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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臉羡慕地望著車窗外，陳慶也看見了，一大群孩童正圍著一個賣糖葫蘆的老者又蹦又跳。

完顏兀朮冷冷道：「大哥覺得陳慶拿下河東，下一步會兵指哪裡？」

粘罕沉思良久，終於點了點頭，認可了完顏兀朮的建議。

粘罕忽然眉頭一皺，「那河東怎麼辦？」

完顏兀朮咬牙切齒道：「大哥說得對，等到那時，什麼狗屁停戰協議，給我擦屁股都嫌臟，我一定要親率大軍，把宋軍統統趕入長江餵魚蝦！」

這時，遠處依稀傳來號角聲，身材魁梧高大的完顏粘罕走了出來，他已經五十五歲，頭髮花白，但依舊威風凜凜，腰桿挺得筆直，完顏粘罕大笑道：「兀朮終於來了！」

完顏兀朮是金太祖完顏阿骨打之子，但粘罕不是，他是國相完顏撒改的長子，和兀朮算得上是叔伯兄弟。

這時，遠處來了一隊騎兵，完顏兀朮一舉手，號角聲吹響，萬人騎兵立刻停止了奔跑，就儼如海潮忽然被冰凍住一般。

「四弟為什麼不反擊？」

兩人再分工，由完顏兀朮對付宋朝，由完顏粘罕對付陳慶，以維護金國在中原的切身利益。

完顏兀朮冷冷道：「我的軍隊不會和_圖_書去河東，我一直隱忍不出戰，就在等他和宋朝達成停戰協議。」

粘罕拳掌相擊道：「這個罪名很實在，看來我也得讓道，讓張邵順利北上才行。」

宣撫使司官衙前的大廣場上，一樣彩燈匯聚，燈火璀璨，這裡是京兆城元宵燈會的中心，上千盞彩燈聚集在這裏。

完顏斜保搖搖頭，嘆息道：「我們勸他保重身體，他就是不聽，沒有辦法，還望四皇叔勸勸他。」

這時一名女弟子端給她一碗熱好的酒，李清照接過酒碗便咕嘟咕嘟一飲而盡，還把喝乾的酒碗往頭上一倒，豪爽之氣不輸男兒，女弟子們一起拍手歡笑。

「給我吧！」

「上京有人掣肘，我怎麼反擊？我的三萬軍隊就這麼白白葬送在西夏了，連個說法都沒有，他視我為土地廟的泥神嗎？」

「不錯！」

陳慶吩咐親兵幾句，親兵立刻買了幾根糖葫蘆來，每人一根，連陳慶自己也拿了一根，很不錯，是上好的山楂糖葫蘆。

粘罕呆了一下，陳慶拿下河東，下一步當然是兵指河北，他忽然明白完顏兀朮北上大名府的另一層意思了，希望由自己去對付陳慶。

在一座佔地數畝的和*圖*書巨帳前，矗立著一桿巨大的旗幟，上面綉了一個巨大的「晉」字，這是晉國王完顏粘罕的帥帳。

他上前躬身行禮，「侄兒特來迎接四皇叔！」

數里之外，一支萬人騎兵隊護衛著完顏兀朮從南面疾奔而來，萬馬狂奔，儼如海潮奔騰，聲勢駭人。

完顏斜保苦笑一聲，「四皇叔請吧！」

完顏兀朮這趟大名府之行沒有白來，他最終和完顏粘罕達成了共識，利用宋金議和來扳倒完顏撻懶，也就是完顏昌。

「爹爹！」陳冀輕輕拉了拉父親的衣服。

完顏兀朮帶著大軍緩緩而行，不多時來到大營前，他讓手下去駐紮休息，自己卻翻身下馬，快步向帥帳走去。

粘罕眼睛一亮，「這裏面有機會？」

不過陳慶反對奢華鋪張，主張節儉，所以元宵燈會雖然熱鬧，但依舊是去年的燈，只不過交換了位置，給了百姓們一種新鮮感。

眾人一起望去，才發現雪兒像個小貓一樣蜷縮在父親懷中睡著了，小手還緊緊捏著一盞疊好的小金魚燈籠。

「一邊喝酒一邊談也行。」

時間轉眼又過去了一個月，新年已經過了，朝廷繼續定年號為紹興，現在是紹興七年。

完顏和_圖_書兀朮點點頭，「我得到可靠消息，宋朝禮部尚書張邵已經北上了，帶了五萬兩黃金，我特地命令一路關隘都不得阻攔，讓他北上，聽說撻懶在燕京，就是為了等張邵吧！」

