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驀地，只見支屈六勒馬斜斬一刀，順著曲平槊鋒往下切，曲平暴起一聲狂吼，猛力一盪槊身，巨大的震蕩之力瞬間把支屈六單刀盪開，趁勢迎頭一砸！

「何來小母羊，手提繡花劍，安敢哮關前！可敢與吾，陣前一較生死乎？」

「蹄它，蹄它……」

韓潛殘眉倒豎，欲提槍縱馬。帳下諸將豈敢讓主將出戰，隨即便有幾將拍馬欲前。

「嗚，嗚……」

「罷，汝且自往，當心流箭……」劉濃與荀娘子眸子稍稍一對，敵不過她，拖馬避在一旁。

馬踏汜水，兵臨關下。

十六名赤膊壯漢站于高台，揮汗如雨，擂動著丈二巨鼓。鼓聲，震天盪地，奪魂窒息。

馬踏黃沙，滾不休。

韓潛神情大喜，拖馬揚槍，當即便命壯士擂鼓，趁著士氣如虹之時，一鼓作氣，衝破虎牢關，直抵陣留，背擊石勒。

飛雪不安的踏著蹄，劉濃遠遠掠陣，心中七上八下，劍眉緊皺，刀唇抿鋒，暗暗捏著一把汗，此番纏鬥，非同荀娘子那般眨眼之間便已分勝負，但見馬頭銜馬尾，槊來複刀往，二人斗得旗鼓相當。

「漢奴受死！」

曲平懶得與其多言，縱起丈二劍槊與支屈六戰作一團。曲平乃是馬術世家，劍槊正當其強，只見寒光成面，疾揮狂舞，橫挑斜刺，劍劍不離支屈六那碩大的頭顱。

陳留。

鼓聲，吼聲，暴響如雷。

「駕！」

支屈六見數萬大軍，竟無將來戰，囂張氣勢更濃，縱馬奔至陣前五百步，以刀拍胸，仰天狂吼：「莫非，竟無人敢與支屈六一戰乎？」

關上暴起一聲大吼，氣得荀娘子秀眉亂跳，原地勒馬打轉，昂著腦袋一看，只見和-圖-書牆剁口有一將，滿頭虯發似鳥窩，根根可數；眉凸眼凹，鼻若鳩膽，口似犬腸，好生一幅卑惡模樣。

「灌娘領命！」

關上齊齊一黯，少傾，只聽一人吼道：「殺吾之弟，吾肆不罷休，吾乃趙王十八騎之支屈六，何人當吾一戰！」聲如洪鐘，蕩滌三軍。

「嗵嗵嗵……」

……

聞言，韓潛本欲打馬奔前，當即勒馬止步，橫拖長槍，笑道：「妙哉，且行自往！」說著，大手一擺，便欲命鼓手擂鼓，以壯聲威。

「駕！」

「罷！」

接二連三的攜鋒順勢狂砸，一寸長一寸強盡顯無疑。不多時，支屈六便已招架不住，縱馬欲進，卻被劍槊砸得前進不得，後退不得。

大風起兮雲飛揚，四野蒼茫，槍林鐵甲魂已喪。祖逖孤立於高台，手按腰劍，虎目環視諸方。三十里黃沙漫天，宛若修羅場。在此黃沙陣中，鐵陣往來，攪殺不休。

滎陽郡之虎牢關，得名于周穆王姬滿，穆王曾獵虎于蘆葦盪，圈虎養之，故稱虎牢。雄關始置於秦，南連嵩岳，北瀕黃河，山陵縱橫連綿，自成天險。

「鏘！」

號角，號角起於九天之上。

「威武哉！荀娘子威武！！」

劉濃委實不喜此類陣較將，徒逞一時之勇，豈是為將者所為，劍眉微皺，未予理睬。

祖逖冷冷一笑，疾步竄下高台，翻身上馬，放聲道：「石勒欲取祖逖之首，亦非一朝一夕。兵如水勢，水無常態，兵無常形。若只知守，不知攻，必敗無疑！狹路相逢勇者勝，三軍，隨我沖陣！！」言罷，拍馬沖入黃沙陣。

