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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老頭瞧著他，好半晌才說道：「你真想知道？」

正是牛肉湯的冷笑聲。

可是見到小老頭的第一眼，他就已低下了頭，根本和他身旁的牛肉湯一樣，連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

風蕭蕭道：「我自幼便在江湖上闖蕩，師傅曾說江湖險惡，後來我卻發現，江湖只會比師傅口中說的還要險惡百倍千倍，如果不處處小心留意，我只怕早死了千次百次了，師傅說寧可少踩一處坑，莫要多抱佛一尊，我深以為然。」

吳明皺眉道：「我只是很奇怪，他怎麼會想到用這種辦法的，難道他從前遇到過類似的情況？」

但這時，宮九也和牛肉湯一樣，一頭栽落，身體也硬邦邦，直接從窗台上砸到了地上。

風蕭蕭沉默了一會兒，道：「其實我只能與你說。」

風蕭蕭道：「為我挖的坑？」

沙曼道：「你在擔心什麼？擔心宮九會搶得先機？」

小老頭點點頭，目光掃過宮九和牛肉湯，道：「旅途勞頓，今日應該好好休息。」

所以，不論誰能做到「公正」二字，這人一定是個很了不起的人。

沙曼看呆了，實在弄不清發生了什麼事。

沙曼道：「練這種功法的人，難道都是這麼與人打鬥的么？」

沙曼拉著他的手，讓他壓在自己的身上。

牛肉湯不但冷笑，而且在說話。

沙曼道：「想得卻得不到？」

沙曼貓一樣的眼中閃著奇怪的光，問道：「什麼是神交？」

風蕭蕭道：「是。」

吳明道：「風蕭蕭搶得了先手，現在是掌控者，只要在宮九和牛肉湯的心靈中布下種種變異，讓他們直面自己的破綻，如果他倆破不去自己的破綻，就永遠也醒不過來了。」

牛肉湯目光怨毒的望著他，怨毒中還閃爍著嫉妒，不過她還在笑，甚至真的抬手敲了敲門，笑道：「我可以進來嗎？」

就在這時，宮九竟然睜開了眼睛。

沙曼美目中閃過絕望之色。

想到這裏，沙曼又不免有些嫉www•heｔubooｋ•com.cｏｍ妒，原來在風蕭蕭的心中，黃蓉才是他的破綻，他的摯愛。

島上有明月，島上無清風。

小老頭道：「那你一定有很多話想要問我？」

宮九之前一直都是高傲、冷酷，一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的態度，甚至離岸之前，還信誓旦旦的想要違背小老頭的意願。

小老頭分明笑了笑，卻又好似嘆了口氣，道：「慢走。」

沙曼將身子蜷縮在被子里，道：「我不懂。」

風蕭蕭披上了衣服，瞧著站在門口的牛肉湯，嘆氣道：「你真是很沒禮貌！看來吳明只教會你殺人，卻沒教會你敲門。」

這是十分可怕的，因為人是有情的，真正無情的人幾乎不存在。

而能夠做的這一點的人，古往今來都沒有幾個，無不名留青史。

好半天，她才迷迷糊糊的轉過頭，突然發現，一旁的風蕭蕭坐的筆直，竟也是硬邦邦的，閉著眼睛，一動不動了。

風蕭蕭道：「如果最後是我活下來，你自然會告訴我一切，如果最後是我死了，知道多了說不定會死不瞑目。」

風蕭蕭道：「是。」

圓圓的臉，半禿的頭，臉上還是帶著那種和藹的笑容，身上還是穿著那質料極好的衣服。

小老頭動容道：「令師是位高人。」

沙曼突然掀開被子，扔向小老頭，她的人卻直撲了出去，腰肢半空扭動，身形曼妙一折，一劍划向宮九的額頭。

吳明微笑道：「不錯。」

他的態度親切但不親熱，疏離但不疏遠，不論是對宮九還是對風蕭蕭。

這是他第二次見到小老頭，卻是第一次可以面對面的交流。

「好，好極了，你們的動作真好看，如果你們的武功能有你們的動作一半好看，一定沒有人能受得了。」

牛肉湯的小身子半空就僵住了，像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砰的一響，臉面朝下的趴到了地板上。

