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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做首輔

作者:青史盡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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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6章 負荊請罪

第1046章 負荊請罪

唐汝楫的心差點跳出來,他甚至忽略了,王寅說的是他不答應,而非唐毅不同意。
「好,直說就直說,我問你,身為大學士,你平素和馮保交好也就算了,出了這種事情,為什麼還要包庇馮保?你對得起身上的官服嗎?」
唐汝楫眉開眼笑,「十岳公真是大巧不工的高手,只是下官擔心張居正見情況不妙,會斷尾求生,拋棄馮保。」
「新到的小蘭花,味道醇厚,早想請十岳先生品評一二了。」
最近趙貞吉身體每況愈下,入冬的時候摔了一跤,已經養了一個月的病,還不見好,直嚷嚷著要退休。
張居正名位在他之前,卻替馮保保駕護航,遮掩罪責,全力維護一個閹豎,他張居正到底打得什麼算盤,馮保給了他多少好處?
有問題,有大大的問題!
「唐汝楫!」張居正聲色俱厲,怒斥道:「妄你還是狀元出身,連一點道理都不懂嗎?事涉宮廷,陛下又南巡未歸,身為臣子,我們還能如何,越俎代庖,替陛下做主嗎?」
總算等到了!
唐毅統御龐大官僚體系,掌控全局,靠的是議題的主導,靠的是輿論力量,靠的是士林的意志,自然牽著朝臣不得不配合他的步調。看起來唐毅沒有任人唯親,黨同伐異,實則掌控能力比任何一位首輔都強大。
「哈哈哈,唐閣老,你琢磨一下,內相死了,後宮出了那麼大的簍子,是想按下去就能按得下去嗎?陛下會怎麼想,朝臣又會怎麼看和*圖*書?天下人會不會有什麼想法?」
「你信嗎?」
王寅用力抽了一口煙袋,吐出個漂亮的煙圈,緩緩說道:「大人留他到這時候,已經是開天地大恩,知趣的就該致仕回家,可惜啊——他還想勾結閹豎後宮,再往前走一步,老夫決不答應!」
「唉!」王寅輕笑了一聲,「唐相,事到如今,這煙是抽不出味來了,咱們說正題吧!李芳死了?」
唐汝楫的人品不咋地,能在唐黨混得開,就是靠著三個字:不要臉!連唐毅的幕僚都這麼巴結,也夠沒節操的。
最奇怪的還是張居正,他身為閣老,遇到了這種事情,為什麼要屁股坐在馮保和李貴妃的一邊?按理說這五年來,大學士地位與日俱增,儼然宰輔,唐汝楫雖然排名靠後,可是他依舊不怎麼在乎宮裡的璫頭。
……
眼下唐黨最厲害的不是有多少高官,就拿七大閣老來說,除了唐汝楫是無條件服從唐毅的之外,包括張守直,他對財務都有自己的看法,不是百分百唯命是從。
唐汝楫百思不解,他回到了家中,準備好好研究一番,理出一個思路,是向高拱告發,還是趕快給唐毅送信,讓他處置。
「誰給他們的膽子,敢隨便編排陛下?這等事情,也是能拿出來,滿天下說的!」唐毅突然站起身,極怒道:「到底是誰乾的,把人給我抓起來!」
本來沒有自己什麼事,都怪一時糊塗,被李妃拉下了水,真是該死和*圖*書!張居正到底是個做了不悔,悔了不做的果決之人,只是糾結了一會兒,就拿定了主意,一定要想辦法阻止唐毅回京。
唐汝楫一聽,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三確認之後,他一躍而起。
王寅足夠犀利,一下子指出了關鍵,唐汝楫倒吸口冷氣。他光想著對付張居正了,沒想到還有這麼大的風險,立刻連連告罪。
張居正思索了下一步的辦法,唐汝楫出離了關押李芳的院落,深深吸了一口氣。
中毒了!
王寅不以為意,笑道:「唐閣老,你放心吧,張居正跑不了,他一定會死保馮保的,他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不過眼下驟然攻擊張居正,就會被引導成攻擊馮保和李貴妃,進而弄成大人要剪除陛下的羽翼,唐閣老覺得合適嗎?」
「放過他!」
「若非十岳公提醒,我幾乎犯了大錯。」他深深一躬,重新坐回了位置上,唐毅的謀士果然非比尋常,他更謙遜請教道:「十岳公,您以為接下來要如何,放過張居正嗎?」
想法很美好,不過還要看唐毅的意思,萬一他不同意,想再多也是白費心思。
