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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唐浮生

作者:孤獨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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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卷 此地別燕丹,壯士發衝冠 第二十三章 入衛

第十六卷 此地別燕丹,壯士發衝冠

第二十三章 入衛

「因為殿下來自關西。」霍良嗣猶豫了一下,還是照直說道。
「還是使君曉事,知道俺們的苦楚。往日多有得罪,見諒了。」負責城門防務的副將嬉笑道。
謝延徽趁夜跑回了州衙。他與父親謝希圖對視一眼,彼此都明白了。富貴不是那麼好拿的,你得拼,得搏命。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猶豫的了,謝希圖、謝延徽父子帶著一百多家僕,直往西門而去。
這裡有值守的州兵,本有百餘人,但這會只有區區數十。見到刺史親自勞軍,有些受寵若驚,立刻招呼袍澤們過來搬運。
不殺俘,抓獲的隋朝降兵降將一萬餘人,「給其衣糧」,「送其出境」。
他們拉了不少馬車,車上滿載酒水、肉脯,看著就像去勞軍的樣子。
副將剛要嘲笑謝延徽手上沒力道,卻見一把尖刀迎面而來,嚇得直往後退。幾個謝氏家僕早盯上他了,刀斧齊下,砍得他倒在了血泊中,慘呼不已。
「別和這些武夫較勁,開城要緊。」謝希圖的頭腦依舊保持著清醒,見到有幾個守兵狼狽奔逃,家僕們居然一路追上去大砍大殺時,立刻下令道:「開城!」
路上遇到了少許亂兵,一看他們這百餘人的陣容,直接繞路而走。
輕飄飄的「處置」二字,不知道包含了多少血腥的殺戮。效節軍這幫魏博叛徒,確實越來越進入角色了。
安史二聖之廟,邵樹德不打算祭祀,但在魏博頗有群眾基礎的竇建德廟,卻可以祭祀一番。
邵樹德做不到竇建德這個地步,但不妨礙他的佩服。而且他又是敏感的關西出身,祭祀一www•hetubook.com•com番沒有壞處。
田希演對衛州城內的變亂沒有絲毫心理準備。
這表明了魏州文人殷侔的態度,或許也代表了很大一部分河北士民的態度——大唐立國二百多年後河北人的態度。
「回殿下,安史二聖之祠堂,幽州較多,成德次之,魏博最少。竇建德廟,魏州最多,成德也有,幽州則少一些。」霍良嗣說道。
嚴格約束軍紀,不欺壓百姓,對俘虜的士人,待之以禮。
衛人是真的拚命了,在田希演的率領下死戰不退,給予了衝進城的天雄軍一千甲士重大殺傷,直到田本人中流矢而亡,這才終於崩潰,散落得滿大街都是。
副將又看了看遠處的平亂的場面,微微有些遺憾。謝使君家的女兒挺漂亮的,兵亂若再厲害一點,說不定就能衝進謝府,一逞快意了。可惜,可惜了!
安史之亂后,朝廷管不了河北,就更離心離德了。
「回殿下,確實有軍士遭到愚昧鄉夫的伏殺,都已經處置了。」霍良嗣說道。
西門很快到了。
下鄉征糧,兩千多人估計要分成幾十股,還要留部分人集結在一起作為機動兵力,隨時應對突髮狀況。人一分散,確實很容易出事,飛龍軍深入敵後,最大的損失就在此處。
他對衛州城本身也不是特別在意。不過是一座土城罷了,裏面只有三千州兵,拿不拿得下來也不是什麼攸關生死的事情。
接下來就是熟悉的追剿殘敵的路數,大夥都輕車熟路了,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持續到了第二天早晨。
「自和-圖-書然是有的,還很多,衛州城裡便有。」霍良嗣說道。
邵樹德一直待在城外大營內。
「為何?不都是大唐子民罷么?」邵樹德似乎早預料到了這個回答,但還是問道。
城外的夏兵看到他們發出的燈火信號,立刻沖了上去。整整一千甲士,在城頭守兵詫異的目光之下,越過轟然放下的弔橋,衝進了瓮城。
「衛人為何會反抗?我在河南、關西,可從沒這麼多人敢反。」邵樹德問道。
「聽聞還有安史二聖之廟?」邵樹德突然又問道。
雙方在街頭展開激戰。
土生土長的魏州書佐殷侔見了,非常激動,寫下了《竇建德碑》。
穆宗長慶元年(821),朝廷討平淮西,幽州節度使劉總不安,歸順朝廷。穆宗派張弘靖赴幽州,居然看到了安史二聖之廟,大為震驚。於是下令毀廟,還開安祿山之棺戮屍,激起幽州兵亂,盡殺其隨從、親信,將張弘靖囚禁了起來。
「都他媽昏了頭了!」田希演掣出步弓,連發幾箭,斃殺數人。
田承嗣就曾經為安祿山、史思明父子立廟、建祠堂,並稱「四聖」。
河北軍帥,無論寒暑,多與士卒同,沒人見過大官還要乘轎子、撐傘蓋的。
亥時,他點了上千士卒,全副武裝殺向動亂最嚴重的坊市。
張弘靖初入幽州時,是撐著傘蓋,由軍士們抬著肩輿(轎子)過去的。幽州士人見了,大為震驚。