只要人的心中還有感情，就一定會有偏愛，有偏愛，就有了和-圖-書好惡，有了好惡，就會有立場，只要有了立場，就很難有真正的公平。

射入屋內的陽光，照著氤氳流轉的灰，顯得有一點難言的滄桑。

他和牛肉湯都是絕頂的殺手，自幼一起修習暗殺之術，本就配合無間。

風蕭蕭嘬了口酒，道：「你知道對人來說，什麼事最痛苦嗎？」

風蕭蕭不敢看她的眼睛，繼續道：「如果我明天沒死，就能證明我猜測不錯，我和蓉兒之間定會死一個，如果我明天死了……」

沙曼彎著腰，收拾著床鋪，長長的發，挺翹的臀，纖細的腰。

牛肉湯一下子跳了起來，小野貓似的，張牙舞爪的撲了過去。

吳明淡淡道：「人都是有破綻的，比如你的破綻就是風蕭蕭，如果你發現你必須殺了風蕭蕭才能活下去，你下不下得去手？」

風蕭蕭端起酒杯，道：「可悲的是，我已猜的八九不離十。」

風蕭蕭放下了空空的酒杯，道：「最想得到的東西明明就擺在眼前，觸手可及，卻再也碰不到分毫。」

牛肉湯道：「所以你該心存感激，九哥這輩子都沒做過這種粗活呢！」

風蕭蕭笑道：「當然。」

不同的人看同一個人，肯定各有各的看法，褒貶不一，對待的態度也就有好有壞，有親有疏。

她想用自己的火熱和情感，化去他的煩惱……

風蕭蕭閉上了眼睛，深吻了很久，像是將所有的煩惱都沖淡在這個火熱的吻里。

吳明嘆道：「牛肉湯的破綻其實是風蕭蕭，宮九的破綻……是自己。」

吳明瞧著屋內一動不動的三人，笑道：「你暫時可以放心，你這個情人當真了不起，已搶得了先手。」

決戰雖然在即，但風蕭蕭和宮九都迫切的想見上吳明一面，所以才心照不宣的若即若離。

月很高，夜已深。

吳明笑道：「或者說，他潛進了宮九和牛肉湯的心靈深處，準備利用兩人自己的破綻，來擊垮他們。」

可是話到嘴邊，他又吞回了肚和_圖_書子里。

「我保證他那時根本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船終於靠岸。

風蕭蕭低頭道：「如果有一天，我和蓉兒只有一人能活，我該怎麼辦？」

風蕭蕭坐在桌邊，手中拿著一杯酒，默默的喝、默默的看。

沙曼道：「我聽他說過，他練的是『靜心訣』，也就是你口中的『道心種魔大法』。」

吳明微笑道：「人的思緒很快，外面一瞬，念頭一生，我們說話的功夫，他們可能已經纏鬥很久了。」

沙曼直起身，挽了挽落到耳畔的黑髮，回眸一笑，嫣然道：「要不要我去做幾個小菜，陪你喝上一杯？」

他不得不承認，小老頭幾乎做到了不偏不倚，相當公平。

沙曼縴手握起酒壺，幫他滿上了酒，道：「所以才會死不瞑目？」

沙曼的木屋，依舊明亮。

「所以才說你這情人很了不起，很懂揚長避短，避實擊虛的道理，他知道自己失了境界，無論如何不會是宮九和牛肉湯聯手的對手，所以乾脆放棄正面交手的打算，直接潛入兩人的魔種。」

