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天道我道
第六章 殉道者
所以,他是真的已經冷血決然了。
顧莫傑感覺對方情緒不太正常,凝視了一下對方的雙眸,發現對方眼圈上擦了粉,很細膩的那種打底粉。
顧莫傑勸道:「我不知道你昨晚回去都胡思亂想了些什麼。這些事情是我做的,或者是我即將想要做的。但是這種事情,只要有能力,誰都會去做,沒什麼好鬱悶的。沒有我,還會有李彥紅,沒有李彥宏,還會有馬花藤;新技術的方向擺在那兒,難道有人阻止得了么?
「所以你覺得,那些為了新片籌備了一兩年之久、最後補貼泡湯沒法開工的人,都是活該么!」
顧莫傑難得靜下來,欣賞了一會兒美人。他的生活,並不缺乏美的資源,所以平時九分女以下的,真的很難讓他浪費時間專門仔細欣賞。
「你這個魔鬼!」
其實,溫婉清昨晚一夜沒睡好,一直在刺探搜集顧莫傑的黑材料。今天早上也纏著潘盈盈,旁敲側擊問了不少猜想。擦粉,完全是為了掩蓋黑眼圈。
如果動漫追求的是物理計算上的精確,那我們還拍什麼動漫?直接拍真人電影不就好了?就好比,有了照相機之後,人們還有必要為了追求『畫得像』而畫畫么?繪畫的目標,不是已經變成追求意境了么?如果僅僅要畫得像,為什麼不交給相機?動漫是寫意和寫神的最後一片凈土,為什麼不能留給渲染的畫師?」
「砰!」包廂門被撞開了,陸文君率先沖了進來,跟著的是雲咖啡的兩個女服務生。
溫婉清的位置比較靠門,顧莫傑被堵在內側,衝出去似乎不是最好的選擇。
顧莫傑坐在她對面,揉揉臉:「那就快問吧。」
他重生之前,周紅衣也沒給他留活路,不是么。和-圖-書而且現在,站在眼下的高度往回望,顧莫傑真是對周紅衣一點個人恩怨都不帶了。互聯網時代的大潮逼人而來,沒有周紅衣也會有馬紅衣李紅衣把那事兒幹了。
顧莫傑的第二聲慘叫聲,幾乎和溫婉清同時發出——也就是大腿被刀子劃了之後那一聲。
「我靠!我只是和盈盈閑聊的時候提到一兩句對未來的展望而已。那都是不靠譜的事情。」顧莫傑無奈地一拍腦門,覺得自己真是招惹了一個藝術偏執狂。
顧莫傑猶豫了那麼一下下,然後他就後悔了。
顧莫傑完全沒想到,對方會有這麼激烈的反應,難道昨天裝得那麼親昵接近自己,就是為了問這些問題?就是為了改變自己?
原來,電擊器在兩人之間被觸發了,二女糾纏得太緊,自然一起被電暈了。
溫婉清如果繼續不顧一切往前捅,自然是可以刺中顧莫傑要害的,可惜她手無縛雞之力,根本不懂搏擊,低估了身體自衛的本能反射。
只是溫婉清明顯年輕得多,臉型也更瓜子一些,和李若彤一比,下巴沒那麼錐,顴骨略收斂。臻首娥眉,婉然皓潔,嚴格來說,倒是介於李若彤和劉亦菲。
「有些問題,我覺得不該和你討論,但是你非要問,我就說徹底一點:初音網路這家公司,它的使命就是逐步消滅簡單重複的腦力勞動。
顧莫傑有些無語:「你哪兒聽來的?又是盈盈告訴你的?」
若是顧莫傑視力完好,此刻當然會立刻收腿,免得把大腿送到刀口上。但問題是,他什麼都看不見。
顧莫傑一腳踹來,她持刀的手下意識地往下一抵,試圖擋住顧莫傑的腿。
他自忖身強力壯,對面的妹子如此纖細柔和*圖*書弱,就算有把刀子應該也不至於威脅到他。所以,還是暫且穩住比較好。如果突然大喊大叫求援,對方說不定會因為被逼急了、而突然暴起呢?
溫婉清很堅貞,目光瑩瑩地盯著顧莫傑的雙眸,略微可憐兮兮地追問:「請正面回答——是,還是不是。」
「你曾經多次表達過,總有一天,你會消滅音樂演奏者這個角色——你會開發一系列諸如『音符提示樂器』模式的電子產品,就像是現有的『節奏大師』的升級版,好讓從小沒錢學藝術的學生,也能在演奏樂器這個領域入到門,裝到逼。讓用音樂演奏才能裝逼這件事情,不再是藝術生壟斷的專長——你說過這樣的話么?」
她當自己是誰啊?同行的救世主?
「噗」地一響,刀子在顧莫傑左腿上劃出一道七八厘米長、一厘米深的大口子,鮮血迸流。然而,這一腿僅僅去勢略衰,依然勁道凌厲地踹在了溫婉清身上。
顧莫傑說著,想拉起溫婉清的身體,對方卻不停的掙扎。
欣賞完了,顧莫傑照例直截了當地說:「婉妹,今天這裏也沒外人。你費盡心機接近我,到底想要啥,直說好了。雖然我不是隨便的人,可是我也看到了你的才氣。幾百萬的投資,就算是賣不出去的動漫文藝片,打水漂買個虛名的,我也投,就當贊助藝術好了。我很忙的,沒時間和你打啞謎。」
「噼里啪啦」一陣電弧聲,死命摟在一起扭打的陸文君和溫婉清一起白眼一翻,口中微吐白沫,昏迷在地。
顧莫傑趕緊往後一退:「你瘋了么!這是幹什麼,冷靜一點!」
溫婉清喝了一些飲料,壓抑了一番內心顫抖的情緒,繼續問:「你還覺得,目前的和_圖_書3D動畫製作仍然不夠簡便,需要進一步升級引擎,把那些由後期渲染修飾的工作,盡量交給前期的物理計算——你不覺得這樣只追求精確的價值觀導向,會讓畫師失去自己的風格么?