「當然不信!」唐汝楫斷然說道:「雖然內廷的閹豎沒幾個好東西,可馮保比李芳壞一萬倍,我寧可相信馮保胡來,也不會信李芳的。」
唐汝楫算什麼東西,靠著嚴黨才考上狀元,在自己面前也敢大呼小叫,真是反了天!怒氣過後,張居正又覺得手腳冰涼,渾身冒www.hetubook.com.com虛汗。唐汝楫不算什麼,可他是唐黨在京城的代表,萬一唐汝楫背後的神仙,一定要徹查,只怕是紙里包不住火,事情要壞!
從隆慶二年開始,內閣七大閣老的局面已經維持了四年。
唐汝楫探了探身體,低聲道:「十岳公,我琢磨著此事肯定有蹊蹺,尤其是張居正百般維護,想要把事情壓下去,沒準這傢伙就和閹豎攪在了一起。」唐汝楫深深吸口氣,滿懷期待,試探道:「十岳公,張居正所作所為,可是違背了元輔的意思,失了宰輔之格,實在是內閣之恥啊!」
只要能拖幾個月,風頭過去了,內廷穩下來,隱患都消除了,就算想查也查不出什麼了。而且經此一役,馮保和李貴妃徹底綁上了自己的戰車,論起內閣的實力,足以和唐毅還有高拱掰手腕……前途還是光明的,關鍵是要挺過最難的時間!
「少拿陛下壓人!」唐汝楫也不是吃素的,「是非公道,自在人心,大明朝還不是清濁不分,是非不明的末世!想靠著一份血書,一點鶴頂紅,就把天大的事情都給擺平了?對不起,送你三個字,做不到!」唐汝楫一甩袖子,憤怒離開。
血書,認罪,自裁……這樣的段子,街道口一分錢七段,騙小孩子都不信!
他下一句話沒說,那就是把張居正幹掉算了。
很快各種流言滿天下都是,什麼宮禁不嚴,有男人混入,妃子找野漢子,皇帝被戴了綠帽子,更有人直言不諱和_圖_書,說皇子並非隆慶所生,更有人煞有介事拿出了景王的例子,還說什麼兩位皇子都百般求子,服藥傷了身體,再也生不出孩子……
「什麼?十岳公,這不是放了張太岳嗎?」
只等唐毅回來,內閣就會調整。要能把張居正掀翻了,再趕走趙貞吉和陳以勤,他唐汝楫連上三個台階,在內閣之中,也舉足輕重了。
「張閣老,騙三歲孩子的東西,能說服誰?我們辦案,還是糊弄公事?我看這裏面有貓膩,大大的貓膩!」
唐毅盯著面前的報紙,眼睛里噴火,自從隆慶匆匆北上,他就調動了一切力量,暗中調查緣由,漸漸也勾勒出眉目,隆慶是因為李芳的密報才趕回京城的,李芳報告了什麼?
唐汝楫受命,和張居正一起去調查李芳的事情,到了囚禁李芳的院子,卻發現李芳面色青紫,已經死了。
堂堂內相,就這麼死了,不明不白,不清不楚。
「嗯,還留下了血書,背下了所有罪名,說他穢亂宮闈,還誣陷皇妃!」
「相爺,十岳先生求見!」
錦衣衛和東廠的殺手,執行秘密任務的,擔心失敗被俘,會在衣領,袖口放置毒藥,還有乾脆掏空牙齒,放下毒囊,關鍵時刻一咬就死的。
王寅淡淡一笑,「陛下馬上回京了,唐閣老不妨就順著張叔大的意思,把案子給結了。」
「唉,看起來李芳還算知道廉恥,竟然以死謝罪。」張居正嘆道:「既然人都死了,我們就向中玄公報告消息吧,等陛下回來,m.hetubook•com.com再如實上奏!」
王寅來了!
唐汝楫遲愣一會兒,總算明白過來,他不由得伸出兩根大拇指,一個字:高!
只剩下張居正,渾身顫抖,氣得臉色鐵青。
張居正臉色一沉,「唐閣老,有話不妨直說,不用含沙射影。」
李芳身上帶著毒,也不算奇怪,他不但死了,還留下了一封血書,大大方方承認他為了控制皇帝身邊的美女,幫她們勾搭宮外的男子,犯了十惡不赦的大罪,被馮保撞破,告到了貴妃娘娘那裡,他又喪心病狂,向陛下密報。結果卻因為矯詔事發,被馮保拿下。所作所為,全部敗露,他沒臉見皇爺,只有一死謝罪……
唐汝楫暴跳如雷,立刻叫來仵作清查,發現在李芳的衣角有牙印,還有一些深色的粉末,經過太醫勘查,確定是鶴頂紅。
王寅的打算很簡單,明面上符合張居正,實則陽奉陰違,挑動輿論,把宮中的醜事弄得天下皆知,逼著隆慶去徹查,這樣唐黨就能躲在後面看熱鬧。
唐汝楫知道他是唐毅的心腹,立刻起身相迎,把王寅請進來。唐汝楫還拿出了一包煙絲,親手給王寅裝了一鍋煙。
「唐閣老,張居正的確居心險惡,早晚會成為大人的心腹之患。」這個「大人」當然是唐毅。
茅坤在一旁苦笑道:「大人,人已經在外面跪著了。」
「十岳公,您說下面該如何處置?」
正在想著,家人跑進來。
「真是豈有此理!」唐毅氣得臉色鐵青,手腳不停發抖,把報紙狠狠扔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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