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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訊器的失效似乎在槍手的意料之中，他臉上只是微微出現了一絲落寞，手指卻又不自覺的再次撫過鏡面。

從外貌上來看，這位槍手的年紀其實比宋成雲和卡莫大不了多少，但他們的命運，卻是千差萬別，此刻，他只是一個尋求安慰和解釋而不得的普通用戶，而坐在空間站的卡莫和宋成雲，卻已經成了冥冥中，從高處俯視他的神靈。

為了讓這種幅度搖擺幅度進一步減小，提高射擊精度，狙擊手開始悄悄屏住自己的呼吸，與此同時，他的手指也漸漸靠近了扳機，鏡頭中，趙真雪的身影正在以相對規律的幅度，在准心附近徘徊，槍手在心中默默估算著這個晃動的速度，同時，臉上慢慢浮現出一絲笑容。

「你可以換個稱呼，特別是在面對意識網之外的人，這麼做雖然麻煩，但不會引起對方的反感和誤解，比如，你可以稱他們為卡梅爾友好人士。」

回到空間之眼的鏡頭，宋成雲驚訝的發現，畫面中的年輕槍手正從包里拿出一柄造型別緻的匕首，雖然宋成雲不懂太多的軍事知識，可他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那應該是一把軍刀。

仔細思考了幾秒鐘后，他又改變了注意——他直接將匕首對準自己的喉嚨。

「又是一個田軍！」一臉興奮的劉成自己還不知道，就在剛剛自己說出這句話之後，宋成雲就徹底放棄了他。

「2」，右腳，左傾。

鏡頭中的趙真雪越走越遠，終於，在一個路口處，趙真雪拐了個彎，徹底消失在一棟圍牆之後，她本人並不知道，就在剛才，自己剛剛躲過了第17次針對她的暗殺。

「那應該怎麼說？」卡莫問。

隨著趙真雪的腳步，他在心中默數著數字，「3」，左腳，身體右傾。

「那是因為你爸是警察，讓你產生的錯覺吧。」

「我能理解你的想法，」宋成雲知道，通常遇到這種情況，自己應該扮演的角色是上帝，或者類似引路人，引導者的位置，「但你知不知道，在卡梅爾，我們有我們綜合性的規劃，你這麼做，非但不能起到幫忙作用，反而會給卡梅爾，給意識網帶來麻煩。」

「不，不，不，我想你還是沒明白，」宋成雲說，「我說的麻煩，不是說你死後會給卡梅爾帶來麻煩，而是說，趙真雪這個人，對卡梅爾有著重要意義，她的死，會給卡梅爾帶來麻煩？能理解嗎？」

「只要你說的出，我就做得到……」

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拳頭，槍手的臉上出現異樣的神采，他在床上抱著被子，像一個小孩子抱著心愛的玩具一般，興奮的在床上來回翻滾，他又拿起那塊通訊器，高高舉在自己眼前，這種近乎孩子氣的表現與他之前開槍時的神色簡直判若兩人。

「這原因難道還不夠明顯嗎？」宋成雲的問題似乎有些出乎劉成意料之外，「因為她反對意識網，我只是在為意識網的前進道路掃清障礙和*圖*書。」

趙真雪沒有選擇開車回家，她現想一個人靜一靜，醒一醒腦子，往常這種情況，她一般會選擇獨自步行，她家距離這裏並不近，開車的話也要十幾分鐘，如果是步行，可能要花一個多小時，趙真雪知道，她現在沒有這一個多小時，明天早上肯定會有記者來採訪，或者還要配合寧州政府做一些宣傳，回去后還要背背發言稿……

濃重的夜色中，數百米之外一處普通的建築中，其中有一扇正對著街面的窗戶再一次謹慎的被打開，一片漆黑的房間內，一雙眼睛正緊緊地貼著瞄準鏡，鏡頭中出現的畫面，正是只顧低頭行走的趙真雪，一個紅色的用於定位的小點，正以在微弱的幅度，在她背上左上方，心髒的位置處徘徊。

「一定這麼算的話，雲，你現在也是那個……」卡莫張了張嘴，恩啊了很久，終於才想到這個名詞，「那個認賊作父。」

果然是這樣，坐在辦公室里的宋成雲和卡莫互相看了一眼，卡莫對他翹起了大拇指：「猜得真准。」卡莫傳話道，宋成雲卻有些啞然失效。

在接下來的十幾分鐘里，這位年輕的槍手就一直在重複剛剛他所做的那一個動作，手指如同寺廟中的僧人撫摸佛珠一般，一遍又一遍地摸索著始終暗淡的通訊器，但讓人遺憾的是，儘管他這個動作做的是如此的純熟，甚至可以說虔誠，但通訊器始終沒有給他合適的反應。