吳明笑嘻嘻的道：「他們正在精神中交手，又叫做神交。」

他忽然一怔，目中爆出精光，竟忍不住失聲道：「不可能，這女人是誰？」

只要風蕭蕭的注意力被牛肉湯分散，一定必死無疑……像宮九這樣的高手，如果想暗殺一個毫無防備的人，幾乎就是無解的。

沙曼大聲道：「他們兩個破綻究竟是什麼？」

她說的話比她的冷笑聲更尖銳、更刺耳，她甚至還在拍手！

風蕭蕭垂下頭，眼睛沒入陽光不可照處，緩緩道：「我和宮九擔心的東西不一樣，想得到的東西也不一樣。」

小老頭道：「我看你像是想問，為何欲言又止？」

沙曼忍不住問道：「他……他怎麼樣了？」

沙曼將頭靠到他的懷裡，拉起他的手圍著自己的腰，道：「我在聽，而且絕不會告訴別人。」

吳明面帶著微笑，站在門口。

沙曼又緊張了起來，和*圖*書掌心已經出汗。

她忽然想到了昨夜風蕭蕭的問題：「如果有一天，他和黃蓉只有一人能活，他該怎麼辦？」

沙曼怔住了，臉色變得有些蒼白。

風蕭蕭道：「是。」

沙曼顫抖起來。

她一直記得風蕭蕭之前的囑咐：「我需要你將劍，最終刺入宮九的額頭。」

一聲冷笑劃破本來不算寂靜的夜空。

沙曼柔聲道：「你擔心什麼？能和我說么？」

沙曼只能說是。

宮九道：「死的不會是我。」

小老頭道：「看來你已猜到我的目的了，否則你是絕不會回來的。」

沙曼的小動作本來根本不可能瞞過吳明，不過吳明正皺著眉頭，好像陷入了一種費解的沉思中。

牛肉湯立刻垂著頭走了，宮九卻抬起頭，目光很平靜的瞧著小老頭，道：「我不明白。」

宮九帶著牛肉湯，風蕭蕭領著沙曼，四個人分作兩邊，涇渭分明的在叢林中緩緩而行。

風蕭蕭牽起沙曼的手，微笑道：「路途勞頓，我有些乏了，就此告辭。」

宮九不知何時在窗台上顯出了身形。

吳明搖頭道：「他連續犯了兩個錯，他以為牛肉湯的破綻是宮九，宮九的破綻是他，現在已被兩人合力拆的七零八落，精神恍惚似狂風中的雲，陽光下的霧，轉瞬就要散開了。」

風蕭蕭道：「宮九呢？只你一個人？」

小老頭哈哈笑道：「原本我以為你是謹慎過頭了，現在看來，你謹慎的也有些道理。」

沙曼道：「既然如此，你為何不幹脆像宮九一樣，提前問個清楚？」

就好像宮九不是他的兒子，就好像風蕭蕭不是他的敵人。

她說這話時，已經走了進來，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就那麼面對面的瞧著床上的兩人，道：「月已中天，馬上就是明天了，你是不是該將床上這個女人給送走了？」

風蕭蕭護短的很，當然做不到這一點，不過並不妨礙他佩服能做到的人。

兩人只能聽見彼此的聲音，心跳和喘息，徹底迷失在彼此和圖書的滿足里。

吳明瞧了三人一眼，道：「風蕭蕭快輸了。」

風蕭蕭目光在黑暗中閃了閃，道：「他明天死定了，我擔心的是別的事。」

沙曼道：「如果宮九已沒有破綻呢？」

吳明道：「有一種功法，視萬物為波動，一草一木，都是一種『波動』，一般練武者的內力也是波動，人之精元則是更高層次和精微的波動，因能與人的精神相結合。」

小老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轉向風蕭蕭，微笑道：「你見到了陸小鳳？」

風蕭蕭並沒有動，只是雙眸忽然泛起一陣詭異的幽光，幽藍的瞳孔中，帶著些猙獰的血紅色。

沙曼獃獃道：「潛入……魔種……你說他進入了兩人的身體？」

吳明又道：「可是如果宮九和牛肉湯有一個人克服了自己的破綻，就輪到風蕭蕭直面他的破綻了，他如果破不去，也同樣醒不過來了，這是他們三人的死結，最終只有一人能夠存活下來。」

小老頭淡淡道：「風神那一句話說的很不錯，如果你沒能活下來，知道多了，只會死不瞑目。」

風蕭蕭搖搖頭。

沙曼的身子忽然僵住了，怔怔的瞧著他的眼睛。

風蕭蕭十分明白，這是一種一視同仁的態度。

「你是不是很奇怪？」

沙曼依偎著坐到他的身邊，道：「你在想什麼？是不是在想吳明與宮九說了什麼？」

沙曼完全沒有在意，她垂著頭，已從枕頭下摸出了一柄短劍。

沙曼鬆了口氣。

小老頭吳明就像是個採菊東南下，悠然見南山的隱士，正微笑著站在花園中，接待遠方來的客人。

宮九道：「是。」

好比中國人看外國人，外國人看中國人，你看朋友，朋友看你，你看敵人，敵人看你。

沙曼揚起俏臉，吻住他的嘴唇，打斷了他的話。

吳明笑道：「你喊再大聲也沒用的，他們誰也聽不見咱們的談話，所以我告訴你也無妨。」

風蕭蕭笑道：「我感激他十八代祖宗。」

牛肉湯冷笑道：「九哥在挖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