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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漢箭神

作者:庄不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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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卷 漢未央 第636章 脫鉤

第4卷 漢未央

第636章 脫鉤

荼牛兒看著屍體,想了又想,還是不太明白。「這些烏孫人的屍體能是什麼破綻?」
匈奴人一心防止梁嘯返回峽谷,將重兵安排在了河谷北側,河谷南側只有一些監視的斥候,看到梁嘯等人賓士而來,這些斥候根本不敢上前攔截,只得眼睜睜的看著梁嘯等人揚長而去。等難兜知道這些消息,梁嘯已經跳出了他們的包圍圈。
所以雖然很緊張,趁著匈奴人還沒有動作逃之夭夭的念頭一陣強似一陣,他還是像釘在地上一樣,一動不動。他生怕自己一動就控制不住逃跑的衝動,一世英名毀於一旦。
難兜盯著傳令的騎士看了又看:「當真?」
另一個遊俠兒拍馬趕了上來,笑道:「都拖死了,還殺什麼?」
——
「好!」龐碩一拍大腿,大叫道:「肥的拖瘦了,瘦的拖死了,到時候殺個痛快。」
荼牛兒等人卻感受到了一種強烈的不安,一個個默不作聲,神情凝重。
梁嘯放下千里眼,看了看地上的影子,暗自嘆了一口氣。
雖然溫度不算高,可是梁嘯的後背卻已經是密密麻麻的一層冷汗,浸透了戰袍。
——
女族長應了,點了五個女戰士,讓她們先行一步。女戰士聽了命令,一人三馬,飛馳而去。
在難兜的控制下,匈奴人按照自己的節奏向前賓士,漸漸拉開了距離,看著梁嘯等人消失在遠處的地平線上。
都說匈奴人是狼,而狼是一種天性警惕的動物,這裏的環境與草原相似,與他們熟悉的環境很相似,他們多年在草原上培養出來的本能應該不會受什麼影響。相比之下,倒是他對草原騎戰還停留在理性分析上,沒有真正融入血液之中,直覺不夠敏感。
荼牛兒靜靜地站在梁嘯身邊,挽著馬韁,不說話,卻豎起了耳朵。
梁嘯回頭看了荼牛兒一眼,點了點頭,伸手一指河水中順手漂流的屍體。「那是個破綻,希望匈奴人沒有注意到。如果注意到hetubook.com.com了,我們很可能會被包圍。」
可如果右賢王的分析是錯的,梁嘯的主力就伏在身後,等他上鉤,那這三千騎兵可就是小羊羔扔給餓狼群,連骨頭渣都剩下不。梁嘯得手之後,甚至有可能對他發起攻擊。既然獵驕靡都不是梁嘯的對手,他的損失也將非常慘重。
難兜氣急敗壞,一面安排人繼續追趕,一面派人報告右賢王,請示下一步的行動。
不久,三千精騎出營,遠遠的繞了一個圈,避開梁嘯的視線範圍,向東去了。這三千騎將繞到梁嘯的背後,截斷梁嘯退路,不讓他有機會退回峽谷。
梁嘯咧嘴笑了,卻沒有笑聲,反而多了幾分苦澀。他現在心情七上八下,總有一種危險逼近,大禍臨頭的感覺,卻不敢表露出來。他希望匈奴人沒有注意到這個問題,可與此同時,他又覺得匈奴人注意到的可能性非常大。
荼牛兒看看四周,低聲道:「有危險?」
梁嘯無奈地搖搖頭,把希望寄托在敵人的愚蠢上果然是靠不住的。可是,話又說回來,如果再給他一次選擇的機會,他能做的改變只是派人儘快通知煎靡和阿奢那等人,卻不可能立刻撤退。
梁嘯一邊策馬賓士,一邊緊張的思索著對策。伊犁河谷的地形在他腦海里展開,烏孫人,匈奴人,月氏人,大夏人,大宛人,全部活了起來,躍馬揚戈,往來衝殺。
如果右賢王的分析是對的,梁嘯真的只有百余騎,並沒有伏兵,或者伏兵的數量有限,那這是一個好機會,他可能憑優勢兵力困住梁嘯,建一奇功。