宋成雲正想再次為卡莫普及監察部的管理制度，忽然，卡莫有些面色地說：「不對，雲，你看，他在準備做什麼？」

他才剛剛應聘上監察員兩個月多月事件，這算起來應該是他第一次單獨處理類似事件，按照林泉的說法，這種實際影響不大，但處理起來比較棘手的事件，正是對普通監察員最好的考驗。

槍手鄭重的解下自己手上的通訊器，將其小心的放回一邊，然後他拿起那把匕首，將鋒利的那一邊對準自己的手腕的血管。

長長的街道上現在空無一人，趙真雪剛走上街的時候，恰好路過一輛計程車，車主經過她的時候微微減了一下速，見她沒有打車的意願，又很快加速著離塵而去，趙真雪眼睜睜的那輛車在視野中越變越下，終於消失，於是她又低下頭，盯著地面上地磚的圖案，然而她剛剛作出這個動作，卻又有些疑惑的轉回頭，像是在空氣中尋找著什麼。

「他這麼做是在幹什麼？」卡莫不太理解地問宋成雲，「難道他不知道因為Z國禁用通訊器，所有通訊器只要在Z國，聯網申請都是不予通過的嗎？」

「我們會嗎？」卡莫說，看了一眼宋成雲之後，又加了一句，「你會嗎？」

看著洋洋洒洒，長篇大論，指點江山的宋成雲，卡莫毫不留情的給了他一個白眼，鄙視道：「拿李部長說過的話現學現賣，當我沒聽過這次講話啊。」

「17次了，手https://m.hetubook.com.com段就不能有點創意，除了槍還是槍，整個有創意的，下毒之類的也好啊，他們難道不知道，只要他們在掏出槍的一瞬間，我們就會收到警報，比鬧鐘還靈。」卡莫轉過腦袋，對坐在他身旁的宋成雲說道，宋成雲還緊閉著眼睛，看來正在保持觀察，對他說的這些沒有搭腔。

宋成雲沒有心情再繼續聽劉成說下去，徑自就切斷了聯繫：「算了，白費唇舌，自作孽，不可活，他想去建功立業，那就讓他自己去好了，卡梅爾需要的是人，而不是長得像人一般的武器。不過話說回來，劉成他這麼做，算不算是一個漢奸……」

「認賊作父？」宋成雲笑笑，「說得沒錯，不過就是太直接了，你知道，在漢語習慣里，我們一般不把話說得這麼直接。」

「用！」沒隔幾秒，當年輕的槍手終於最終確定，自己徹底被意識網拋棄后，右手猛地用力，匕首的寒光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然後，就在半空中，憑空消失了。

所以，一般她會選擇折衷方案，走十幾分鐘路，找個站點等夜班公交車，或者打車，然後再回家。

果然，那個槍手在等待了十幾秒之後，沒有察覺任何異常，只能無奈的垂下了手臂，就在卡莫以為這是一場虛驚的時候，宋成雲卻又對他提醒：「注意……注意他的刀……他現在是真準備自殺了……準備好空間之手，我說用你就用……」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只是在一瞬間，這名槍手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他整個人還維持趴在床上的姿勢，一動也沒動，但嘴裏卻喃喃的重複道：「為什麼？為什麼？你們為什麼要幫她？我是在幫你們啊！」

「他們已經不能稱之為用戶，簡直可以稱得上信徒，按照規定，我們應當盡量避免在這類人前出現，給予他們看似額外的待遇，這會讓他們產生不必要的幻想，不論是對他，還是對意識網，都不是好消息。」

「人們所見的，決定他們所做的，」宋成雲說，「我們現在站在卡梅爾，手裡有魔法，想看什麼就能看什麼，沒有什麼能夠迷惑我們，世界在我們面前透明，當然覺得他這麼做不可理喻，但要真把我們置身其中，站在他的立場，恐怕做出的判斷也不會高到哪裡去，在他看來，自己只不過是一隻困在籠中的小鳥，而趙真雪就是那把鎖，可能在他看來，只要打開這把鎖，就能讓籠子里所有人都自由……」

看著劉成現在的這幅態度，宋成雲立刻下意識想到，在卡梅爾內部，特別是空間站幾個人嘴裏，流傳出來有關田軍的故事，他曾經向林泉證實過，田軍這個人確實存在，而傳言中他做的那些事情，也大多屬實。

時間在這一刻似乎變得特別慢，趙真雪的身體如同想象中一般，跨出了左腿，而她的身體，也隨著腳步，微微在鏡頭中回歸左方，而隨著她這很和-圖-書普通的動作，背後那死神的眼睛正不緊不慢的朝著預定位置移過去。

