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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青在那個翻譯的幫助下，把這一片摸得滾熟，他的目的地是市政廳附近的集市。這是荷蘭規模最大的集市，每周一次，今兒正是日子。

一種虔誠感在他們心底迸發，又自身上擴散，成倍成倍的加持成一個狂熱的力場。

褚青扯了扯嘴角，比較害怕跟他對話，太斯文，聽著累，問：「那個，安姐送拷貝去了么？」

「這裏感覺怎麼樣？」

河水看起來很清冷，微微皺起的波浪騷擾著堤岸，停在石墩上的海鳥閉目淡定。近處的威廉斯伯格斜拉索橋，就算不藉助晨光，也能清晰的映在水面上。

人家都切了，也不好意思不買，於是這貨抱著缺了一角的大|乳酪，心驚肉跳的，生怕有隻叫傑瑞的老鼠竄出來。

C類是非競賽性質，D類則面向短片和紀錄片。

褚青猶豫了下，咬了一小口，盡量保持禮貌性的表情品嘗。有點軟，有點咸，有點堅果的味道，這些都罷，最難忍受的是那一股子乳味，濃的就跟麥乳精兌高樂高似的。

氣氛居然顯得有點安靜，細細的碎語，友善的招呼，跟柏林真的不一樣。這裏沒有豪車，沒有大明星，沒有啪啪啪閃得瞎眼的鏡頭，沒有哭啊喊啊的腦殘粉……有的只是電影迷，電影人，以及他們的眼光，口味，和無可代替的熱愛。

這樣子的景色，跟魔都的蘇州河完全是兩種畫風，可他不知為何，就忽然想起了那條老綠色的，骯髒的小河溝。

鹿特丹電影節，屬於B類，它的主題就跟這座城市一樣孑立：自由！個性！年輕！實驗！

呃，女朋友的腳比較肥……

每次只要他一出門，范小爺也保准有工作，不會出現讓她獨守空房的情況。但反過來就很悲摧，范小爺一出門，他很多時候都在閑……

樓燁拽過枕頭m•ｈeｔuｂｏoｋ.com.coｍ，靠在背後，接著道：「從拍你們第一場對手戲那天起，我就想著，一定能看到這兩個人站在台上閃耀奪目，我也會感到非常榮幸。可惜，這影展沒有最佳男女主角，不過你放心，這隻是第一站。」

人跟人之間的交情很奇怪，褚青一路走過來，結識的這些朋友，其實沒有哪個成了鐵瓷。很多人平日里根本沒什麼交集，各忙各的，可還真就會想著，會惦記。

比如他們的旅館，就是一棟像鉛筆筒似的塔樓。

「還成，就人少了點，滿大街都湊不齊一桌麻將。」

他一直往西，路上居然碰到了幾個行人，帶著南美洲那邊的奔放粗礪，臉上很古怪的混淆著興奮和疲憊。大概是為了今天電影節的開幕而難眠，一大早爬起來，卻又無所事事的德性。

屋子裡也有暖氣，溫暖而乾燥，雙層玻璃窗隔斷了素蕭冬景。此時是中午，按京城的時間大概是傍晚，還不至於很困。他躺在床上，懶懶的抻了個腰，大老遠跑到荷蘭來才能看到自己的電影上映，還真是微微蛋疼。

跟柏林還不同，柏林是肅靜的冷，鹿特丹卻像一片冰湖，乖戾獨特，被繁囂的森林包圍，卻看不到湖底生命的遊動。

到旅館吃過早飯，匯合了小夥伴，四個人一起走去開幕式的主劇院。

攤主瞅他迷茫的樣子，利索的拽過一個圓餅，用刀切下一小塊，遞給他。

自1972年，那場只有17個人的開幕式起，它就以一種絕世獨立的姿態，死硬死硬的扎在越來越商業化的電影市場中，毫不妥協，反對主流，因為主流，就有標準，有標準，就會抹殺個性。

