做事太不講究，失禮太甚！

或者說，有的人也想看看，秦德威能不能給文臣封爵樹立一個真正的樣本範例，成為「後世」的成例。

此後數日，本該意氣風發的秦德威秦爵爺連班也不去上了，客人也一概不見。

回了內院后，秦老爺接受完全家拜賀，就讓大家散了。

告別了父親，嚴世蕃拿著奏疏，雄赳赳氣昂昂的來到通政司。

而且未來的嫡子也成了分化猜疑、讓父親輕裝上陣繼續勇攀高峰的工具人！

或者說，這時候閉門造車才是正常，畢竟大臣被彈劾后謝罪不出是政治常態。

這幾天徐賢妻習慣了與夫君夜夜纏綿，今晚獨守空閨，忽然有點坐不住，又出了卧房看夫君寫奏疏。

回到內院，秦老爺又對徐賢妻說：「今晚歇歇！我要寫奏本！」

然後陳御史回過神來，又迅速排眾而出，熱情的對嚴世蕃招呼說：

比如說工部員外郎嚴世蕃，在家裡洋洋洒洒寫了幾百個字的奏疏，主題為彈劾秦德威。

若請你聯署，豈不連這點最後的榮光都被你搶走一半？

剛走進通政司大堂，就看到一堆官吏圍在一起，中間又有個年輕官員昂首而立，慷慨激昂的對通政司官吏說著什麼。

作為最近風頭最盛的人物，秦德威不知道被京城官場里多少人關注。

門外的徐賢妻聽著對話，心內五味雜陳，原來夫君其實也在著急嫡子問題啊。

方佑也明白陳春和秦中堂之間的關係，對秦中堂無動於衷的態度毫不奇怪。

看到妻子在外面等，秦德威一點都不意外，很自然的揮手說：「走，回去！」

嚴世蕃冷淡的和-圖-書說：「不必了！」

心裡有數的秦德威放下湯藥碗，站起來就向前院書房而去。

但是秦德威這個直接躺平擺爛的表現，著實讓別人感到意外並且難以理解。

在獻俘禮上收穫最豐的秦德威，捧著長矛、誥命、鐵券這樣看起來有點怪異的物品組合，回到了家中。

想了想后，嚴閣老又對兒子質問道：「但你這樣做，對你又有什麼益處？不能獲利的事情，又何必去白費力氣！」

其實他說完就後悔了，或許不應該說出來的。

徐妙璇越發覺得夫君更不正常了，前些日子還動輒擺爛躺平，今天怎麼又著急起來了？

但等了一會兒不見人，讓婢女去打聽，卻得到回稟說：「老爺從祠堂出來后，就先去了隔壁院子！」

畢竟傳統觀念根深蒂固，一個武勛體制伯爵值守文淵閣還是太奇怪了，跟別說以後可能還要完全體入閣。

徐妙璇帶著其他各房人物，包括兒女們，一起站在在內門，等候著迎接封爵歸來的老爺。

兩份自辯疏明傳后，朝中立刻意識到，秦德威還是那個秦德威！

但秦德威他終究不是普通的伯爵，他同時還是是半步入閣的狀元文臣，這樣學別人混吃等死還是有點詭異。

有人為了自己權勢，連兒子都可以利用！

即便都有人開始彈劾了，但秦德威依然在閉門造車。

聽到這個，嚴世蕃忽然有印象了，確實聽說過這陳春故意彈劾過秦德威，但被皇帝批了個「無事生非」。

站在大堂門口的嚴世蕃：「……」

嚴嵩無可奈何，自家兒子總是能找到這種似是而非、聽起來又有幾分理的觀點。但很可惜，朝中有個比他更擅長這個的。

找別人彈劾自己，只怕也是為了順理成章的引出這些話！

秦德威揮了揮手：「若無他事就下去吧，我這就寫奏疏自辯！」

方佑見到秦德威就迅速公事公辦的稟報道：「有人上疏彈劾中堂，御批送到閣中，令中堂自辯！」

所以完全可以彈劾秦德威玩忽職守，總而言之，這是一份言之有物、和-圖-書讓人挑不出毛病的彈劾！

徐妙璇愕然，感覺今天的夫君不太正常，下意識地問道：「進屋作甚？」

後來也打聽過，這陳春是秦德威的同年……

忽然有人看到了在門口徘徊的獨眼官員，立刻認出了並招呼說：「嚴大人到此有何貴幹？」

先前的男聲賭咒發誓：「如果秦家有了嫡子，我必定奉獻自身，誠心雙修，不然五雷轟頂！」

按照禮制，秦德威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先把手裡捧的東西送到祠堂。

針對陳春那份，秦德威寫道：「臣自知如今中外驚疑，必遭彈劾也。故而意欲奏請將爵位傳於子孫，而臣本人仍然以純文臣身份為國效力。如此可避免文職冒武號之尷尬，也免去朝中大臣猜疑文武混雜，或可為後世之垂范也。但臣本房尚未有嫡子，爵位無人可繼承，故而心中急切……」

她走到房門前，特意停了一下，果然聽到了裏面的說話聲音。

他要光明正大的將自己奏疏投遞給通政司，進行公開展示！

哪個官員這麼虎？秦德威詫異地問道：「還有誰？」

秦中堂淡定地說：「知道了！」

嚴世蕃正陷入了憤怒情緒，心裏也並沒有預案，聽到別人問話，下意識的就說：「本官前來彈劾秦德威！」

當然也總會有不怕死的人，會勇敢地去摸摸老虎屁股。

而再看看人家，已經直接噴開「尸位素餐辜負國恩」了！

但又一想，這可是實權閣老的親生獨子，自然有作死的本錢，反正無論如何，好爸爸總能保住他的。

忽然覺得手裡的奏疏不香了，自己只敢擺事實講道理、有理有據的說秦德威「在某些問題上玩忽職守」。

彈劾有兩份，自辯當然也要寫兩份。秦德威懶得再往書房跑了，就在堂屋開始執筆寫草稿。

只聽說過權力是最好的春|葯，難道爵位也是？

在秦府里，早就預先修好了小祠堂，專門用來供奉這些御賜之物。

有個老吏喝彩道：「這已經是陳大人第三次彈劾秦學士了吧？不愧是當朝彈劾秦學士最多的人！無以倫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