其實變亂已經不再止於坊市了,很多富戶大族也武裝了家僕,與前來劫掠的兵士對拼。亂兵不與他們硬碰硬,見到守御嚴密的高門大戶,立刻和圖書繞過,去撿別的軟柿子。不過,在軟柿子捏完之後,這些大戶還是會倒霉……
謝延徽親自下場幫忙搬運,不知道是不小心還是怎麼著,一個酒罈直接就摔在了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不擔心有詐。即便被人騙了,也只是損失第一波千人罷了。
與唐軍作戰時,俘獲宗室李神通、李淵之妹同安公主、魏徵、李勣之父李蓋等人,皆待以賓客之禮,後來還釋放了。
簡直離譜!安史之亂前,契丹孫萬榮、李盡忠叛亂,攻入河北。叛亂平定后,河內王武懿宗懷疑河北人助契丹,殺戮極盛,又一次重新撕開了傷疤。
「好!這是我奪得的第一個河朔屬州,確實該看一看。」邵樹德笑道。
張弘靖飽讀詩書,譏諷幽州軍士「汝輩挽得兩石力弓,不如識一丁字」,但幽州軍人以意氣自負,崇尚武勇,對他當然沒什麼好感。
碑文後面有一段:「自建德亡,距今已久遠。山東、河北之人,或尚談其事,且為之祀,知其名不可滅,而及人者存也。」
彼時他還在城頭巡視,督促士兵們瞪大眼睛,別讓夏人摸上來。結果突然就聽到城內變亂的消息,仔細詢問一番后,直接罵娘了。
共城、新鄉、汲縣這三個縣的佔領都不徹底,還得好好整飭一番。
這彷彿就是一個信號,謝氏家僕紛紛從車上抽出隱藏的兵器,劈頭蓋臉就朝守兵招呼了過去。
至於朝廷是什麼看法,你管我啊?
邵樹德站在臨時搭建的高台上,隨意地看著一片混亂的衛州城。
至於他小小一個副將,怎麼就對理論上的州兵最高指揮官刺史和_圖_書「多有得罪」,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風氣嘛!魏博共和國的國情嘛!
謝延徽快步走到副將身前,抽出一把尖刀,直接捅了過去。
「大王,衛州已經收拾妥當,可以進了。」突將軍軍使康延孝走了過來,稟報道。
正在鎮壓亂兵的田希演聽聞之後,大驚失色,帶著手頭兵馬火速回援。
「若無太宗,建德更該得天下。」邵樹德說道:「效節軍不要征糧了,全部收束回來。衛州竇建德廟,我要撥款重修,親自祭祀。」
謝延徽武藝稀鬆,但這時候拼的就是一股搏命的氣勢,他帶著最精銳的二三十人,一路往裡殺,將最後一名守兵砍倒在地后,立刻轉動絞盤,放下弔橋,然後打開了城門。
各地民心、風氣確實不一樣,不能想當然認為所有人都願意和你大一統。
太和三年,大唐已經立國二百余年了。作為魏博的首府,魏州農村還有諸多竇建德廟,而且成了村民們定期祭祀的場所,非常熱鬧:「父老群祭,駿奔有儀」。
本來大一統的唐代是極好的彌合東西分歧的機會,可惜陰差陽錯,可惜了。
「征糧時動手了?」邵樹德放下手裡的史書,問道。
起兵以後,繳獲的財富,全部散給將士們,一無所取。
竇建德為人儉樸,不貪財、不好色、不吃肉,平日粗茶淡飯,穿麻布衣服。為人講義氣,在鄉中耕田時,誰家有難處,都力所能及地幫助。
「現在還有竇建德廟么?」邵樹德又問道。
軍士們在他的命令下,也沒有猶豫,直接動手,亂砍亂殺之下,很快清理出了一大片「清凈之地」。
https://m•hetubook.com.com大敵當前,自當勠力同心。」謝希圖悄悄避到一邊,笑道。
效節軍軍使霍良嗣押著大批糧草回到了營地,不過他的兵馬卻只剩下的兩千四五百人上下了,居然還少了兩百多。
「殿下……」霍良嗣想了想后,講了件事:「太和三年(829),魏州書吏殷侔下鄉公幹,見鄉間多有竇建德廟,父老群祭,莊嚴肅穆,感慨豪傑興衰,遂作《竇建德碑》文。」
在他們走後,第二波三千步卒也做好了準備,分成數批,默不作聲地跟了上去。
夏兵沖入城內后,陸陸續續有衛兵從城頭下來,廝殺阻截。
河北,在朝廷眼中是異類。而在河北人眼中,朝廷何嘗不是萬惡之源呢?
攻佔隋帝的行宮,獲得千余美貌女子,全部放走,讓她們與家人團聚。
誰都知道,面對外敵圍城的時候,城內一定要保持穩定,否則大勢去矣。這會變亂才剛起來,夏軍還不一定知道,必須以雷霆手段快速鎮壓,轉過頭來再穩固城防。而這也是他帶著大批精銳火速平亂的直接原因。
從今年元旦開始,大概是他用兵以來最順利的一年。區區七個多月的時間,連下鄆、齊、棣、安四州,眼看著黃州、淄州、衛州也要攻克,一共七州之地,百余萬人口納入治下——城池不是關鍵,控制野外的農村才是重點,攻克州城不代表攻佔了一個州,失了州城不代表失去了一個州,城市不產糧、不產肉,實實在在控制的人口才是真實利。
還很有原則,敵對的滑州刺史王軌被家奴所殺,家奴執其首級來降,竇建德大怒,將這人殺了,並將首級送回滑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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