這跟鄉親們趕早市的情景差不多，特親切，褚青裝模作樣的，看著那些個精緻的木和圖書鞋和陶器，不時來一句：「How much？」

國際上，一般把電影節分成ABCD四個類別，是類別，不是級別。

甚至在94年，某局搞出來的「七君子事件」，就是他們私自參加這個影展的直接後果。可以說，鹿特丹電影節，幾乎貫穿了整個中國獨立電影的發展史。

起身拉上半扇窗帘，遮住照向樓燁的天光，又躺回去，額前的頭髮散在眼皮上，有些癢。他頭髮已經留得很長了，一直都不適應，但還不能剪。

往回返的時候，太陽已經升起，照在岸邊建築的大玻璃窗上，又散漫開來，跟水面的粼光糾纏相映，在冬日里見了，讓人心情格外歡暢。城市也似乎不再那麼冰冷，有了些暖意。

前兩天雪下的蠻大，路面卻乾燥而安全，初陽躲在破棉花一樣的雲朵後面，炫耀著霞光。

奈安作為國內最早的那批獨立製片人，經驗還是靠譜的，最起碼沒出現連旅館都找不到的窘境。幾人坐上計程車，在狹窄的街道上不急不緩，看著異國風景，皆不言語。

像A類電影節，就是競賽類型，有專門的評委會進行評獎。而B類，體制基本相同，唯一區別就是有獨特的主題性，如釜山電影節，就是只面向亞洲電影。

因為它不光在立FLAG，而是真正的在做事情。除了大力扶持新人導演，對發展中國家的電影事業，特別是那些沒有市場，壓根不能進入本地院線發行的電影，也提供了一個近乎慈善般的資助平台。

「嗯，她精力比我充沛多了。」

樓燁沒脫鞋，兩條腿疊起來，腳搭在床邊，慢慢合上眼睛，喃喃道：「我不是說客氣話，你跟小周確實是我見過最有潛力的演員。這電影，與其說是我的作品，還不如說是你們倆的作品，和*圖*書你們的生命都在裏面跳動……」

褚青雖然不覺得自己在堅持某種東西，他還沒達到那種悲壯的境界，但並不妨礙他把這些人，視作同伴。

電影節的場館高度集中，無論賓館還是影院，任何兩點之間的距離，步行都不超過15分鐘。

他可不是裝逼，兜里真揣著錢，不用像在柏林那樣蹭餘力威的團費。因為不知道這邊的物價水平怎樣，他跟范小爺苦惱了好久，想來想去兌了兩千荷蘭盾。

當只有你一個人在堅持時，你會頹靡，消沉。當你忽然發現，原來還有如此多的同伴在一起奮鬥，前方那個虛無縹緲的理想就會瞬間變得踏實，乃至觸手可及。

他們先飛到阿姆斯特丹，又坐火車中轉，走出那個曲別針樣的中央車站時，褚青有些恍惚，因為這裏也散亂著雪。他感覺自個就沒有當暖男的命，兩次出國，來的都是如此冷冰冰的城市。

褚青眨眨眼，以他渣五的英文水準，除了「you」，就是「film」能勉強聽懂。連蒙帶猜的，便笑道：「YES！」

目前，一共有12個所謂A級電影節，中國的魔都也搶到一個名額，不過真正想到把它當成文化交流的門面來做，還是十年後的事情。

褚青走著走著，就感覺同行的人越來越多。從各類奇葩的樓門裡，一兩個，三四個，七八個，漸漸彙集在一條路上。

這的氣候比京城稍暖，許是隊友太中年，四個人里，最潮的居然是褚青，立領大衣，妥帖的西裝，系著素色圍巾。女朋友盡平生所能給他拾掇了這一身，在雪中，特有種cos長腿歐巴的敢腳。

他跟誰住都無所謂，樓燁卻有些矜持，進了屋就拎著皮箱貓在衛生間，鼓搗了半天。

挑禮物，他沒心得，他的標準，不是好看，而是好ｗwｗ.hｅtuｂｏoｋ•cｏm.cｏｍ拿。這會他正抱著個車輪一樣的乳黃色固體發獃，如果不是這玩意的味道明顯獨特，丫還當是個荷蘭屁墊。