意料之中的后坐力並未出現，空氣中，只傳來輕輕的一聲「咔」，聽到這個聲音，槍手覺得自己的心臟都停跳了，好像自己正被自己的槍擊中一般，他非常清楚，這正是撞針擊空的聲音。

宋成雲搖了搖頭：「不會，站在我們的角度，只要阻止他就行，那是在Z國，我們沒有執法權，無謂的暴露可能反而會讓這種人的決心更加堅定，雖然我有這樣的許可權，但我不會這麼做。」

儘管在行動之前先他已經多少知道，會有很大出現這種情況的可能，但那個時候他覺得，這隻不過是卡梅爾官方的言辭，只要他們意識到自己是站在他們那一邊的，不但不會阻止自己，甚至會幫忙也說不定，當自己真的遇上這一幕時，他完全失去了方寸，忽然渾身覺得不知所措起來，剛剛還是滿腔的熱血，如今卻感覺如墜冰窟。

「這就是他要殺趙真雪的理由？」聽宋成雲說完，卡莫又問道，「你猜的也有一定的道理，看他的樣子，不像是被人花錢僱用的殺手，難道，他的親人其中就有被趙真雪抓起來的官員？」

「就是現在！」槍手在心中默念，手指毫不猶豫在扳機上用力一摳下去……

「什麼都可以幹嗎？」

「不過要是仔細想想，他也是蠻可憐的，」卡莫遺憾道，「要換作是我，剛剛接觸意識網沒多久，又被禁用了，估計心裏也跟貓抓了似的，會難以自制吧，再加上一些新聞，和民間傳言的誤導，可能也會走上他這條路。」

「我只是在說道理，順手就引用了，只是引用，引用而已。」宋成雲尷尬的解釋道，「不過說真的，最近這些年，Z國的發展應該說還不錯，以前在我印象中，記得治安還不錯，怎麼現在感覺反而有點亂了呢？」

劉成有些茫然的搖了搖頭，一時之間，他當然不能理解，他要是能理解，也不至於走到今天這一步，在他想來，如果沒有趙真雪的存在，也許整個Z國現在都是……他認為，只要他今天的刺殺成功，明天就回成為所有人眼中的英雄，卡梅爾的有功之人……

「我知道，」劉成當即就回答，然後他又連忙保證，「不過請你們放心，如果我一旦的手，我就會在這裏自殺，保證不給你們帶來任何後患。」

審完鄭建國，走出檢察院的時候，趙真雪按了按自己有些發麻的太陽穴，順便又看了一下時間，已經是深夜一點多，此刻在她的腦中，還是下意識的重複播放自己剛剛看到的那些審訊內容，按照之前的經驗，這種因為長時間意識偵查所引起的副作用，起碼需要經過好幾個小時才能緩慢恢復。

「我們談談吧，」宋成雲用意識傳送主動對對方說，「額……劉成是吧，你怎麼會想到自殺的？還有，為什麼要殺趙真雪？」

這是卡莫意料之中的答案，他和-圖-書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撇了撇嘴：「道理是這個道理，不過，你不覺得這樣很無聊嗎？啊，你們監察部的人都很無聊……」

剛才她在不經意間看到的東西，不是錯覺。

從空間之眼傳回的畫面中，那個槍手正從自己裝槍的提箱中，拿出一個通訊器，他小心翼翼的把通訊器帶上手腕，手指就像撫摸情人一般，輕輕撫過玻璃鏡面，但……

周圍是一片漆黑，只有路燈下有蚊蟲迎著這些許額光明在不知疲倦的飛舞，趙真雪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可能是眼花了吧，趙真雪在心裏對自己說。

「他好像知道我們！」又看了一段時間，卡莫說，「不，應該是肯定知道我們，一點驚訝也沒有，你看他現在的眼神，我都有點心軟了，好像被人拋棄，失戀了一樣……呸，我都在說什麼呀……喂，雲，是不是主動和他說上幾句？看他的樣子，好像也是……哦，他就是，你看……」

「不，不，我不去，」聽完宋成雲的建議，劉成非但沒有高興，反而抵抗似的搖了搖頭，「像我現在這樣，進去了最多也就是拿張藍卡，魔法可能都接觸不到，我要憑自己的努力，在外面做出一番事業，最後……你說吧，有哪裡用得著我的地方，我什麼都可以干……」

