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秦德威拆開看過後，便吩咐道：「傳我諭令，三日後舉行院試！」

如果不是王直要求，他徐惟學去年也不會為了打探朝廷動向，跑京口驛去抓人；現在王直親自來了，又想去見秦中堂。

徐惟學在碼頭迎接，看著海船緩緩靠岸，又看到王大頭領出現在船頭，手拿摺扇指指點點。

看著徐惟學發獃，王直就問道：「有什麼問題？你不是聲稱已經與幕府搭上線了嗎？」

就算進去了，連個禮節性的座位都沒有，就這麼站著與秦中堂說話，彷彿是接受審問的樣子。

想煽動所謂的民意？可是我根本不在乎這些，又能起到什麼作用？

王直與雙嶼島兩大頭領會晤的時間，就是秦中堂出動水師，攻打雙嶼島的時間！

四人心有靈犀的對視了一眼，掄才大典上，或許算是個鬧事機會？

隨即徐惟學「憂心忡忡」的提醒說：「現在還沒多大問題，但如果秦德威真的平定了寧波府，壟斷了所有走私勢力，那麼以後就是大問題了！到了那個時候，所有貨源和走私通道全掌握在秦德威手裡，雙嶼島就難免受制於人了。」

徐惟學見還是無法推脫，只能狠狠心，咬牙說：「但頭領你有所不知，那秦德威是個狂妄自大的人，自視甚高，不屑於理睬一般人！而頭領你在官府那裡聲名不彰，名氣並不大。秦德威只知道許氏兄弟、李光頭等人，並不知道頭領你！所以秦德威可能根本不會與一個無名之輩接觸，這才是問題所在。」

別家頭領的名號都是七爺、光頭之類，王直的名號卻是五峰，聽起來跟讀書人的號沒多大區別。

這幾句話把王直打擊的不輕，讓風頭正勁的王直心情十分不美麗。

和圖書原來在許棟心目里，陸地上的事情都是次要的，他最在意的人物還是近些年崛起的海上新勢力王直。

許棟對朝廷和官府漠不關心，而王直對朝廷和官府則極為關注。

秦德威見這四人不說話，便繼續諷刺說：「你們是不是發現，已經沒有任何辦法了？

一方面天天拉出火器隊進行演練，還專找四大家族聚居的地方，動輒損毀屋舍，搞得人心惶惶，各大家族臉面盡失，成了笑話。

多少年來，官軍的海防基本就是貼著海岸線巡邏，一般不走遠，也從來沒有跨海出征過。而且官軍的很大一部分精力，還是防著內地人下海。

這些年來的成功，讓他產生了無所不能的錯覺？

楊美璜又道：「說到底，你又能把我等怎麼樣？」

許棟沒有多想，順著徐惟學的話問道：「你說秦德威成事的可能，有幾成？」

徐惟學原來一直也覺得王頭領很有范兒，但是自從與號稱星宿下凡的秦中堂打過交道后，就感到王頭領比較起來像個土雞了，凡事就怕對比。

王直下了船后，徐惟學稟報道：「許棟和李光頭那邊，都已經說定了，就在烈嶼與頭領會面。」

徐惟學假裝思考了一會兒，下了一個結論：「我看秦德威有八成可能成功，至少他在位的時候能成。」

四人氣的發抖，恨不能聯手上前，當場一起掐死這個姓秦的。

想找死士刺殺我？我進出都是五百精銳保護，飲食都是自帶人做的，你們能有什麼機會？

秦德威十分詫異地說：「我都做的這麼明顯了，你還看不出來？第一，掐斷你們的科舉路徑；第二，拆了你們的走私生意；第三，清除你們在官場和_圖_書中的勢力。」

張家的管事人張時行怒道：「秦中堂這是將我等視為賊寇來對待了？」

王直下定了決心后拍案道：「就只有這樣了！先與雙嶼島的人碰面，時間定在三日後！」

想動用官面權力，是不是發現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是不是找不到可以壓制我的人？找了一對御史彈劾我，是不是也毫無用處？

許棟點了點頭，又警告說：「告訴你們王頭領，不要想著耍花頭。」

徐惟學忍不住反問說：「不知頭領為何想要先見秦德威？」

但仔細想過後，又發現徐惟學所說的不是沒有道理。

徐惟學見王直把話聽了進去，立刻趁熱打鐵的說：「所以我建議，頭領還是先與雙嶼島的許棟、李光頭見面，想辦法將字型大小在東海立起來，有了名聲和地位后，再考慮與秦德威見面的事情！」

