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胡君勝緩了一口氣，雖然還是有些頭暈，不過他知道那是餓的，他伸手抹了抹小狗的腦袋，小狗發出嚶嚶的聲音，似乎很高興的樣子。

「省錢，才買了房子，再說結婚很花錢的。」

「活過來了！」

「也是，還是大美女，嘿嘿。」

「小凡……」

楊曉凡緩緩的搖了搖頭：「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這一都是他自己造成的，如果他真的那麼想也沒有辦法。」

「好吧，其實我覺得如果他真的是一個喜歡怨天尤人的傢伙，不用我做什麼，遲早有一天也會將自己的怨恨發泄在自己的親人身上，人總是喜歡傷害自己最親近的人，不是么？」

馬芸香看著遠處燈光下那塊石頭，頭也不回的說道：「你就不會到一邊的酒吧裏面去暖和一下？」

小狗這回似乎聽懂了胡君勝的話，忽然邁開腿向前跑去，跑了兩步又回頭看著胡君勝，胡君勝正不知道該去哪裡，現在這個小狗似乎有意帶自己去什麼地方，胡君勝自失的一笑，邁開步伐跟了上去。

「沒聽說過鵬城能凍壞人，大不了受點風寒罷了。」

「真沒事！謝謝。」

馬芸香點了點頭：「犯罪心理學上也是這麼認為的，這是很多人瘋狂犯罪的根由。你看他……」

楊曉凡奇怪的看向馬芸香，輕輕的搖頭一笑，將自己心裏的懷疑甩掉。

「你這是在為自己找借口么？人控制不住自己就能胡來？」

「病了也挺麻煩的，他就孤零零一個人。」

只見這隻和_圖_書小狗走到胡君勝身邊，好奇的停了下來，在距離兩三米的地方看著胡君勝，然後又向前靠近了一些，似乎在伸頭伸腦的嗅著，見胡君勝沒有反應，小狗似乎失去了興趣，扭頭向前跑去，不過跑了幾步之後，它忽然又停了下來，扭頭看向胡君勝，最後一扭身，又跑回了胡君勝的身邊。

胡君勝想要喊一聲，可是卻發不出聲音，想要動一動，但是身體卻似乎已經完全不受控制，胡君勝的恐懼開始快速的孳生出來並蔓延壯大著，他很驚恐，卻沒有任何辦法改變和阻止，只能在心裏瘋狂的發出無聲的吶喊和抗拒。

馬芸香扭回頭，意義不明的嗯了一聲，原本想要調侃幾句的楊曉凡見狀，忽然閉緊了嘴巴，他看著馬芸香展現在自己面前那個欲語還休的幻象，心裏忽然像是打翻了調料瓶子一樣百味雜陳。

馬芸香側過頭看藉助著車街邊的昏黃燈光，看著笑嘻嘻的楊曉凡，忽然問道：「你有沒有偷窺我的想法？除了那次之外？」

「謝謝你了，你救了我，你的主人呢？」

胡君勝想要動一下，結果卻一下摔倒在地，胡君勝的眼前一陣陣的發黑，渾身又痛又麻，胡君勝張開嘴小聲的呻|吟，然後咬牙伸直了身軀，忍受著身上的麻癢酸痛，小狗似乎感覺到了胡君勝的痛苦，低聲的叫了兩聲，抬頭四處看著，然後忽然大聲的吠了起來。

幸好不久之後馬芸香就將車子開了過來，可能她知道楊曉凡和_圖_書正忍受寒風之苦，車子開得飛快，楊曉凡很擔心，自己是不是又要去車管所交違章罰款以及扣分了。

楊曉凡撲哧一下笑了出來：「芸香姐也有感性的時候啊，不過你可錯了，他可不是一個人，他還有家人的。」

馬芸香扭頭深深的看了楊曉凡一眼：「你也是么？」

小狗的叫聲很快吸引了零星路人的目光，同時，兩個一直關注著胡君勝的保安跑了過來，小狗見到有人過來，歡快的搖了搖尾巴，繞著躺在地上的胡君勝繞了半圈，注視著正在趕過來的保安。

「嗯？」

溫暖，還有些潮濕，感覺像是一股潮湧，一下一下的從神經傳遞進來，越來越清晰，然後，彷彿突如其來的一場爆炸，世界轟地一下重新出現了，胡君勝一下從孤寂無邊的黑暗中被彈了出來，先是聲音，然後是身體上傳來的麻痛，還有手上傳來的奇怪的感覺。

馬芸香也不揭穿楊曉凡的謊言，嘴角輕輕的勾了起來，不過隨即她又有些擔心的問道：「胡君勝會不會被凍壞？」

楊曉凡趕緊抬頭，已經冷清下來的街道上，一隻毛色不知道是白還是黃的小狗出現在胡君勝的身邊，這是一隻雜種狗，身長不到兩尺，也不知道是誰帶來的，楊曉凡舉目四顧，並沒有人像是這隻狗的主人。

「沒有！」

馬芸香輕輕揚了揚下巴，眼神里閃過一絲感慨：「他現在似乎明白了孤獨的可怕，我擔心他會不會認為自己親人也拋棄了他，從而怨hetｕboｏk•ｃｏｍ•ｃoｍ恨自己的親人。」

