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魯班天機
第三十六章 石像活
但像他師父這樣模樣的,小木匠是真的第一次瞧見。
轟!
吼……
小木匠的記憶里,師父魯大雖然十分嚴厲,甚至會體罰他,但下手從來都是有輕重的,絕對不會這般的兇狠。
如此不知道轉了多少圈,小木匠渾身發熱,大汗淋漓。
就在小木匠感覺自己快要堅持不下去的時候,突然間聽到了張啟明哎喲一聲叫喊,從那石像頂上掉落下來,與他一起跌落的,還有一張約摸五尺的巨大黃符紙。
殺了他。
它說完欲走,張啟明卻彷彿吃了豹子膽一般,堅持說道:「我不是心不正,只是太過於偏執罷了——我想要復興魯班教,我想要重現魯班教當年的榮光,這有錯么?」
那黃符紙落下,倏然化作碎片,宛如無數蝴蝶紛飛。
那高達兩丈的巨大石像,散發著充斥空間的清蒙之氣,它抖落身上碎石與灰塵,居然直接走出了底座,大腳踏前。
是的,天啊——那張臉,沒有五官,彷彿蒙上了一張白布,布上面有噴濺的血跡,而在邊緣部分,以及脖子的地方,則滿是黑黃色的毛髮,那毛髮並不柔軟,根根宛如鋼針,看上去十分可怖;與此同時,他露在外面的手掌也滿是毛髮,而那手掌都不能稱之為手掌,指甲又尖又銳利,更像是野獸的爪子……
小木匠感覺天旋地轉,整個人都快要昏死過去,而等他緩過勁來,卻感覺後腦勺一片灼熱,疼倒是不疼,和_圖_書伸手一摸,滿手的鮮血。
只不過,他師父已經不再是他所熟悉的樣子,整個人彷彿垮下來一般,身子低了一些,看上去臃腫而遲緩,動作也不再矯捷連貫,就彷彿一個木工器械那般。
過了幾秒,眼看著他即將魂歸地府之時,那緩步朝著前方走去的石像巨人突然停下了腳步,「咦」的一聲,轉過了頭來。
它最大的弱點,就是個死物,不靈活。
又或者,是師父的遺體,被人動了手腳?
整個兒給人的感覺,不像活物。
它自然不會認得面前這個少年郎,就是自己的徒弟。
砰!
它直接撞開了山壁,朝著外面轟隆隆走去。
紅蓮老祖?
它喉嚨里,發出了野獸一般的嘶吼,隨後朝著小木匠猛然一撲。
它雙目張開,原本有些空洞的地方,有紅芒浮現。
十二尺,換算成現代單位,也就是四米。
咔……
幾秒鐘之後,它搖頭說道:「你心不正,太邪,為的也只是自己,我不必謝你。」
然而那拳頭落到一半,卻停住了。
趁著這機會,魯大猛然一撲,直接將張啟明撲倒在地。
轟隆隆……
這個,是殭屍?
他聽到急促的腳步聲,艱難地從地上爬了起來,循聲望去,卻瞧見他「師父」正在與張啟明在追打。
他卻也是惡向膽邊生,腦子一熱,顧不得別的,一個箭步,就沖向了小木匠去。
他這邊緩過氣來,和圖書又去找尋張啟明,發現那駝背老頭居然跳到了祖師爺的石像頭頂去。
瞧見被追得滿地亂跑的張啟明,小木匠不但沒有幸災樂禍的感覺,反而生出一種說不出來的恐懼。
石像捏壞了魯大,又伸出手指,在小木匠的身上輕輕摩挲兩下。
小木匠手忙腳亂地避開,他到底有著十幾年的基本功,又是少年人,身子自然靈敏許多,躲開了「師父」的撲殺之後,他跑了幾步,感覺不對,隨後繞著那石柱,與滿身是毛的魯大轉起了圈子來。
緊接著,它居然彎下了腰,伸手過來,捏住了宛如魔物的魯大。
師父是手藝人,別的不說,這指甲,可是常常修理的。
小木匠心中滿是慌張,不知道該如何是好,而就在這時,那張啟明顯然是被追得上氣不接下氣,有點兒熬不住了,他隨後猛然回頭,朝著渾身是毛的魯大扔了一根竹籌。
那石像本來僵硬的臉居然抖動了一下,然後說道:「關我屁事?」
小木匠瞧見再也沒有氣息的魯大,心中也滿是悲慟。
好在那石像只是摸了兩下,隨後起身,轉身又要離開。
它原本有兩丈多高,而現在,卻只有十二尺了。
現如今,卻終究要離他遠去了。
小木匠有些錯愕,等到張啟明衝到近前,然後猛然一扭身的時候,方才發現跟在他身後的魯大,已經撲到了跟前。
那石像停下了腳步,又回過頭來。
身後的魯大和_圖_書宛如魔物,不知疲憊地追逐。
此時此刻的魯大,已經沒有了生前的意識,就是一兇狠魔物。
他有自信,這一拳,就能夠將對方堅硬的顱骨給砸斷,發泄了自己心頭的怒火。
他這邊一停,立刻就被那魯大給撲倒在地,緊接著魯大宛如獸爪一般的雙手,已經掐在了小木匠的脖子上。
因為有一隻手掌,托住了它。
它彷彿有些好奇。
那石像的掌心石盒中,空空如也,但張啟明並不死心,準備繼續找尋。
呃……
而這個時候的它,比先前那高大的時候,要更加形象生動,也更加像人了,它盯著從灰塵中摸出來的張啟明,雙眼的孔洞中紅芒浮現。
而當他瞧見師父側面的時候,越發心驚: 無臉之人?
