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愛非其道
第八十二節
她心不在焉把杯子洗乾淨放好,再度聽見有人敲門。是林警官。「安瑤在嗎?」
許茜父母清楚女兒驕縱刁蠻的個性,也沒鬧事,接受了院方的說法。
甄意聽得很困難。
「你也值得言栩喜歡啊。」
「據我所知,主刀的劉醫生水平高超,做支架手術把握很大,這也是你的強項。」
「剛好,我也為這事來。」
「有道理。」他說,「現在許茜最在乎隱私。」
言栩立在窗檯邊,盯著一盆綠蘿出神。言格目光掃視安瑤的書架,忽然開口:「能看一下許茜的病歷嗎?」
甄意驀地一愣,像被狠狠擊中後腦。耳邊莫名迴響起剛才安瑤描述言栩的話:「對他來說,真的很困難;向他表達感情和親近,他會恐懼。他在生病。」
安瑤微愣,她不知道,還是不記得。可言栩媽媽分明說是甄意害的。不管怎樣,如果甄意不知道發生什麼,應該問言格。她這個旁觀者不要妄自評論。「他突發事故,不是很好的回憶。我想,如果他準備好肯定會告訴你,你不要生他的氣。」
安瑤天性安靜,連笑容都淡雅細膩,像一絲捉不到的霧。「第二天,第三天,很多天。他又來了。還是戴著口罩一聲不吭。我以為他有妄想症,每次都強和圖書調他沒病。以為他聽不到,專門學了手語。每天聽一次他的心跳,每次他都緊張臉紅。後來,他每次離開都留一個小禮物在桌上,包裝精緻,有時是塊巧克力,有時是朵小雛菊,還有小貝殼,鸚鵡羽毛……」
「不辛苦。他很好,只是很容易緊張害羞,即使是親人,他也非常拘謹窘迫;可只有我們時,就挺好。兩個人安安靜靜的,偶爾說幾句話,就很開心。我能把自己照顧好,不需要他哄我。」她的聲音微涼低緩,平日話少,說起言栩,卻停不下來,
甄意「哦」一聲。出門時,安瑤回頭看她:「甄意,孤獨症孿生患病的概率,高達60%。」
甄意感嘆:「安瑤,你們兩個真好。」
其次是殺人手法:病歷上記錄得很清楚,治療方法和用藥由科室醫生達成共識,和病人溝通順暢,病人完全理解且配合;許茜自己溜出醫院泡吧,喝酒引發胃出血,這並非安瑤能控制。
甄意愣了一會兒,很快豁達地擺手:「沒事啦!你能說出來,已經很了不起。既然言格回去找過我,為什麼後來消失不見?」
「有人寫匿名信說安瑤故意殺害許茜,我們來調查情況。」
這時,護士敲門:「安醫生,院長找https://m•hetubook•com.com。」
甄意警惕起來:「安瑤,你是要去接受調查?」
甄意看得出她的豁然,挺佩服。可想想平時看到言栩和安瑤,似乎沒交流,便問:「和孤獨症的人交往,是不是很辛苦?」
安瑤道:「你果然是值得他喜歡的。」
「那時在美國,醫院實習。他戴著黑色的口罩,露出漂亮卻清冷的眉毛眼睛,不說話,我以為他是啞巴。我戴上聽診器,他卻驚恐地往後躲。我說你躲什麼呀,結果把他逼到牆上無處可退。手摁去他的胸口,聽他的心跳咚咚咚咚特別快,像小鹿。我嚇一跳,怎麼有人在安靜狀態下心跳這麼快?」因為回憶,她杏子般的眼睛愈髮漂亮奪目,「抬頭一看,他全身都緊繃著貼住牆,耳朵紅透了,垂著眼睛,非常害羞。只是檢查心跳,他就不好意思成那樣。也不知為什麼,當時就有點心動。他身體沒問題,走的時候我有些失落,笑自己有毛病,對一個長相都沒看到的人動心。」
「因為我知道,不是他不想哄,而是對他來說,真的很困難。他在生病,沒有安全感。平常的接觸,甚至只是言語的親昵,他都做不到。向他表達感情和親近,或是提及任何和建立穩定關係有https://m.hetubook.com.com關的話語,他都會害怕恐懼。可他接納了我。我很肯定我是他的唯一,所以沒有形式,也沒關係。」
