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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方正錚趕到岳州府，汪克凡已經率軍出征，他就追到黃州府來了，昨天晚上剛到軍中。汪克凡正缺管理人才，方正錚又懂格物之術，兩個人見面后就徹夜長談，今天早上又在一起說話，正好碰上了牛佺這件事。

不管那五千擔糧食的任務完成沒有，牛佺已經為楚軍出了全力，而且在黃州府鬧得沸沸揚揚，如果汪克凡堅持殺掉他，就會落下一個刻薄寡義的名聲，其他的滿清官員也不敢再輕易投降，所以最好還是放過他。

楚軍已經停止籌糧，開始做轉移的準備，雖然不準備殺掉牛佺，但也不能提前把他放了。

「甚好，軍門從善如流，果然是做大事的氣度，這牛佺留之無害，殺之無益，反而污了軍門的寶刀……」

汪克凡說道：「五千擔糧食雖然沒有湊齊，但念著你這回出力不小，就暫且饒你一次，等到大軍開拔之後，你自己逃命去吧。」

「知道嗎？我很想殺了你的，饒https://www.hetubook.com.com你一命是迫不得已，你好自為之吧。」汪克凡一揮手，對京良說道：「把他押下去！」

這個文士名叫方正錚，是權習大力推薦的人才，汪克凡在長沙見到堵胤錫后，就向他討要方正錚，這個人和傳統的文官不太一樣，只是湖廣巡撫衙門裡的一名白衣客卿，堵胤錫對他不太重視，答應的很痛快。

黃岡城裡的糧食搞完了，就出城到附近的鄉鎮籌糧，這些胥吏官員都是地頭蛇，對當地的情況了如指掌，楚軍再提著刀子跟在後面當幫凶，幾乎是無往不利。這麼大一座府城當然有很多米商，他們在鄉下和糧長多有來往，還有存糧收糧的倉庫，牛佺經過慎密安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突然發動，短短几天就搞到了兩千多擔糧食。

牛佺得罪了士紳商賈，也得罪了滿清，到那裡都走投無路，已經是個廢物，沒有辦法再作惡，乾脆https://m.hetubook.com.com把他留在黃州府，任其自生自滅就好了。

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機器，竭盡全力的為楚軍籌糧，只要有找到糧食的一線希望，就會毫不猶豫的撲上去，使出渾身解數從那些狡猾的大戶商賈手中撬出糧食。在他的建議下，滿清黃州知府衙門的官吏們都被楚軍徵用，綁上了同一輛戰車，牛佺聲色俱厲的向下屬們訓話，五千擔糧食的目標一定要完成，否則大家一起死，而且肯定死在他的前面。

以牛佺的身份，不可能和這個陌生人去套近乎，只規規矩矩地說道：「全賴軍門威武，犯官奔走數日，五千擔糧食已經籌到七成多，若不出其他的岔子，再有三五日就能湊齊，到時還請軍門收留，小人願為一效命走卒，雖肝腦塗地亦無怨！」

牛佺的臉色突然變得刷白，又不敢打聽軍事機密，愣了半天才問道：「那，那軍門要如何處置犯官？」

黃岡失守后，牛佺作為hetubｏok•ｃｏm.ｃｏｍ地方官本來就該殉城，他又投降楚軍幫他們籌糧，已經成了滿清眼裡的叛徒，如果被清軍抓到了，一個投降助敵的罪名就直接砍了腦袋……他為了保住自己活命，為楚軍不遺餘力的籌糧，幾乎把黃岡一帶翻了個底朝天，和士紳商賈結下了死仇，沒了黃州知府這身官皮，隨便一個士紳都能輕易殺了他。

「任其自生自滅」這句話打動了汪克凡，楚軍不殺牛佺，他能活下去的機會也很渺茫，汪克凡就同意了。

按照汪克凡的本意，最後肯定會除掉牛佺，但是方正錚卻提出了不同意見。

時間不長，京良派來了兩名軍校，帶著牛佺來到中軍營。

「諸事盡在我股掌之中！」牛佺很自戀的佩服著自己，他沒有想到的是，真正救了他的是方正錚。

……

已經有兩千多擔了，五千擔還會遠嗎？牛佺等人看到了生的希望，更把所有的潛能都逼發出來了，在楚軍的配合下連夜出擊，截住了兩家企圖把hｔtps://m.hｅtｕｂoｏｋ.ｃom.cｏｍ糧食運走的米商，一下子又搞到了上千擔糧食。

天色剛剛放亮，牛佺和楚軍士兵押著糧食回到黃岡，運進軍營收好，然後向帶隊的京良提出請求，要拜見汪克凡，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一大半，心裏反而有些忐忑不安。一次搞到上千擔糧食，也算值得稟報的一件大事，京良猶豫了一下，就答應了他的要求，讓他先在這裏候著，自顧去見汪克凡。

牛佺卻在暗自慶幸，幸好攬到了籌糧的差事，才撿了一條命，對這件事他早就反覆考慮過，認為只要出盡全力幫楚軍籌糧，而且鬧得眾人皆知，汪克凡為避免兔死狗烹的嫌疑，就會饒了他。

牛佺被帶回軍營之後，被京良關了起來。

牛佺噗通一聲又跪在了地上，哭叫道：「請軍門饒命啊，犯官為大軍籌糧，已經把黃州父老得罪遍了，人人都恨我入骨，若是軍門不肯收留，犯官必定死無葬身之地！」

青黃不接的時候糧食正金貴，那些屯糧的大戶們當然不肯和-圖-書拱手相讓，而是想方設法的拖延隱瞞，但是那些胥吏官員們性命攸關，哪還顧得上留什麼後路，毫不猶豫地把對方的底細揭穿，一定要把糧食搞到手。

牛佺這幾天過的很充實，甚至還有一種受虐的快|感。

汪克凡搖了搖頭：「這可不成，大軍開拔在即，沒有那麼多時間了。」

軍營里的氣氛有些奇怪，士卒們都忙忙碌碌，收拾起各種粗笨物事，牛佺的心裏不由得咯噔一跳，到了中軍帳門口仍然在不時回頭張望。

京良帶著幾名親兵，如狼似虎把牛佺架出中軍帳，汪克凡轉身一笑，對那個中年文士說道：「如此處置牛佺，正錚先生覺得還妥當嗎？」

滿清和士紳商賈都是他的敵人，他只有跟著楚軍才有一條活路，但是，汪克凡把這條路堵住了。

士兵進去稟報，裏面吩咐一聲，牛佺連忙進帳伏地叩頭，起身時看到汪克凡的旁邊坐著一個陌生人，大約不到四十歲的樣子，文士打扮，相貌板正，雖然臉上沒什麼表情，也顯得有些嚴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