梁嘯抬起頭,向西側的天空看過。六七千匈奴人在他身後賓士,捲起的塵土遮蔽了天空,讓他看不清遠處的雪山。可是,他卻分明感覺到有更多的匈奴人正在靠近,而且離戰場不遠。
遊俠兒撫著胸口,誇張地長出一口氣。「還好,還好,全拖死了多沒意思啊。」
耐著性子和-圖-書等了一個時辰,直到後方的斥候傳來消息,右賢王的主力正在趕來,離他不到十里,難兜才鬆了一口氣,下令全軍出擊。
「別急,我們身後跟著上萬的匈奴人,有你們殺的。」梁嘯朗聲大笑。「不過在交戰之前,我們得先遛遛他們,讓他們看看大宛馬究竟有多好。等把他們拖得兩腿發軟,再殺他們一個落花流水。」
他搖搖頭,將這些想法甩出腦後,輕踢坐騎。「走!」
難兜很後悔,恨不得立刻抓住梁嘯,卻不敢下令全速追擊。騎兵交戰時,不到萬不得己,不會全速賓士,特別是在雙方相隔較遠的情況下。全速賓士之後,戰馬體力迅速消耗,等到接戰時哪裡還有足夠的體力做動作,沒有體力,任何戰術都無法實現。
「又不是全部拖死了,你著什麼急。」龐碩翻了個白眼。「幾萬匈奴人,拖死一半,還有好幾千,不夠你殺的?」
難兜心安理得。
右賢王賓士了一百多里趕來,卻沒能截住梁嘯,氣得破口大罵。他命令難兜攻打峽口,自己親率主力,繼續向東追趕,準備匯合獵驕靡,擊殺梁嘯。
梁嘯隨即下令調整前進方向,越過伊犁河,向河谷南側奔去。
他只是舉著千里眼,密切注視著匈奴人的一舉一動。
沒有了阿奢那和多羅斯,他獨木難支,支撐不了太久。
梁嘯很想掉頭就走,趁著匈奴人還沒有做出反應,立刻回到峽谷中。峽谷中準備充足,還有足夠的牛羊、輜重,足以支撐到明年開春。可是他如果現在走了,匈奴人會長驅直入,阿奢那和多羅斯就危險了。惡戰之後,他們無法抵擋匈奴人的攻擊,很可能會遭受重創。
難兜很沮喪,卻無話可說。他白白浪費了一個圍剿梁嘯的大好機會,怨不得別人。他自認謹慎,可是在匈奴人看來,他這不是謹慎,而是膽怯。膽小鬼是沒人尊重的,右賢王罵他一頓還算輕的,沒直接殺和-圖-書了他就算給他面子。
如果他能殺了梁嘯,也就沒必要攻擊了。如果沒能殺了梁嘯,攻破了陣地又有什麼用?
「千真萬確。」騎士用力的點頭,頭上的汗珠被甩落,滴下腳下的泥土中,瞬間不見。他奉右賢王的命令,一人三馬,狂奔至此,為的就是及時傳遞右賢王的命令,確保難兜不會延誤戰機。
眾人放聲大笑,氣氛輕鬆,不僅看不到一點被人追擊的慌亂,反倒有幾分勝劵在握的從容和臨戰的亢奮,看得女戰士們眼睛發亮,直冒小星星。遊俠兒們見了,更是意氣風發,大聲說笑,以示不把匈奴人放在眼裡。
荼牛兒也看了一眼天空的太陽,又低頭看看影子。「應該還差一個時辰。」
幾名騎士迅速加速,離開大隊。梁嘯將剩下的人召集到身邊,大聲說道:「休息了一天,感覺怎麼樣?」
不知過了多久,梁嘯放下千里眼,抬頭看了看天。「我們擋住匈奴人一天了吧?」
難兜重整旗鼓,來到峽口查看地形。看完之後,他就下令在獵驕靡曾經紮營的地方立營,準備守著峽口,不讓谷里的人出來。至於主動攻擊,他是不想了,看看那石陣就知道,攻擊這樣的陣地,和送死沒什麼兩樣,還是老老實實的等著,等右賢王回來。
「那……」梁嘯猶豫了片刻。「就再等等,不能輸給月氏人。」
一個遊俠兒大聲笑道:「其他還好,就是手有點癢。君侯,我們要跑到哪兒,什麼時候才能和匈奴人再戰一場啊?」
梁嘯想了想,叫過女族長,讓她安排幾個身手靈活,為人機敏的女騎士先走,趕往峽口。如果有匈奴人擋道,能沖就沖回去向公主和煎靡通報消息,不能沖就立刻趕回來,不要戀戰。
騎士們紛紛上馬,撥轉馬頭,向東急馳而去。他們已經看到了從兩翼包抄的匈奴人,可是他們並不緊張。他們騎的都是大宛馬,不論是速度還是耐力,都不是匈奴人的戰馬能比和*圖*書的。在所有的戰馬中,匈奴馬也就是比中原馬好一些,和烏孫馬都沒法比,更不能和大宛馬比了。
