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畢竟窮
「我是觀眾。」
表演，壓根不用擔心，三位姑娘的精彩演繹，著著實實的HOLD住鏡頭，九十分以上的水準。
「呃，沒，堵車了，才上高速。」他眨了眨眼睛，忽悠道。
「喂，你擱哪兒呢？」
「你不是拍她自殺的鏡頭了么，放出來，還有血花，一定得……」褚青找准了形容詞，合攏五根手指，又張開，道：「就讓人看了，得有那種哇的感覺，得震撼！」
《今年夏天》在他們合力鼓搗之下，早不算純粹的文藝片了。結構精巧，畫面詭麗，雖然總體的敘事略顯平淡，但細節處的情慾掙扎，羅愁綺念，該有的爆點全有。
「怎麼不行了，我不改！」
「必須得改！」
拋開這種行業因素，令人更無語的是，多數中國導演根本就不懂音樂，沒有明確要求，完全憑感覺。作曲人給出什麼樣的配樂，大導們都會來一句：「哎，有點意思。」
好吧，實誠是實誠了，但一想想，嘖，忒心酸。
「我賠……」
「那，那你說怎麼改？」沉默了片刻，她開口問。
「您是打表還是包車？」司機回道。
「完了？」褚青看著變為黑暗的熒幕，蛋疼的問。
「最多一百七。」
這裡是花錢租的小放映室，多呆一分鐘，經費就多燃燒一點，所以有什麼問題最好全部解決。
「賣是肯定能賣出去，片子這https://m.hetubook.com.com麼好。」他安慰著。
他抽了抽嘴角，真敢要，道：「一百五。」
「哦，沒事，我等一會吧，先掛了啊。」
「包車，到機場接個人，再回來。」
……
「我不回家，我直接去你哪兒。」
她只有五發子彈，殺掉鬼父用了一發，之前跟警察對射，用一發，現在還剩一發……這個段落剪得特棒，節奏明快，分鏡細膩，來回交插得很有緊張感。
至於別的么……
「豐紳殷德。」
「你去接么？」
「嘖！」
其實很趨近《蘇州河》的氣質，基調是文藝的，表現手法和演員風格又很商業性。這種最難搞，弄好了，名利雙收，弄不好，分分鐘撲街，還得被冠上不倫不類的帽子。
故事，倒有些地方不符合邏輯，比如適才的槍戰戲。但這屬於個人能力問題，沒辦法，已經盡他們的努力做到最好了。
「我想請人做來著，沒什麼錢了。」李昱輕呼了口氣，嘆道。
「嗯，完了。」李昱道。
丫頭髮神經似的，莫名低笑了會，才抿嘴道：「我以後就住你家啦！」
師傅可能沒怎麼見過明星，電視里的人物居然跑了出來，感覺稍稍恍惚。顯然不在駕車狀態，任性的鑽到密集車流中，炫耀著閃避技術，嘴裏還不停的巴拉巴拉，嘮叨好一會才回過神m.hetｕbook.com.ｃoｍ，整了句實惠的，問：「我說您這麼大個明星，坐車還講價啊？」
褚青斜了斜她，懶得搭理。
「有，我現在特擔心賣不出去。」李昱苦著臉道。
路上有點堵，四十多分鐘的車程，一個小時才到。
「嘎！」
李昱聽他險些爆粗口，白了他一眼，道：「反正我覺著挺好的。」
攝影，沒事，王玉的技巧愈加純熟，發揮的淋漓盡致，就算換個名家過來，估計也不會比他更棒。
「改！」
「你什麼時候遲到過啊？騙人都不會騙。」她對男朋友的小伎倆表示非常不屑。
他用手指慢慢划弄著額頭，忽轉過脖子，問：「咱們的配樂是不差點？」
一輛計程車停在褚青跟前，他扒著窗口問：「師傅，機場去不去？」
「你往哪跑一趟？」她納悶。
范小爺半點沒嚇著，特淡定，搖頭道：「你小孩啊，多大了？」
「嗯？說什麼？」他一怔。
「呃，謝謝。」
李昱剛想吵吵，瞬間蔫了，她還真不敢放狠話，說不在乎賠錢，後頭可欠著一屁股債呢，只得弱弱道：「你一人也代表不了，興許別人愛看呢？」
「不行，得改！」褚青確定道。
「哎對，真是你啊！」師傅瞬間興奮了，道：「哎你那戲演的好啊，尤其瞎眼的時候，忒像了！」
