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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汪克凡的住處，卻吃了個閉門羹，不但汪克凡不在，他的住處乾脆就掛著大鎖，空無一人，上百個隨從親衛都不知道去了哪裡。

「反了！反了！陳梓辛，你立刻進宮稟報聖上，胡四海，你拿我的牌子去兵馬司，其他人和我去太倉，攔住汪克凡……」

「金滿屋，說仔細些，到底是怎麼回事？是誰搶的太倉？」

黃錦來桂林之前，已經做足了功課，對現在的朝局形勢非常了解，也想好了對策。遍數滿朝文武，王公勛貴，能夠左右隆武帝意見的人，只有手握兵權的汪克凡。東林黨這次把隆武帝得罪狠了，除了去求汪克凡，再沒有別的辦法。

眼尖的已經發現，接船的這群官員都是大官，為首竟然是楊廷麟和陳子壯，兩位內閣大學士都如此恭敬，這個老者到底是誰？

「不，我要去看看，汪克凡到底是個什麼人。」黃錦神色倦怠，眼神也變得有些渾濁，精神氣明顯不如早上，身體乏累還是其次，關鍵是汪克凡如此肆無忌憚，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路振飛的眼睛突然瞪得溜圓，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汪克凡，你狠，你真狠！搶完了戶部搶工部！

「已有四年了。」楊廷麟上前兩步，扶住黃錦的手臂：「絧庵先生（黃錦號）返鄉之時，猶如昨日，轉眼四年過去，還要勞煩您老人家奔波，我等心裏有愧呀！」

眾人同仇敵愾，接著追到兵部的常盈庫，和*圖*書這裏又丟了五萬多兩銀子。

抬椅放在地上，那老者在一名侍女的攙扶下站了起來，動作緩慢，略顯老態，臉上皺紋深刻，夾雜著幾塊深褐色的老年斑，只有一雙眼睛仍然目光銳利。

「……」

他們一路來找汪克凡，突然碰上了戶部太倉銀庫被搶，當然要看個究竟，戶部尚書路振飛也吃驚非小，厲聲向那小吏喝問。

黃錦年邁，跟著跑了兩圈後身體吃不消，從太倉之後就沒有跟著，路振飛等人快到碼頭的時候，又碰到了他和呂大器。

流產政變失敗后，他一直在家裝病，靜觀待變。但是楚軍打贏了南昌會戰，隆武帝又在稅制改革上大獲全勝，他現在已經眾叛親離，被逼到了牆角。這個時候，黃錦也許是最後一顆救命稻草。

「必先自救，方能得救，你整日躲在家中，就能矇混過關么？起來吧，和我走一趟，去向汪克凡負荊請罪！有些話要儘早說清，越快越好，現在能救你性命的，只有他了……」

「這是誰來了？好大的氣派！」

「你們！你們為什麼不攔住他？太倉被劫，你等都是死罪！」路振飛暴跳如雷，把看守太倉的軍兵大罵一通后，又問道：「汪克凡呢？他在哪裡？！我要寫本參他！參他！」

附近的一片碼頭已經清場，捕快衙役圍出一片空地，接船的人被趕到旁邊，他們本來很是不滿，看到換上來的竟然是一大ｈｅｔｕｂoｏｋ.cｏｍ•com群官員，站在岸邊肅立迎候的樣子，才知道來了大人物。

楊廷麟和陳子壯悚然而驚，額頭冷汗涔涔而下。謀反可是株連九族的大罪，只要參与就得掉腦袋，再和呂大器撇清關係也沒用，大家現在就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必須保住呂大器，才能保住自己。

黃錦等人都被唬了一跳，這光天化日的，誰的膽子這麼大，竟敢搶劫國庫？！

「兼山君，秋濤君，咱們有幾年沒見了？」

「是汪克凡，汪軍門！他帶著好幾百兵馬，一個個都拿著傢伙，真往身上招呼呀！弟兄們實在攔不住，銀庫大門已經打開了，汪軍門的人正往外搬銀子呢……」

大家又轉頭趕往戶部，到了地方卻發現汪克凡不在，正和戶部尚書路振飛說話的時候，就見一個小吏急匆匆地跑了進來，神情狼狽，一邊跑一邊叫個不停：「大司馬，少司馬，出大事了！太倉被搶了！」