雲咖啡裏面的空調,比馬可尼音樂酒吧要暖和一些。所以今天的溫婉清,穿得頗有古風。那衣服設計感極強,介於旗袍和漢服之間,又沒有漢服那麼拖曳寬大,整個就像李若彤版的小龍女。
溫婉清一躍而起,從包包里抽出一柄短刀。她弄不到管制的東西,所以只是水果刀。
溫婉清打開小包包,從裏面掏出一些紙片,似乎是一些提綱挈領的筆記,淡淡地說:「傑哥,我希望你先回答我幾個問題。我是很誠懇的。」
你知不知道你的初音歌姬MMD視頻一出來,多少傳統流程製作、全靠後段渲染的3D動漫,都沒人看了!他們大學四年甚至六七年積累下來的技能,都過時了,你一點轉型的時間差都沒給他們留下——你太冷血了。」
情急之下,他再也顧不得了,高聲慘叫求救。雲咖啡的包廂雖然比較私密,隔音也好,但是大喊大叫外面還是可以聽見的。
溫婉清身子晃了一晃,凄然道:「別這麼干,會有很多含辛茹苦的藝術生失業的,求你!你已經毀掉很多人的飯碗了,我們錢塘市,原來是國內動漫產業發展氛圍最好的城市,有多少懷著夢想的窮學生來這裏創業。你一攪合,補貼統統都沒了!我認識好幾個學長親朋,都勒緊褲腰帶放棄夢想了。
再見溫婉清,和前一天的形象又有不同。
我只是在促進科技進步。想畫油畫追求畫得像的,繼續可以畫,沒人攔著他們,他們並沒有被照相技術的進和*圖*書步而滅絕。不過這些都不重要——我覺得你現在最需要的是回去好好休息。」
陸文君眼睛都紅了,立刻撲了上去,很快制住了溫婉清。溫婉清見已然不可能夠到刀子,反手從包包里一掏,拿出一個形似剃鬚刀的東西。
溫婉清掙脫了顧莫傑,把小包包護在身前,正色追問:「還有,聽盈盈說,你還打算繼續深挖3D動漫的製作,找那些提出3D印表機概念的廠商合作,用3D掃描儀和動作捕捉技術結合,將來直接將真人動作掃描捕捉后,自動渲染製成3D影像——我知道這或許還要三五年,甚至更久才能實現,但是你就是打算這麼做的,是不是?」
與前一天的柔媚之態相比,今天的她,又多了幾分貞靜。
束腰很高,以至於長裙的飄曳也絲毫不能阻止人們對那雙完美細長腿的遐想。
噴霧劑比小刀容易及遠,而且氣霧稀薄,如何能夠格擋?顧莫傑趕緊閉眼,已經覺得眼皮火辣辣地有些疼,頓時就失去了視覺。
溫婉清作這番最後的勸說嘗試時,眼神已然有些恍惚,似乎接近了崩潰的邊緣。
「第一次工業革命,花了幾十年的時間才擠出那麼多過氣的勞動力,或許一代人都過去了,退休了。可是你看看,你會在短短几年內完成這一切!那背後都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呀!」
如果不是淚水的沖刷,他還看不出來。
這一切,只在短短十五秒內發生的,陸文君在隔壁,反應已經算是挺快的了,聽到顧莫傑的呼喊就起身沖了進來。
……
「算不上活該,但是只能說商界很殘酷,他們慢了一步。」
顧莫傑腿上划傷,已然單膝跪地不能動彈。溫婉清雖然劇痛,依然試圖掙扎著去取掉在地上和圖書的刀子。
說著說著,溫婉清微微有淚水滑落,在眼瞼下邊沖開一點色暈。
但是你別以為被消滅了工作的人會恨我。相反,最終他們會感激我的。因為再過十幾年,他們轉型成功之後,回首一看,自己都會覺得自己曾經的工作太傻了:那種沒意思,沒創意的工作,幹嘛不再早一點消滅掉,交給電腦和機器人去完成?」
「真是個螳臂當車的女歹徒。」
顧莫傑無奈地聳聳肩,決定給個乾淨利落的了斷:
溫婉清掏出了一罐防狼噴霧劑,猛然往前一撲,對準顧莫傑的臉上噴去!
「啊——」溫婉清一聲慘叫,利刃落地,另一隻手捂著小腹,極為痛楚地倒下了。
你沒聽錯,前三次工業革命消滅了簡單重複的體力勞動,我現在主導的就是第四次,你可以稱作——嗯,就叫工業4.0好了,它的任務就是消滅簡單重複的腦力勞動。
「傑哥,別怪我。我和你無冤無仇,這一刀是為了天下有夢想的人。我願意給你償命的。」溫婉清知道機會一瞬即逝,也不多說其他廢話,猛然往前一刺!
刀刃破風之聲傳來,顧莫傑雙目不能視物,只能憑風聲下意識地踹出一腳。
「珍妮紡紗機也沒給拿紡錘紡紗的工人留下轉型升級技能的時間,這不是一樣的么?」
顧莫傑:「是!這有什麼好否認的。但是我不會消滅音樂原創者的工作——周潔倫前陣子還和我合作過,合作得很愉快呢,我們簽了很多合同。被我消滅的,只是技匠,不會是原創者。只有那些除了好聲音,除了樂技之外什麼都不剩的傢伙,才會被我毀滅掉——但是我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簡單重複的腦力勞動,不應該被消滅么?」
「不!我還有話沒問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