「不餓，就是困，昨天殺青飯吃到半夜https://m.hetubook.com.com，那幫人太能鬧了。」丫頭伸手挽住他胳膊，同時微微斜身，輕輕倚著。
「沒啊，明天再說，反正我也想跟她說了。」
「哎，兵兵哪天回來？」她問。
而輪到國內，王曉帥就坦白過，哥們不太懂音樂，所以片子里也很少用音樂，甭噴。
雪亮的熒幕上，劉曄一腳踹開門，持著手槍左右掃視幾眼，才謹慎的走進屋子。裏面空空蕩蕩的，他不禁皺皺眉，有點愣神。
貓在床下的范小爺，抬手就是一槍，正命中他的腿肚子。
十點多的時候，褚青急匆匆跑進出口大廳，轉來轉去沒找著人，便打了個電話。
「吃飯沒？」
「行，上來吧。」
並不能怪她，國內的電影音樂習慣性的被人忽略掉。除了歌舞片的音樂能參与到劇情表達外，其他的電影配樂99％都是最後做。
劉曄應聲栽倒，范小爺迅速竄出來，又利索的補了一槍，輕鬆將其幹掉。外面，隔著大象園的假山，仍然圍著三名警察，拎著喇叭喊：「繳槍投降！繳槍投降！」
褚青不想跟她費勁的掰扯，直接拿事實壓人，道：「觀眾不愛看，片子就賣不出去，賣不出去就掙不著錢，咱倆往裡搭了八十萬了，得賠死！」
照理說，妥妥的高潮才對。結果呢，畫面忽轉，鏡頭莫名其妙的拉到遠景，然後從屋子裡傳出聲槍響，迴音不絕。
褚青拉開門坐上，司機此時才仔細看了看他，試探的問：「您是演紀曉嵐那個，什麼什麼德？」
燈光亮著，僅兩個人的存在，顯得室內空間挺寬鬆的。褚青瞅著地面，眼神略微發直，回想著剛才看過的畫面，思索還有哪些不足。
「砰！」李昱猛地拍了下座椅扶手，強調道：「我是導演！」
「主要你現在虎頭蛇尾知道么，前邊都好好的，後邊來這麼一出，根本就不協調，誰看誰擰巴。」褚青努力的說服她，道：「不信你再找幾個人品品，聽他們咋說。」
「鹿特丹啊，還能是哪兒。」
「你咋知道是我？」他奇道。
「明星也有窮的啊。」他無語。
「你告訴你媽了？」
「我就想別那麼激烈，留點餘味的好。」
他撂了電話，抬頭瞄了眼，見她推著車子遠遠的露出身影。遂小心的從旁邊繞過去，躡手躡腳的跟在後面，猛地拍了下她肩膀。
「兩百五。」
「忒俗！」李昱毫無保留的鄙視。
「不改！」
「不是，你前邊都已經激成那樣了，到最後給整不舉了！太特么，太難受了這！」
「呵，那回家好好睡一覺。」
褚青的左腕自系了那串珠子后，手錶便停工在家，說完，摸出手機瞅了眼時間，起身道：「我冬天再跑一趟吧，聯繫聯繫。行www.hetubook.com.com了，我等會得去機場了，你也回去吧。」
「二十四孝男朋友。」李昱豎了豎大拇指，十分佩服。她當漢子習慣了，比較見不得那些膩膩歪歪的狗血恩愛，唯獨這對，讓她真心的感慨和祝福。
「我說大姐，你能體會到當觀眾的心情么？」他滿腦袋黑線，道：「看得最爽的時候，一下子沒了！哎我去了，姐你咋想的？」
因為超期超支嘛，沒錢沒精力，剪完得趕著去送審，只能犧牲配樂了。
當年蘇聰為《末代皇帝》作曲，直接拎著五線譜跑到義大利跟貝托魯奇一塊研究，倆人的交流全是在五線譜上完成。
李昱本身清楚，可就是不甘心，這一個多月的後期製作，她太想把自己所有的情感都融入進去了。
「那也得做啊，咱倆算綁死了，已經到這種程度，糊弄一點可就虧了。」褚青愁得厲害，道：「我試試能不能找來人，別的你感覺呢，還有問題沒？」
「當然得接了，不然她那麼多行李咋拿。」
「我弄推車呢，你到了啊？」
「今天啊，晚上的飛機。」
「兵兵自己掙去唄，那麼能幹，不怕苦不怕累的……」她沒等說完，就噗哧一笑，忙擺手道：「啊，我明白我明白，你可捨不得。」
司機想了想，豎起三根手指頭。
「俗就俗吧，誰叫咱窮呢。」他聳聳肩，無奈道：「你一人吃飽全家不愁，我還多了個小舅子呢，幫著掙奶粉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