這些話聽在四人耳朵里，十分讓人煩躁。

楊家的老鄉紳楊美璜問道：「秦中堂到底想說明什麼？」

徐惟學去寧波的事情，許棟是知道的，為了避免許棟產生疑心，徐惟學回了雙嶼島后便主動求見和彙報。

而且你們有沒有發現，許許多多小船主、小行商是不是已經對你們離心離德了？三海衛是不是也已經徹底拋棄了你們？」

但秦德威這個真可以無法無天的怪胎，讓他們簡直無處下手。

徐惟學硬著頭皮勸道：「若要與那秦德威見面，麻煩之處甚多，協調起來很費時間，不知道多久才能安排好，不如先去見見雙嶼島兩位大頭領。」

秦德威譏誚的說：「諸君真是稀客，請都請不到，今日居然齊齊現身，實在令人受寵若驚。」

這時候，有親兵進來，遞給了秦德威一封密信ｗｗw.hｅtubｏok.ｃｏm•ｃｏm。

四大家族之所以能橫行鄉里，一大半靠的是科舉功力。科舉是三年一個循環，如果被秦德威掐一下，那麼至少幾年時間要徹底荒廢了。

王直還是不認為這算問題，「我可以登岸，親自前往寧波城拜見，並不需要那秦德威抽出太多時間。」

不是許棟麻痹大意，實在是思維慣性作祟，完全沒有意識到另一種可能。

再說秦德威在寧波府與本地豪族鬧得不可開交，演的也挺像，還是沒有引起許七爺的警惕，只當是「狗咬狗」了。

但王直卻問道：「能否先見秦德威？」

徐惟學拜見秦中堂后，離開寧波城，渡海返回了雙嶼島，然後又立刻去求見雙嶼島的大頭領許棟。

另一方面又揚言要在院試和科試上做文章，直接廢掉四大家族一代人，尤其令人無法忍受。

而且來了三次，前兩次被秦中堂拒之門外，第三次才得以登堂入室，見到秦中堂本人。

許棟聽了徐惟學的憂慮后，卻不屑一顧的說：「那秦德威充其量也就是在陸地上蹦躂，管不了海上的事情！真要說起來，所有貨物和海岸本該全都屬於大明朝廷，現在情況又怎樣？我等受制於大明朝廷了嗎？秦德威又算得了什麼？還能比大明朝廷更厲害？海上男兒永不受制於陸地！」

王直不在意地答道：「信風變向之前，我要在東海半年，所以並不著急，完全等得起。」

四人也是沒辦法了，這秦中堂做事毫無底線，想躲開都不能安寧。

徐惟學連忙表態說：「我們王頭領只對大明與倭國之間的海路感興趣，無意在東海與七爺爭奪什麼！王頭領這次來東海也只是想瞧瞧，能否將這邊的倭人掌控住！大約m.hetubook.com.com再過幾日，王頭領就能到了，七爺與李爺那時一見便知！」

他王直的名號只是在海商（寇）這個行當里流傳了起來，但還沒有完全出圈，外面人很有可能還是不知道。

徐惟學這樣雜七雜八的說了一大堆話，有時候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反正就是信口胡咧咧。

徐惟學有點無語，接觸多了后發現，這許七爺內心也是狂得沒邊了，連秦中堂都沒放在眼裡。

也不知道當年蘇秦張儀周遊各國，純靠嘴皮子縱橫捭闔，究竟是怎麼做到的。自己這才是與兩三個人周旋，就快受不了了。

所以在許棟許七爺的慣性認知里，官軍只會守著海岸線，無過便是功的，也沒多大出擊的精神。

他只有一個目的，就是引開許棟的注意力，讓許棟把注意力放在別處，不要去琢磨秦德威為什麼調集兵馬。

王直王大頭領三十多歲，打扮很像個書生，這也是在倭國能吃得開的重要原因。

緊接著又對徐惟學呵斥說：「看你猶猶豫豫的，到底在糾結什麼？」

徐惟學放下心來，說服王直后，秦中堂的計劃可以繼續推進了。

就在這兩日，寧波城四大家族的管事人物聯合到幕府駐地，求見秦中堂。

想用武力？就憑你們那些三腳貓鄉兵，也就能欺負客商，能打得過數千官軍？

隨後徐惟學又去了烈嶼，等待本集團大頭領王直的到來。

換了任何一個人當督撫，如果敢這樣對待他們這些豪族，他們都可以憑藉上層權力和基層勢力，將這個督撫逼到絕境。

秦德威毫不客氣地說：「在本中堂眼裡，你們沿海府縣的豪族比賊寇更可恨！不清理你們，東南沿海終將有大禍！」

秦德威很冷淡的說：「不想說明什麼和圖書，只是告訴你們，本中堂與你們這些吸血毒瘤是勢不兩立的，沒有任何商量緩和餘地！你們請回吧！」

如果沒有別的事情，促成會見也不是不行，但如今秦中堂現在處於箭在弦上的狀態，只等著攻打雙嶼島，真沒時間與王頭領磨蹭。

徐惟學又很無奈地說：「那秦德威最近正忙著收拾寧波本地的豪族，只怕沒空接見。」

徐惟學算是看出來了，王直和許棟雖然都是大頭領級別的人物，但彷彿是兩個極端。

烈嶼此時已經把其他船隻都清空了，專門等著王直的到來。

徐惟學沒資格像許棟這樣狂，又假裝很積極的獻計獻策說：「一方面，七爺應當暗地裡支持寧波本地豪族，讓他們盡量能支持下去。另一方面，必須開拓新的海貿通道了，我看松江府那邊就很有潛力。松江府本身就是織業重地，距離雙嶼島也不是特別遙遠，通航技術也比較成熟。」

又過了數日，果然看到數艘巨船出現在東北方向的天邊，離得近時，又打出了王直的旗號。

雙嶼島興起差不多也有二三十年了，官軍也從來沒有針對雙嶼島採取過行動。

「據我所打探，那秦德威調集兵馬，準備大動干戈，以武力為後盾，徹底逼服寧波府其他勢力了。」徐惟學如是說。

許棟被說的有點不耐煩，「秦德威也好，官府也好，都是鼠目寸光、固步自封、沒有格局的蠢貨，皆不足為慮！倒是你們王頭領，這次來東海到底為了什麼？」

四人本來也準備了一堆說辭，但真的直面秦德威時，發現任何語言都是蒼白無力的。

對徐惟學這種重要手下，王直也不能什麼都不說，便答道：「我想先看看秦德威和朝廷的態度，再決定如何對待許棟和李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