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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我本來對你抱有希望的。」

他特不好意思，完全忘一乾淨，道：「抱歉蘇珊，我忘記準備了。」

他把兩張桌子拼成一塊，就變成了小小的工作台，自己在這邊，托尼在那邊，一個備課，一個在電腦上收集資料。

「呃……」

他急匆匆的回到教室，幸好，托尼還等在哪兒。

這幾天就像做夢一樣，虛幻到忘了以前的一切。他不知道能持續多久，簡直跟吸毒一樣，不放棄任何一絲念想。

「我……」

他帶著一種很愉快的心情打開家門，喚了聲：「媽媽？」

「呃，你可以理解成，人的存在本身沒有意義，但人可以在存在的基礎上自我造就。」

「撲通！」

那個女人，或許躺在某個男人的床上，或許剛吸了點粉正欲|仙|欲|死，或許在巷尾的破酒吧喝得爛醉……誰知道呢？

「稍等，馬上就好。」

在那間逼仄的公寓里，托尼捧著一杯白開水，正聽褚先生講解《我們的小鎮》。今天有社團排練，五點鐘結束，倆人完成了備課，就坐著閑聊。

托尼喝光了水，拿過書包拍了拍，眼中閃過一抹笑意，道：「褚先生，你以後不用偷偷塞錢了，你可以直接給我的。」

於是校長找褚青談了談，那貨很蛋疼，hetubook.com.com就差實地來一發，以證明自己的性取向和身心健康。

「好，那我們開始吧。」

「當然，我也不會賴在這兒。」

褚青懶得計較，又瞧瞧時間，攆人道：「行了，不早了，你該回家了。」

托尼怔了好久，才使勁抽了抽鼻子——他連交付酬勞都如此小心翼翼，怕傷到自己的自尊心。

托尼本想拒絕的，但鬼使神差的跟著起身。

薩拉在旁邊大笑，拽過褚青道：「不用理她，我給你介紹一些同事。」

那貨一愣，湊過去瞧了瞧，好嘛，一個大寫的白衣老王！他為徐可默哀一秒，道：「可以考慮，你把內容梳理一下，最好能列出幾個要點。我明天想講講中國的倫理觀，你再找2—3部的備選。」