「先生，你沒事吧？」

「真的沒有？」

楊曉凡哧溜一下吸了吸鼻涕，馬芸香吃吃一笑，扔了一盒紙巾過來，車裡的暖氣很快就驅散了楊曉凡身上的寒氣，用力的擤了擤鼻涕，馬芸香遞過來一直暖暖的罐裝咖啡，楊曉凡接過來咕嘟嘟的喝了一大口，舒服的呼了口氣。

「胡說八道，再省也用不著在乎這麼一點。」

「真的沒有！」

「你說，這個世界上什麼東西最可怕？」

看著胡君勝跟著小狗拐進了一條小巷子，馬芸香轉頭向楊曉凡看去，楊曉凡微微一笑，示意馬芸香稍安勿躁，馬芸香眨了眨眼睛，莫非楊曉凡還有超視覺監控的能力？仔細想想，似乎有些發生在方石身上的事情真的只能用這個來解釋，他不會是會透視吧？馬芸香的臉色有些不對了。

「我是擔心他。」

「汪汪……」

「冷不？」

「不用，你這隻小狗可真是忠心啊！」

「你看！」

楊曉凡笑了笑，他當然不會說是自己一時犯傻，沒有想起來去取暖這回事。

「沒，沒事，就是蹲的久了腿發麻。」

「呵呵……」

「我當然……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會努力不要這麼干，可人這種東西，有時候控制不住自己的。」

忽然，一股奇怪的感覺從某個神經末梢傳來，這是什麼？胡君勝彷彿在無邊的黑夜中看到了一縷光芒，彷彿在汪洋四溢的大海上抓住了一根稻草，胡君勝拚命的向著這意思光芒和-圖-書衝去，哪裡還顧得什麼自怨自艾，他現在只想離開這個鬼地方。

「呃……我怎麼就不能感性，好歹我也是個女人好不好。」

「當然了，騙誰我也不敢騙芸香姐你啊！」

「你不會覺得是你將他推到了這一步？」

「最可怕啊？」楊曉凡認真的想著，很久之前他認為沒錢最可怕，後來又認為死亡最可怕，現在他覺得失去身邊的親友最可怕：「孤獨最可怕吧？人活著，其實就是為了證明自己活著，如果沒有身邊可以信賴的人來讓你確認這一點，人就完了。」

楊曉凡現在是坐在遠處的街邊椅子上看著，只不過這大冷的談，坐在街邊吹風可不是什麼好主意，楊曉凡凍得鼻涕直流，看著遠處蹲在地上縮成一團的那個人影，楊曉凡忽然很好奇，難道他已經感覺不到寒冷了么？楊曉凡當然不會擔心這個傢伙會被凍死，鵬城這種地方是凍不死人的。

馬芸香回過頭去，嘴角的小笑容依然不散，不過眼神卻忽然一亮。

胡君勝躺了一會，身上的血液活開，終於撐著坐了起來，保安見他沒事，也慢慢的走了，周圍的圍觀者很快就散了，剩下街燈下的一人一狗。

「當然不能，我只是說有這種可能性，我可不想忽悠你。」

隨著夜色深重，街頭漸漸的清冷了下來，人行道上的胡君勝一直保持著那個姿勢，蹲在大街上一動不動，像是一天塊石頭，又或者一坨祥。

小狗當然沒法回答，它只是很自然的向著坐在地上的胡君和-圖-書勝靠了靠，然後緊挨著他趴在了地上，胡君勝用力的搓了搓幾乎沒有感覺的臉頰，苦笑著說道：「莫非你也是無家可歸的傢伙？我很想請你吃頓好的，可惜，現在我連自己都喂不飽。」

「呵呵……該怎麼辦呢？至少先找個地方過夜，然後想法找口飯吃，被餓死可就丟人了。」

胡君勝渾渾噩噩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他好像墮進了一個完全漆黑的地方，沒有光沒有聲音，甚至連溫度都沒有，胡君勝只覺得自己已經被世界拋棄了，這也好，反正這個世界上也沒有什麼值得留戀的了。

胡君勝慢慢的站了起來，茫然的扭頭四顧，小狗也站了起來，緊貼著胡君勝的腿。

時間彷彿永無止盡，在這片無邊無際的黑暗死寂中，胡君勝開始還自暴自棄自怨自艾，漸漸的他開始害怕起來，如果死了全無意識也就罷了，可是永遠清醒的呆在這種絕望的黑暗中就有些讓人害怕了，而且會越來越害怕，因為這裏實在是太孤獨了。

「真沒事？」

周圍的路人經過時都不由得放緩了腳步側目觀看，有人竊竊私語，議論著會不會有人蹲著死掉，這個想法其實是很無知的，人要保持蹲位或者站立，需要全身許多肌肉不斷的運動配合才能做得到。

「芸香姐這是擔心我？」

馬芸香咧嘴笑了笑：「記住你的話。」

胡君勝驚喜的抬起頭，昏黃的光線越來如此的美麗，燈光下，一隻小狗正在舔著自己冰冷手指，那隻小狗的眼睛如同溫暖的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