關上，關下，萬眾失聲！

「鏘！」

八砸之後，和圖書曲平豹眼圓瞪，丈二劍槊傾力一砸，砸飛支屈六雙刀，順勢一削。

韓潛捧槍笑道：「穎川荀娘子，奇女子也，威武哉！胡人既欲陣戰較將，吾當遂他兩場，兩戰之後，拔城覆關！」言至此處一頓，靜待身後諸將拔令。

「嗯？！」

支屈六雙刀架槊，奈何這一擊，乃攜勢而下，砸得支屈六虎口生疼，胸中之氣，亂翻亂滾。曲平縱馬再走，跳出兩丈外，反身又是一槊。

與此同時，關門洞開，弔橋縱打，方才那名胡將已然衝出，手裡提著一柄丈長大棒，懶洋洋的縱馬慢跑，在他的眼中，荀娘子不過是只披甲的小母羊，探囊可取。待至十丈外，邊舞著大棒，邊叫：「小母羊報上名來，吾乃趙王十八騎之……」

駱隆大驚，奔至祖逖身前，揖道：「將軍，中軍豈可抵前？莫若死守，以待韓潛回援！」

韓潛半片濃眉急抖，兩軍大戰時，陣前叫將履見不鮮，若是獲勝，士氣大增，若是失敗，士氣驟減。諸如此類士氣驟增迅減之法，名將不屑為之。然，三軍列陣關前，可鼓不可泄。

曲平縱馬奔頭，將手一揚，捉頭而走。直直奔至劉濃面前，將頭顱往天上一拋，斜挺劍槊插頭，闔首道：「小郎君，曲平，幸不辱命！」

當此際，曲平捧著劍槊，朝著劉濃一揖，沉聲道：「小郎君，此人與曲平有仇，曲平當取其首！」

「真乃勇將也，冠絕三軍，當如是乎……」

「嗵嗵嗵……」

待其嬌喝一出，萬眾雷動，鼓聲如潮湧。劉濃劍眉疾挑，心中怦怦亂跳，暗道：幸而，馬快……

荀娘子高高勒起馬首，揚著帶血長劍，嬌呼：「殺之https://m.hetubook.com.com，如剁草爾！」

「韓折衝，我等已殺盡胡卒，唯願請降也！！」

祖逖冷聲道：「令其陣守，若退後一步，當卻其首！」

一聲嬌叱，后額紅纓翻飛，直直插向兩裡外的雄關，待至關下五百步，猛地一勒韁繩，人隨馬起，劍指關上，叫道：「劉曜已亡，洛陽已復！石勒指日將亡，爾等速速棄關，尚可得活。如若不然，鐵騎踏下，傾關覆人，盡作齏粉！」

韓潛聞聽曲平之名，神情一怔，繼而，盯著曲平後腦那道猙獰致極的刀傷，疑道：「敢問壯將，與昔日尚書、左僕射曲允曲公……」

「報……回稟將軍，右翼漸潰，石虎率鐵騎兩萬，圍困前鋒！郗將軍帳下李閎欲救前鋒，遭遇石勒三千具裝騎！」

劉濃大吃一驚，豈敢讓她與人單挑，當即便欲拍馬而出。殊不知，荀娘子卻好似知曉他要來攔，策馬風回，也不看他，朝著韓潛嬌聲道：「韓將軍，荀灌娘願領軍令，斬此惡僚于陣前！」