難兜轉了轉眼睛,開始派人到各營傳達命令。他沒有擊鼓聚將,統一發布命令,而是將命令傳到各營,讓各營將領分別行動,誰也不知道其他人在做什麼。
梁嘯等人保持著速度,不緊不慢的引著匈奴人向東賓士。
梁嘯非常滿意。這些女戰士雖然是第一次上陣,卻不比任何一個男子差。她們的應對非常得當。
太陽彷彿在天上定住了,半天也沒挪一下。
梁嘯看了,心中也是大定。不管這些部下是真的自信滿滿還是無知者無畏,從容總比慌亂好。人一旦亂了陣腳,就容易犯錯,而他現在最不能容忍的就是犯錯。
一旦犯錯,就可能死無葬身之地。
如果這次出問題,這可能就是一個拐點。
在這三千騎迂迴的同時,難兜親自趕到營前,遠遠的眺望山坡上的梁嘯。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連呼吸都變得非常困難。
憑藉大宛馬的實力,他們可以輕輕鬆鬆的甩掉匈奴人,讓他們在後面撿馬屎。
以難兜的性格,怎麼可能不留預備隊,除非他已經有了預備隊。
六七千騎衝出大營,分成三個縱隊,左右兩翼迂迴包抄,難兜自領中軍,撲向遠處的梁嘯。
作為梁嘯最親密的夥伴,荼牛兒感覺到了梁嘯的不安。曾幾何時,與馮疾對陣的時候,荼牛兒曾經有過類似的感覺。那時候梁嘯射藝尚未大成,實力不足,多少有些怯意。來到西域,特別是奪取黑弓之後,梁嘯百戰百勝,已經很久沒這樣的感覺了。
暫時甩脫了匈奴人,梁嘯並沒有感到輕鬆,反而更加不安。難兜謹慎,沒給他一點偷襲的機會,固然讓人沮喪,但如此謹慎的人突然全力出擊,更讓人不安。他有一種感覺,沒看到的那幾千匈奴人可能不是被難兜留作了預備役,而是另有安排。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做,但他就https://www.hetubook.com.com是這麼做了,而且本能的覺得這是最好的選擇。
難兜接連下達幾個命令,讓所有的將士保持速度,不要被梁嘯帶著失控。梁嘯騎的是大宛馬,匈奴馬跟不上大宛馬,如果強行比速度,最後會被梁嘯活活拖垮。反正梁嘯就算快一點也沒用,前面還有三千騎在等著他呢。
梁嘯一邊賓士,一邊回頭觀察。在匈奴人三路大軍全部出擊之後,他發現了一些問題。
難兜要麼是還留了預備隊,要麼是還有其他安排,這三路大軍只有六七千人,與萬人相去太遠。
沒有月氏人和大夏人的支持,他無法在西域立足。
梁嘯一邊賓士,一邊叫過荼牛兒,讓他安排幾個人向東,想辦法繞過匈奴人的堵截,通知阿奢那和多羅斯,讓他們做好接戰的準備。
右賢王來了。他發現了河中的屍體,也看破了他的虛實,所以趕來了。
梁嘯舉著千里眼,一動不動。
向前奔出二十來里,派去峽口打探的三個女戰士回來了。她們看到了匈奴人,大概有三千人左右,就在梁嘯等人的正前方。兩個女戰士徒步翻越山嶺,去向公主彙報,剩下的人回來向梁嘯報告。
從昨天晚上開始,梁嘯就沒怎麼說話。他一直在思考,要不然就是登上四周的高處察看敵情。這一次,他看的時間特別長,就像石化了一般,透著一絲說不出的詭異。
比如迂迴到了他的身後。
「阿奢那,我超額完成任務了,希望你也能完成了任務。只要你能斬殺獵驕靡,我願意輸你十匹上等大宛馬。如果不能,那就有麻煩大了。」
——
看到梁嘯撤退,難兜就知道右賢王的猜測是對的,梁嘯就是虛張聲勢,根本沒有什麼伏兵。他白白浪費了一天時間,還死了幾百人。如果昨天一鼓作氣,哪裡會等到現在。
難兜越想越不安,他下令營中所有的騎兵做好戰鬥的準備,以應對隨時可能爆發的戰鬥。數十騎斥候被派了出去,在大營的各個方向保持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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