安瑤一愣,極淺地彎彎唇角:「言栩他,很好。」
「愛情有很多種類,找到最適合自己最舒服的,就好了。」
「開會,好像因為許茜的事。」
言格拿下病歷,翻開掃了幾眼,平常地念道:「冠脈造影確認病情,先天性心臟病,心梗,腦梗,冠狀動脈硬化。主刀醫生建議支架手術;助理醫生也就是你,反對,認為手術使用的藥物會引起出血,病人心臟前壁梗栓,易供血不足心梗死亡。」
「怎麼了?」甄意隱隱感覺不對。
醫院也護著安瑤,甚至沒以醫療事故定性,說病人不遵醫囑,不愛惜生命,導致自身毀滅。
「嗯。很愛。只不過我不善表達,不喜熱鬧。喜歡誰也是私密的,不想和別人分享,不會貼去社交網路。也不像你,讓全世界都知道。別誤會,我不是說你不好,只是每個人的表達方式不一樣。」
並不寬敞的辦公室內,空氣開始凝固。
「對言栩才是真正的愛。這也是為什麼我不和校友聯繫。我太愛言栩,不希望別人看到他,自以為是地說他是言格的替代品。才不是。他是我的真愛hetubook.com.com,愛到別人這樣想他,我都會心疼。任何和過去有關的人出現,我都會排斥。至於言格,他中學時代對我沒印象,反而因為言栩才認識我,倒不尷尬。」
「嗯。」安瑤點頭,「後來才知道,他在小時候見過我。但我不記得。三個月里他一句話沒說。後來看到他的臉,我有些驚訝。但甄意,那時我早忘了言格。之前對他的暗戀是懵懂的嚮往。KTV的事後,我用很長的時間審視自己。對他的愛慕並沒讓我變得更好,反而讓我偏執。這樣的喜歡對我不好。
安瑤倒了杯水給她,自己捧一杯,和她一起靠在桌子上聊起來。「認識言栩,我才頭一次有想好好愛人的心情。即使一開始以為他是聾啞人,還有妄想症。」
不論院方還是警方,都沒從安瑤這裏調查出任何疑點。
「怎麼會?」
而此刻,她坐在電腦前打辭職報告。
最終,警方調查不了了之,認為匿名信是醫院里嫉妒安瑤的人所寫。
「死了人當然要調查。」她又恢復了平淡,「喝完水,離開時記得鎖門。」
安瑤從屏幕面前抬起頭來,臉上映著電腦的白光:「那是病人的隱私。」
安瑤是第三醫院建院五十多年來心胸外科最年輕有前途的助理醫生,不少同僚認為她極具天賦。
和圖書甄意和安瑤聊過,安瑤淡然如水,說:「學醫近八年,原準備在美國繼續實習四年留在那兒,因為言栩才回來。這麼多年我沒有任何業餘生活,不玩樂不旅行,只有醫學。八年裡學了別人十六年二十年的東西,這是天賦?」
「……」
「是。」安瑤答,「我是主治醫生,其他科室醫生也同意保守藥物治療,使用溶栓藥物。」
「我哪裡會誤會。」
甄意很少見安瑤笑,不禁感嘆:「安瑤,我頭一次感到,你很愛言栩。」
「我的天。」甄意熱血沸騰,不敢想象,「是言栩?好浪漫!」
首先是殺人動機:她和許茜沒有恩怨情仇;她工資高,開著法拉利似乎背景顯赫低調,不致收人錢財;她記錄良好,從小到大都是優秀學生,在美國學習和實習期間被老師醫生形容為醫術精湛,醫德清白。
「我是甄意,怎麼會生言格的氣。」甄意道,「我原也等著他準備好了和我解釋。我不希望從別人口中聽到,只希望由他告訴我。」
「嗯。」安瑤收了笑容,放下水杯,從抽屜里抽出一份報告,甄意瞥見題目里有「許茜」「死亡」「事故」「責任」的字樣。
就這樣放棄過去的一切,甄意不太理解,又有些理解。等一個月後自己刑滿,真敢問心無愧地拿回律師執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