荀娘子未待他把話說出來，一聲嬌喝，勒馬朝著韓潛含了含首，乃是請將之禮，隨即拔轉馬首，飛速沖向關下。

支屈六，石勒十八騎！弔橋奔出一人，面相兇惡猶勝其弟，身姿極其雄壯，渾身披重甲，左右手各提一柄彎刀。

這時，曲平忽然拔馬靠近，提著丈二劍槊，嗡聲道：「小郎君，此人之首，曲平當取！」

「吾乃華亭劉氏部曲，願為我家小郎君，斬此胡僚于陣前！」

天關縱貫南北，東西不通。自古以來，便為天下之樞會，鼎邑之要衝，乃兵家必爭之地。漢置成皋縣，祖逖生母之墓便在此縣。

「胡僚授首！https://ｍ•ｈｅｔubｏoｋ.coｍ.ｃoｍ」

祖逖拔劍出鞘，高聲叫道：「命后軍斜挺，勿顧右翼，直插前鋒，中軍抵前……」

「嗵！」

祖逖眉頭緊皺，嗡聲道：「命前鋒原地固守，與左翼襟連，命韓續率騎五千，驅逐夔安輕騎！」

戰鼓狂擂。

「灌娘當往！」

身披華甲的小女郎，「鏘」的拔出華麗無比的長劍。

劉濃趕緊道：「韓拆沖，劉濃帳下有將，名喚……」

大軍連城堆雲，排山倒海般步步緊逼，鐵甲弓刀風瀟瀟，嘶馬裂旌卷爆潮，猙猙鐵騎如牆進，攻城器械拔天起。

「狹路相逢，勇者勝！」

荀娘子秀眉一挑，本欲拔前對陣，鳴金號角響起，不情不願的勒馬歸陣。

「嗵嗵嗵……」

小女郎頓時大怒，嬌聲叫道：「蠻夷拙彘一隻，豈敢咆哮也，且速下關，顛顱來陣前！」

支屈六以另一刀，險險架住劍槊。一擊之後，曲平好似力竭，縱馬斜奔。支屈六大喜，揮刀便追。焉知曲平乃是故意示弱，待其奔來，拖起劍槊反手一砸。

「嘿嘿……」

「唰！」

頭飛！

石勒十八騎未有弱者，支屈六也當真了得，其人身材雖是雄壯，卻並不遲鈍，騰挪于馬上，翻飛著如蝶雙刀，與曲平戰得不可開交。

「壯哉！！」

「呸！何來趙王，趙彘爾！」

大紅披風疾展，焉耆馬拉起殘影如虹，十丈不過呼吸間，光寒猛然爆閃，便聽得「嘶啦」一聲響，尚未報出名的胡將轟然墜地，胸口濺血如潮。

「將軍，吾尚在矣！！！」

「將軍！！」

劉濃把飛雪微微一拔，默然轉過頭，故作未見。卻恁不地看見孔蓁躍躍欲試，便冷冷的斜了她一眼，將其逼回陣中。

「鏘鏘鏘！wｗｗ.hｅｔuｂooｋ.coｍ.cｏm」

曲平眉心一擰，轉過頭來，打斷了韓潛的話語，提起八面劍槊，朝劉濃含了含首。而後，猛地一夾馬腹，拖槊疾走，豹眼死盯支屈六。

劉濃見避不過，只得朝韓潛道：「韓拆沖，劉濃帳下有將，名喚曲平，願戰此僚！」

仇人相見，中赤紅。

「嗚……」

「鏘！」

便在此時，關牆上傳出一聲大叫，隨即，牆上撲簌簌滾下一堆帶血人頭。

「蹄它，蹄它……」

「報……回稟將軍，前鋒受阻，夔安率輕騎一萬，突入郗將軍弩陣中！」

祖逖飛揚于大風中，但凡將旗所向，從者浪涌。殘卒自血水中爬起，蹣跚從附；獨目者咬斷敵人喉嚨，瞪著孔洞，提著斷刀，狂叫追隨；斷腿者，柱刀作腿，奔向將旗……

荀娘子意猶未盡，提劍緩拍，眸子斜斜的剜著劉濃。

支屈六一見曲平，神情驀然一怔，眯著眼睛細辯，隨即揚著雙刀，大笑：「吾當乃者何人，原是昔日刀下亡魂！曲氏已然盡絕，汝為何尚做孤鬼！」

劉濃抽出楚殤，驅馬欲前，眼前驀然閃現一抹殷紅，便見荀娘子踏馬出陣，提馬斜斜一攔，冷聲道：「哮關，且讓於我！」

『劉』字旗下，飛雪緩緩踏蹄，背上劉濃頭戴牛角盔，眯眼打量雄關，隔得極遠，根本辯不清晰，但卻仿若得見關上將卒面色如土，人人自危。冷冷一笑，側身道：「韓拆沖，若是強行奪關，恐將再行耽擱數日，莫若劉濃前往，哮陣破關！」

「威武哉！！！」

「嗯……」

「報……回稟將軍，左翼瀕危，祖渙將軍求援……」

「鏘！」

一通重捶之後，鼓聲與前行陣勢嘎然而止。關上，風卷潮湧不聞聲，關下，數萬鐵軍徐如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