鹿特丹的立場，堅持了數十年，從未動搖過。它的酷炫狂霸拽，並沒有曲高和寡，反而揚起了一面電影精神的旗幟。

青年點點頭，豎起大拇指，又說了個詞。

褚青覺著挺逗的。

這其實只是個狹小的區域，還不到鹿特丹的十分之一，可就是這十分之一，卻點燃了整片冰湖。

褚青的手墊在腦後，嘟起嘴唇，往上吹著氣，一下又一下。

七千八百公里之外的鹿特丹，亦是冬天。

尤其是中國那批較為著名的苦逼導演，從早期的王曉帥、張園、何健軍，再到賈璋柯，王兵，每個人都得到過它的資助。

樓燁一手提箱子，一手多了個袋子，出來就見他無聊的很，便問。

難得出趟國，當然得買點禮物，雖然影展有十天，但這東西太不靠譜，也許自己的片子放完，就捲鋪蓋回家了呢？

他聲音越來越小，內容卻越來越扯，褚青無比汗顏，忙道：「你可千萬別這麼說……」剛道了一句，便聽那邊響起輕輕的鼾聲，立時止住嘴，無奈的笑了笑。

奈安在辦理入住手續，似乎很麻煩，褚青在門口站了好一會。邊上有兩個外國小青年正在抽煙，不由回頭看了看他，其中一個還友善的問了句話。

身前，身後，左邊，右面，每個人都不相識，路，卻指著同一方向。

快兩年沒見著的樓燁出現在他面前時，恍如初識的樣子，骨子裡仍然抹不去的憂鬱深沉。樓燁不是會主動找朋友聚聚的性格，一般他聯繫你，除了因為電影，還是因為電影。

奈安只訂了兩間房，她和翻譯一間，樓燁和褚青一間。他略懷疑，是不是就為了省錢，才找了個女翻譯？

看https://m.hetubook.com.com他不像腹黑的小孩，所以褚青就權當是誇獎，或是鼓勵，道了聲：「Thank you！」

……

此去荷蘭，同行的只有奈安和樓燁，外加一個翻譯。臨行時，京城落著細雪，從飛機上看，倒很符合他鏡頭裡的矯情。

不同國家，不同面孔，說笑，閑聊，人群亦慢慢分成一小撮一小撮，共同的話題讓他們更加親近。褚青也不停跟旁邊的人擺手致意，並不言語，因為他們的語速很快，口音也頗為古怪，他能聽懂的，仍然只是那個單詞「film」。

褚青猜這貨在換內褲，但又納悶，你是坐飛機，又不是打飛機，換哪門子內褲？

1月23日，清晨。

褚青對環境的適應能力非常好，已經換了身運動裝，正在慢跑，嘴裏不時哈出一口白氣。旅館就在馬斯河畔，他沿著河邊，極有節奏的邁動雙腿，偶爾偏頭看一眼還在安睡的船隻。

「我們早到了幾天，等開幕就多了。」他把袋子放進床頭櫃，看了看自己的男主角，忽笑道：「其實我很希望小周也能一起來。」

原本這貨還想高大上一把，換點歐元來花花，後來在銀行小姐看傻逼似的眼神下敗退。

逛了一早晨，所謂的特產其實都沒啥區別，最後還是挑了雙大碼木鞋。

到了地方，一條約莫五百米長的街道，兩側都是攤位，已有不少攤販開張迎客。有人比他更早，一群身份不明的傢伙正在裏面來回逛盪，嘴裏嘰嘰咕咕的說著鳥語。

鹿特丹在二戰中被完全爆掉，重建時就變成了各種現代建築風格的試驗場，雖然喪失了其他城市引以為傲的中世紀古典美，卻別有一番光怪陸離。

本來沒有高低之分，但由於三大影展對全世界電影發展歷程的影響力，以及各種商業元素的推動，人們就不自覺的把A類，換成了A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