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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皓知曉，這其實也不能怪她。

即便出行，路上也有豪門大戶、地主鄉紳接待。

現在，眼看著又到了紅丘會的日子，他們暫時無事，準備再到紅丘會上看看。

到了第二日上午，他們來到了一個小城，此刻天上下起了雨，雨水細細綿綿，雖然不大，卻是令人難受。

畢竟，接下來的仙材，都是中品以上所需。崇仙門管得極嚴，卓慕蘭自身還未到進階的時候，而就算要進階，這兩樣也不是她所需要的仙材。

看這樣子，應該就是被人在路上劫了，綁到這裏來，遭遇不幸。

許小雁穿的則是翠色布裙，梳著垂鬟分肖的百花髻，卻將那柄看上去顯得古樸而毫不起眼的「棍劍」，斜斜插在腰間。

忽的，兩方人拍桌而起，先是互相罵架，進而砸起桌椅，拔刀舞劍，砍了起來，接著有更多的人往這邊支援，血水飛舞，一片狼藉。

然而在那裡，卻有成堆的落葉匯在一起，看上去像是遮掩著什麼。

那屍體一|絲|不|掛，脖子上有勒痕，旁邊還堆放著撕裂的撒花布裙。

蠻軍的鐵騎，捲入了那座石鎮，石鎮上一片哭喊聲，過了一會，有許多農民戴著腳鐐，被押了出來。

他的腰間斜插了一口寶劍，但卻不是鐵輿道長為他打造的那柄，那柄被許小雁給搶去用了。

「怎麼了？」杜月皎回過頭來，往他看去。

師皓看向小雁，低聲道：「我們先帶她下山，到附近的村子看看，至少把她交給她的家人。」

許小雁沉默和-圖-書著，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又轉了回頭。

他們也只能帶著這個女屍，離開了這裏。

他們往南走去，穿過一處山林，師皓忽的頓了一頓，扭頭看去。

「他們就這樣子直接抓人？」此刻的杜月皎大受震動，「這些當兵的，就不怕有人告上朝廷？」

師皓看向一棵樹，此刻夜裡的天氣雖然已開始轉涼，但終究還算是夏末，林間的枯葉並不太多。

「走吧！」她的樣子顯得很不開心，但卻沒有在這裏做更多的逗留。

並不是小雁冷血，事實上，在師皓看來，沒有誰比她更在意這些。但她在江湖上走動，各種各樣的慘事，一起接著一起，永遠不可能有個盡頭，想要不麻木都難。

許小雁扭過頭來，猶如看傻瓜一樣的看著她。

師皓跟在她的身後。杜月皎卻用難以置信的目光看著他們：「我們就這樣放著她不管？」

許小雁跳了過去，從腰間拔出素劍，撥開那堆積的樹葉，樹葉下卻是一個土坑，泥土與枝葉半遮半蓋的，埋著一具女屍。

此刻的師皓，穿的是一身藍色道袍，背上綉著仙鶴。道門的道袍，分有多重顏色和樣式，其中藍色代表的是「法天」。

杜月皎道：「至少也要找到她的家人，將她的屍體送回去，然後報官……就算官府沒用，也應該找到是誰做的，讓兇手償命。」

像這樣的小村子，家家戶戶的人，互相都是認識的。

或許……這就是江湖！

但是對於月皎來說，這一刻的和圖書她，相當於初入江湖，親眼看到這樣的一個屍體，震撼之餘，自是無法壓住那股想要做些什麼的衝動。

或許是因為，他們三人實在太過淡定，太不當作一回事，那彼此砍殺的兩方，都沒有往他們這邊波及。

許小雁哼了一聲：「到處都是這種事，你管得過來么？」

明明底層如火如荼，民不聊生，然則活在中上層的人，看到的只會是眼前的錦繡繁華、燈紅酒綠……這種事情其實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過了一會，他們的周邊，多了許多江湖人，這些江湖人分作兩派，彼此對峙。