「劉成！」宋成雲的聲音再次在劉成腦海里出現，「如果你真這麼想加入意識網，我可以把你接來卡梅爾暫住，明天你自己去和移民局……」

「我不知道，原因可能有很多，」宋成雲搖頭，「被抓的官員只是一小部分，你還記不記得，之前那個企圖刺殺的兇手，認為趙真雪本質上是統治者的幫凶……不過這一位，看他的樣子，我猜可能是之前的意識網用戶，可能還是特別狂熱的那種，因為趙真雪曾經公開說過，在意識網問題上，她始終堅持反對意見。」

如果是四年前的趙真雪，她絕對不會如此大意，然而，這四年來卡梅爾與世界各國之間的和平態度，已經讓她認識到，自己的生命對卡梅爾來說毫無意義，不管自己的態度如何，卡梅爾官方都沒有傷害她的立場。

「這都什麼年代了，」宋成雲說，「怎麼還有人相信，靠陰謀，靠暴力就可以一勞永逸的解決所有問題，像趙真雪這種魔法管理員，是目前維繫卡梅爾與地球上許多國家的重要紐帶，正是通過他們，卡梅爾才能在最近幾年取得這麼快的發展速度，我們保護他們還來不及，刺殺？開什麼玩笑？」

晚飯前剛剛下起的暴雨已經停了，大概是因為被大雨漂洗的原因，空氣中到處都能聞到一股泥土的芬芳，趙真雪抬頭仰望了一下夜空，大概是因為雲層還未消散，夜空中還保持著一整片漆黑，看不到一顆星星。

「你不是可以意識偵測……」

通訊器沒有亮。

這種感覺，就好像她剛剛在電影院，看了一場三四個小時的超長電影一樣，腦子裡完全被電影的情節所和_圖_書填滿，甚至在思考問題的時候，也情不自禁的帶上一些宋建國的色彩。

「反正我對治安沒什麼感覺，」卡莫撇撇嘴，「你知道，在來卡梅爾之前，我是查德政府軍的一名軍人，哦，對了，你怎麼解決這個麻煩，不會是一晚上都耗在他身上吧。」卡莫指著在一旁沉思的劉成說。

「田軍？」卡莫不明白，問出口之後，宋成雲又為他解釋了一遍，之前田軍所做過的事情。

卡莫這種小學生式，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問題終於讓宋成雲無法招架，他只能兩手一攤：「我也只是猜測，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蟲。」

「我就知道，你們在，你們一定在，你們不會眼睜睜看著我去死！」

「不，不是，」宋成雲指著房間內還支在窗前的那隻狙擊步槍說，「起碼，我以前就從來沒聽說過，有誰會在市區，用這種武器搞刺殺，之前發生過最嚴重的一個案件，也不過是有人在銀行門口殺人搶錢。」

「你看，」宋成雲對著卡莫笑道，「你現在的樣子，在我看來就很無聊，你們近衛軍的那種無聊。」

「我相信他知道，」通過鏡頭，宋成雲看著那位同齡人一直重複著失敗，一時有些感慨，「他連我們的存在也知道，更別說這種公開的政策了，他現在只是在等待一個奇迹，他認為我們應該會在這個時候，給他一些解釋。」

卡莫聽完，恍然大悟的說了一句：「哦，我明白了，魔鬼！」

趙真雪並不知道，現在的她，已經不是四年前的她，現在的Z國，也不是四年前那個Z國，時過境遷，許多事情都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改變。

說到卡梅爾這三個字，卡莫的神色立刻變得有些嚴肅起來：「為了卡梅爾。」他把這句話又莊重的重複了一遍。

「他要自殺！」卡莫驚叫道，幾乎下意識就想出手相救，但卻被宋成雲一把拉住，「別動，他只是想試探我們，引我們出來。」

劉成的態度簡直就讓宋成雲有些哭笑不得，死？你以為卡梅爾關心你的死活？以卡梅爾如今的地位，還需要有人搞這種「恐怖」式的暗殺？開玩笑呢吧。

劉成目前是非意識網成員，也就是說，站在宋成雲的角度，他完全可以不管他的死活，他們之前沒有任何的義務和權利可言，宋成雲之所以會出現阻止他自殺，也不過是惻隱之心稍動罷了，他原本以為，劉成可能是因為仇恨，或者個人立場原因，才會做出這種事，但是現在看來，似乎斌不是那麼回事。

「如果他想用意識網，直接來卡梅爾申請移民就行了，幹嘛還要……」

卡莫的小牢騷讓宋成雲露出了微笑：「工作嗎，哪有不無聊的，畢竟，這是為了卡梅爾政府幹活。」

宋成雲撓了撓腦袋：「我試試看吧，不行就讓他自身自滅，本來是處於好意要救他，沒想到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沒有人來回答他心中的疑問，阻止他的人只是取走了他槍中的子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