說罷，倆人不再交流，只聽一陣沙沙沙的紙筆摩擦，和噼里啪啦的鍵盤敲擊聲。過了半響，褚青寫好了一部分，擰了擰脖子，問：「怎麼樣了？」

他臉色瞬間黯淡，又悲傷的笑了笑。

托尼的家在另一條街區，距離稍遠，那裡是鹽湖城最大的平民區。由於摩門教徒集中的關係，城市治安還不錯，不像紐約那麼混雜黑暗。

……

那貨簡單解釋，接著道：「總之我覺得，你們和-圖-書這個年齡不適合演《我們的小鎮》，就像女主，如果她沒有給父母親送葬的經歷，要想真正理解是很難的。」

褚青剛跨進辦公室，蘇珊就巴拉巴拉的抱怨：「我都說過了，今天要舉行聚會，你看老師們都在等你……對了，你帶的食物呢？」

他們的密切來往，也引起了同事和校方關注。因為西方人很敏感，熱愛美少年的變態大叔可不要太多！

嘖！熊孩子神馬的最討厭了！

人都是需要抒發的，最好的方式就是傾述，褚青是個合格的傾聽者，這是他的一貫優點。一個人肯認認真真的聽你講話，你就不知不覺陷進了對方的坑。

托尼不曉得什麼叫「若飲醇醪，不覺自醉」，但他很清楚，自己迷戀上了那種溫暖，安全，被認可的感覺。

他略感意外，一部是《過年》，趙麗蓉、李寶田、葛尤主演，講的是中國年，以及社會變遷中的親族觀念。

外面細雨輕漫，淅淅瀝瀝的形成一片水霧，霓虹在雨中愈發迷濛，映著五顏六色的光。那孩子撐著傘，慢慢走到公交車站，夜風微涼，卻毫不孤單。

無人回應。

倆人聊自己的，他不露痕迹的控制著節奏，將內容圍繞在電影、戲劇、表演、中西體系差異這類和圖書表面話題上。太深層的東西，比如家庭、情感、個人，暫時溝通不能。

那貨非常難堪，隨手甩過一把雨傘：「滾吧！」

「sorry，今天是辦公室party，我耽擱了一會。」

切！

「好的，褚先生。」

接連幾天，倆人在放學之後，都會在教室里進行第二天的備課。如果有戲劇社排練，太晚的話工作就暫時停止，倘若時間還早，那便挪到褚青家裡。

托尼又敲了兩分鐘，轉過電腦屏幕，道：「我找了三部，《TheSpringFestival》和《JulyRhapsody》我覺得很貼切。《BigShot'sFuneral》是部有趣的電影，我也很喜歡。」

「WHAT？」

他把書包一甩，倒在那張老舊的沙發上，眼睛一眨不眨的出神。

那孩子先是一怔，隨即變得奇怪，不自覺的低了低頭。

經過幾次了解，褚青對這齣劇目也有了些認識，說道：「我這幾天在看桑頓懷爾德的書，《我們的小鎮》絕不是一部合家歡樂、感悟生活、凈化心靈的溫情戲劇。它裏面有很多隱喻，包括宗教，人類，自然，生存毀滅等等，而且它有大量的存在主義色彩……」

「……」

「呃，是部很豐富，很ｈetｕｂｏoｋ.cｏｍ•cｏｍ深刻，很能了解中國文化的電影。」

「好了，今天的任務完成，走吧！」他利索的收拾完東西，咔的一背大包。

「……」

躺了好一會，他剛想爬起身，又忽地一頓。那扯開口子的書包里，似乎滑出了幾張紙幣，拿起來一瞧，25美元。

「……」

大媽顯得很傷感，嘆道：「沒想到你和他們一樣，只想著吃吃吃吃！」

托尼撇撇嘴，又道：「《AChineseGhostStory》呢？」

說著，她帶著走了一圈，屋裡有十幾個人，都是交情比較好的，對他也很客氣。褚青壓根就沒心思，又不好馬上走，只得勉強應付了半小時，才借口脫身。

第二部是《男人四十》，學友哥和林佳欣的那個。第三部是《大腕》，馮曉剛導演，不必細言。

夜，細雨。

「沒關係，褚先生。」那孩子笑道。

「哦……」

「滴滴！」

更難得的是，托尼在短時間之內附上了三段文字，正是要求的核心敘述。褚青仔細看了一遍，點頭道：「非常棒，你的思路很精準，可以作為提綱框架。」

「你覺得呢？」褚青仍在寫字，反問了句。

「明天見，褚先生！」

「去哪兒？」托尼眨眨眼睛。

「當然吃飯了，你不餓么？」

托和*圖*書尼非常認真，在還不錯的認知範圍內，儘力搜尋合適的華語片。過了一會，他忽然抬頭，問：「褚先生，您認為《FarewellMyConcubine》怎麼樣？」

托尼拎著書包，想找出一枚硬幣，然後就覺得脖子一緊，一條粗壯的胳膊從後面勒住自己，砰地一聲，整個人被摔了出去。

「好吧，我明白。」

「褚，你太慢了！」

嗬！

站了一會，公交車獨特的喇叭聲從遠處傳來。

褚青沒特意找地方，就在附近的快餐店裡，兩份套餐，兩大杯飲料。東方大叔和西方少年的組合引起了一定的好奇心，不少人表示注目。

「存在主義是什麼？」托尼問。

他們坐了不到倆小時，見天色將晚，便出門告別。

托尼覺得很輕鬆，也十分奇妙，好像很久很久沒有這樣聊天了。

能把這仨片子挑出來，尤其是第一部，說明那孩子是有眼光的，通俗，有時代感，還帶著不隱晦的東方文化。

說是助手，其實七分借口，三分需要，因為真的很忙，有個人幫忙也是好的。

「沒錯，不過正因為它太過豐富，才不適合給你們講。」

托尼擺擺手，腳步輕快的跑下樓。

「哈哈哈！」

那孩子點點頭，笑道：「雖然我聽不懂，但感覺你很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