小木匠被這麼一掐,頓時感覺大腦供氧不足,雙眼發黑,彷彿就要暈死過去。
怎麼會這樣?
這個瘦弱的老人,曾經幫他撐起一片天地。
小木匠難過不已,卻不曾想斜側里衝來一人,他餘光瞧見了張啟明,下意識地避開了去,卻不曾想那張啟明比虎逼還要恐怖幾分,三兩下,直接將小木匠摔倒在地,隨後按住他的身子。
他越說越恨,雙目通紅,餘光處瞧見正在朝著魯大屍體走過去的小木匠,想起剛才那石像對他的另眼相待,不由得一口惡氣,直衝胸口。
它輕輕一捏,魯大卻跟那皮影人兒一樣沒了勁,五官浮現,但整個兒卻垮塌下來,再https://www.hetubook.com.com無動靜。
小木匠一肚子的氣,但終究還是無奈,畢竟身後的魯大雖然極為笨拙,卻紅了眼,一直盯著他,不讓他有半點兒放鬆下來的機會。
他跟著師父十幾年,到處跑碼頭,也不是沒有見過什麼稀奇事兒,甚至極為神秘的湘西趕屍,他都跟著師父瞧見過一回,還跟人家趕屍人家一起吃過飯,聊過天。
小木匠被追得頭皮發麻,然而瞧見這一幕,卻下意識的停下了腳步。
他抬起頭來,宛如瞧見神跡一般。
張啟明是個駝背,給這麼正面一撲,頓時就殺豬一般地大叫起來,不過別看他年紀大,身手卻是十分不錯,一扭身,卻是將魯大給踢開了去,隨後他居然朝著小木匠沖了過來。
倘若走直線,它的絕對速度快得可怕,但若是走曲線,或者不斷地繞圈子,反而顯露出了幾分笨拙來,也讓小木匠能喘上一口氣。
小木匠一臉錯愕,而張啟明聽到,愣了一下,卻是跪倒在地,怒聲吼道:「紅蓮老祖?你這畜生,不但貪墨了魯班聖殿的典籍秘藏,又得了這等好處,現如今卻撒手不管……我恨啊!若我早生幾百年,現如今囂張的,必定不會是你啦……」
在憤怒的情緒驅使下,他右臂猛一用力,朝著小木匠的臉砸去。
它,居然活了過來?
小木匠這時也才回過神來,仔細打量,發現那石像走到山壁邊緣的時候,卻是小了許多。
張啟明在心裏對自己說著和-圖-書,滿腦子的殺念。
而小木匠被這大傢伙粗糲的手指摸著,感覺硌得慌,又彷彿有一股龐大的力量,從接觸的地方,往自己的身上湧來,走經脈,過丹田,最終流走了去,而自己卻沒有半點兒異動的想法,就如同人類腳下的螞蟻,瑟瑟發抖,聽天由命。
但它走了幾步,眼看著就要走到了那岩洞的山壁前,原本跌落在地上的張啟明突然跳了起來,大聲喊道:「祖師爺,是我幫你把封印取下來的,你對我,難道就沒有什麼表示么?」
這還是他師父么?
而旁邊,有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對他說道:「想殺我兄弟,問過你小八哥了沒?」
隨後它轉身,一拳轟開了那山壁,大聲怒吼道:「魯班教的那些營營碌碌與苟且,關我紅蓮老祖屁事?」
有小木匠牽扯著如同魔物的魯大,他活動的空間很大。
他抬起手來,瞧見小木匠那張有些稚氣的臉,不由得越發惱怒。
轉了兩圈,小木匠發現這魔物雖然氣勢洶洶,看著又力大無窮,但也不是沒有弱點。
那竹籌擲出,卻有金光泛起,彷彿上面附著了法力,然而落在魯大身上的時候,卻被直接彈開,毫無作用。
這個駝背老頭怒氣沖沖地罵道:「老子得不到好處,你們誰也別想好過……」
緊接著一聲恐怖的動靜出現,偌大的殿宇之中,有一道蒼涼的聲音回蕩起來:「鍾靈毓秀髮祥地,天造地化一匠人。腰間帶得純鋼斧,要斫蟾宮第一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