黃錦考慮了一下，擺手說道：「走，帶我去找他。」

「學生方寸已亂，請絧庵先生救我！」

楊廷麟立刻派人打探，時間不長，得到稟報，汪克凡一大早就帶著隨從親衛去了戶部。

「哦……絧庵先生旅途勞累，不妨先去用飯歇息，若要見呂大器，命人傳來就罷了，哪有先生屈尊登門的道理？」楊廷麟這段時間，一直在和呂大器劃清界限，連忙勸說黃錦。

眾人目瞪口呆，光天化日之下和-圖-書，汪克凡竟敢明火執仗的搶劫國庫，還有沒有王法了？

楊廷麟答道：「呂大器卧病在床，多日不曾出門，絧庵先生到來的事情，就沒有通知他。」

楊廷麟攔住轎子，勸道：「絧庵先生，您就不要去了，汪克凡這廝目無國法，萬一衝撞了您老人家，我等罪過就太大了。」

戶部是辦公地點，太倉設在軍營附近，中間有一段距離，路振飛等人趕到之後，見到的只是空空如也的倉庫，裏面的金銀都被搬運一空。

冬天的早晨，天色剛剛放亮，城裡的街道還冷冷清清，碼頭上就擠滿了人，做工的苦力，販運貨物的商人，等待乘船的旅客，維護治安的捕快……各色人等不一而足，還有一隊剛剛下船的士兵，身上的鎧甲和手裡的刀槍無不在提醒旁人，大明帝國正處在戰爭中。

路振飛匆匆安排一番，帶著戶部的人奔向太倉銀庫，黃錦等人也一起跟了過去。

這幾座銀庫一共被劫走十五萬兩白銀，只給兵部的常盈庫剩下了兩萬多兩銀子，不知道為什麼沒有拿走。大家湊在一起，足有兩千多人，又朝著碼頭追了下去。

船上最先出來的，是一個精壯的中年漢子，步伐沉穩，身穿勁裝，腰間挎著一柄單刀，看他舉手投足身負武功的樣子，似乎是大戶人家的護衛家將一類的人物。他在跳板上走了個來回，仔細檢查一番，確認沒有任何問題后，招手引出一頂軟搭抬椅，上和*圖*書面坐著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由兩個轎夫前後抬著，晃晃悠悠走過跳板，踏上碼頭。

桂林城外，灕江碼頭，清晨。

聽說黃錦來訪，呂大器的病立刻好了。

「好像又往節慎庫去了。」一名軍校乍著膽子答道。

路振飛等人趕到后，再次撲空，節慎庫的銀子也被搬光了，詢問趕來的工部官員，他們被搶走了一萬三千兩白銀。

太倉是戶部銀庫，集中存放從全國各地徵收的銀兩，供政府軍政各方面的開支。夏稅秋糧折銀、鹽課折銀、商稅、礦稅、捐納銀等等都存放在這裏，是朝廷最大的銀庫，存銀數額巨大，雖然隆武朝廷現在財政吃緊，太倉里也有七萬多兩現銀，一千兩黃金。

眾人正亂鬨哄的，呂大器突然挺身而出。

「我這次來桂林，就是來賣這張老臉的，還說什麼屈尊不屈尊？今兒個我還要見見汪克凡，派人先送個帖子去。」黃錦嘆口氣道：「唉，到了這個時節，你們還不明白關竅么？呂大器若是坐實了謀逆大罪，你們誰也別想全身而退，這件事，終歸要落在他的身上……」

「快看，楊尚書和陳大學士都給他打弓呢！」

自從隆武帝來到桂林，這座城市就變成了大明帝國的中心，連帶著碼頭也比早年間忙碌了許多。

江心中，又有一條夜航船掛起紅燈，轉向朝岸邊駛來，靠岸后搭上跳板，旅客開始下船。

陸陸續續，趕來的人越來越多，大家互通消息，原ｈeｔubｏoｋ.ｃｏm•ｃoｍ來一開始都搞錯了，汪克凡其實是同時動手，除了太倉、節慎庫和常盈庫以外，竟然把禮部的光祿寺銀庫也搶了，現在正往碼頭逃去。

「汪克凡如此跋扈，轉眼又是弘光朝的江南四鎮之禍，我等忠義之士，唯有與之誓死周旋！」

換上一頂更加舒適的大轎，黃錦一行直奔呂大器的府邸。

大家轉頭前往節慎庫，路上碰到了兵馬司的一隊士兵，領兵的軍將是參將嚴雲。

來桂林之前，他反覆考慮應對這場危機的辦法，最後得出結論，只能從汪克凡身上打開缺口，該如何和汪克凡交涉，如何討價還價，如何施加壓力，如何防備對方的反擊等等，都有通盤的考慮，就像一個弈林高手，走一步看三步，早就成竹在胸。

沒想到，汪克凡的棋品這麼差，根本不按規則來，和戶部僵持了沒有幾步，一腳就把棋盤踢翻了。

節慎庫是工部的銀庫，按照大明慣例，一年經費也就是十幾萬兩銀子，平常存銀更少，比太倉銀庫差了很多。

「無妨，老朽享了四年清福，靜極思動，正想出來走走，再見聖上一面。唉，我老了，見一面少一面，當今天子聖明，我朝已有中興之象，得遇明君是人臣難得的福緣，諸位可要惜福呀……」

黃錦是東林黨元老，和魏忠賢面對面掰過腕子的人，一見面就開始教訓楊廷麟和陳子壯，把他們兩個訓得啞口無言，說了一大通后，又問道：「呂大器呢？他怎麼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