呂綉和趙巧雲看得目瞪口呆，這位還是「如今憔悴，風鬟霜鬢，怕見夜間出去。不如向、簾兒底下，聽人笑語」的易安居士嗎？

完顏兀朮苦笑道：「不如我們先談正事。」

完顏粘罕拍拍手，一隊女真少女手執酒壺進帳了，他們二人在主位坐下，有力士在大帳內表演摔跤，粘罕起身說了幾句場面話，眾人開懷痛飲起來。

完顏兀朮森然道：「收受宋朝賄賂，出賣江淮，這個罪名還不重嗎？」

粘罕淡淡道：「撻懶喜歡借刀殺人，不是一天兩天了，現在他屁股著火，陳慶滅了西夏，下一步必然是河東，所以他急於和宋朝議和，就是想把四弟的軍隊調去河東救急。」

這時，趙巧雲忽然拉了一下呂綉，指著外面小聲道：「大姐，你看那是誰？」

「機會在哪裡呢？」粘罕還是有些不明白。

「那五萬兩黃金也是給撻懶的？」

京兆城內外張燈結綵，東西大街以及朱雀大街都變成了彩燈的海洋，和-圖-書璀璨奪目。

陳慶掀開斗篷笑道：「是這裏的！」

李清照挽著衣袖，頭梳高髻，斜插一根墜珠兒玉簪，撒開長裙坐在小凳上，一邊興緻盎然吃著羊肉，一邊高聲說笑，她的女弟子們也個個吃得眉開眼笑。

「當然，不送厚禮，撻懶怎麼可能答應議和。」

陳慶也帶著妻女乘坐馬車出門賞燈，他們身份特殊，可不敢像普通人那樣拿著燈籠到處逛，不過能出門賞燈，就已經讓全家人心滿意足了。

「呀！還多出一根是誰的？」余蓮拿著最後一根糖葫蘆問道。

完顏兀朮壓低聲音道：「天子收拾了撻懶，未必會容得下我們，這個時候只有戰爭才是握緊軍權的最好方式，我讓大哥去對付陳慶，其實是為了大哥好。」

粘罕淡淡道：「天子不是容忍與否的問題，他也是藉此機會剝奪撻懶的相權。」

呂綉連忙透過車窗望去，只見不遠處，她們師父李清照帶著十幾個女弟子圍坐在一個攤位上，攤主夫婦在忙碌地烤羊肉熱酒。

呂綉笑著接過糖葫蘆，小心地放進紙袋裡，「這個糖葫蘆籽多，她太小不能直接吃，回頭讓廚娘把它處理一下。」

完顏兀朮哼了一聲道：「撻懶以為自己權和圖書傾朝野，他就可以為所欲為，他卻忘記了，天子才是金國之主，天子已經十八歲了，滿懷雄心壯志，宰相撻懶卻給他迎頭一棒，割地和宋朝議和，我們再把撻懶接受宋朝賄賂的證據給天子，我就不信天子會容忍？」

完顏兀朮冷笑一聲道：「他們佔了江淮，沒錢打下去了，就想求和，當我是病貓呢！」

完顏粘罕大笑著迎了上來，兩人緊緊擁抱一下，完顏粘罕挽著兀朮的手臂進了大帳，大帳內早已擺滿了肉山酒海，一群女真大將紛紛上前來行禮。

河北東路大名府元城縣北面是一片廣袤無垠的牧場，佔地數萬畝，這裏原本是農田，被金國強行圈起來放牧跑馬。

來人是一名女真萬夫長，也就是粘罕的次子完顏斜保，他年約三十余歲，長得一樣高大雄壯，跟隨父親南征北戰，功勛卓著。

「由他吧！到了這個年紀，只要過得快活就行了。」

此時牧場上扎滿了大帳，號角喧闐，一隊隊女真騎兵在大帳之間疾奔。

「聽說宋朝又要議和了？」粘罕不露色問道。

完顏兀朮微微笑道：「斜保，你父親身體好點沒有？」

正月十四，京兆城又迎來了一年一度的元宵佳節，賞燈三天，軍民共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