許小雁冷笑道：「你錯了，我可不是什麼俠女，只不過是個女賊罷了。你是俠女，你留在這裏幫她就好了。」

過了好一會，才有一個老婦，慢慢的開了門。

「師大哥……」杜月皎往師皓看來。

他作的是道家弟子的裝扮，杜月皎穿的反是尋常襦裙，只是布料精緻，綉有花簇，看上去便像是名門千金。

許小雁頭也不回：「死都死了，還能夠做什麼？」

杜月皎眉頭一挑，怒道：「這是誰做的？」

在老婦身後，還有一雙眼睛，卻是一個瘦瘦小小的女孩。

她稍有一些容貌，不過手指粗糙，皮膚也沒有經過太多保養，顯然不可能是什麼富貴人家的女子。

「這些人從哪裡來？還不就是到處抓？老百姓的命，對他們來說根本算不了什麼。」

麥子其實還沒有到豐收的時候，山下的麥田卻是斑斑駁駁，一片狼藉。

杜https://www.hetubook.com.com月皎來到一戶人家門前，敲了敲門。

到了下一個村子，依舊沒有能夠找到她的家人。

師皓檢查了一下，大致確認，這女人死了大約三四個時辰。

明明還是早上，整個天地看上去卻是陰沉沉的。

此刻，很快的，他們的周圍便儘是屍體。

師皓將她抱起，三人一路出了山林。

但是誰也無法開口，說月皎這一刻是在多管閑事……即便她只是初入江湖，總有一天，也會變得見怪不怪。

上一次，也是月圓之夜后沒多久，師皓便被許小雁帶著，參加了紅丘會。

來到了最近的村子，村裡的村民，以充滿警惕的目光看著他們。

眼看著天色漸黑，他們也只能在山間挖了一個土坑，將女子重新埋下，看下木樁，剖開后，插在墳上，當作是墓碑。

明明這些事情，就發生在她的周邊，但是過往，她從來不曾注意過。

那一個晚上，他們沒有休息，繼續往野禪林趕去，只是心情都不太好。

茶館里的茶博士嚇得逃了，他們卻沒有管那麼多，便在角落裡，自顧自的喝著茶。

他們回想起了，那女子臉上，那凝固的、絕望而又害怕的表情。

天下將亂，萬馬齊喑，就算是大俠，也無法管得所有事。

杜月皎冷然道：「就算沒有辦法管得天下事，難道連眼前的這點小事都做不到？虧你平日還表現得有多俠氣，原來也是這麼冷笑。」

有些人不想死，但卻死了。有些人不怕死，同樣也死了。

師ｍ.ｈｅtｕbｏｏｋ.ｃoｍ.ｃｏm皓搖了搖頭：「這也不僅僅只是這裏，各大行省，恐怕都差不多。修運河要人，軍中的雜役要人，反抗的義軍越多，蠻軍四處救火，需要的人也越多。

他們又問了另外一家，得到的也是同樣的回答。

「老婆婆！」杜月皎問道，「她可是你們村子里的？」

甚至沒有找到任何一個有用的線索，不知不覺間，大半天就被耽擱了。

不需要任何的律法，也不需要任何的解釋，拉壯丁的手段，簡單而又粗暴。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師皓嘆一口氣，「任何時候，最苦最累的，都是底層的老百姓。他們所種的糧食，養著天下人，但他們自己卻如同路邊的草芥，隨時被人收割著性命。」

然而在內心深處，他們知曉，即便他們應該就這樣一走了之，但內心其實難安。

許小雁卻是尖刻的道：「你到現在才知道這種事？你到底活在哪個世界里？」

高處烏雲並不濃密，只是一朵朵的，分散開來，雖然不像是要下雨的樣子，卻讓這片天地，顯得愈發的壓抑。

就像他們剛才眼睜睜的看著蠻兵在那拉壯丁，誰都知曉，那些被拉走的百姓，絕大部分，都會屍塞溝渠，但他們沒法管。

如果這女屍真的是這個村子里的，他們自然不可能不認識。

杜月皎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另外，小雁還想將她手中的藍霜月華筍和那九片離火天葉賣出去。

師皓與杜月皎，許小雁看著山下的慘敗景象。

只是，昨日他們還因為一具找不到和圖書歸依的屍體而鬱郁。

許小雁沉默一陣，又默默的將枯葉堆了上去。

師皓已進一步確認，他下一次進階的仙材，除了那三株懷夢草，或許可以讓卓慕蘭幫他弄到，剩下的幻海神芝和碧落朱紅果都只能靠自己。

杜月皎沉默不語，離開了崇仙門，離開了師父的保護，跟著師皓與許小雁兩人，忽然間，她感覺自己就像是到了另外一個世界。

那一雙雙木然、害怕的眼睛，交織在一起，讓置身其中的他們，感到渾身的不自在。

師皓一時間，也有些兩難。一方面，正如小雁說的，這種事情太多了，每一件都要管，根本管不過來。

那老婦看向師皓懷中的女子，搖了搖頭，嘆息道：「不是的！」

一方面，卓慕蘭過往將她保護得實在太好，另一方面，她來來去去的，都是崇仙門的道觀，那一座座道觀，個個修的豪華壯觀。

兩個少女重新將樹葉撥開，將扔在旁邊的、殘破的衣裳，幫那女子穿好。

他能夠理解小雁的離去，事實上，他自己也是這樣的選擇。

在一個巷子口，他們在一處茶館里歇息。

一眼便能夠看出，她在死前遭遇到了什麼。

她們當然也懂得「民間疾苦」這一回事，但知道是知道，親眼目睹卻又是另一回事。

她也不經師皓同意，自己給它取了個名字，叫作「素劍」，用的是「見素抱撲」之意。師皓也只得由她。

家裡沒有男人，也許，家裡的男人早就被當成苦役給抓了。

此刻，他們三人，正準備前往野禪林，參加紅丘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