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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溫暖如畫

作者:北宮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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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楚楚的假男友

第四十一章 楚楚的假男友

她輕輕的哭了。
七月份,梁華尚聽到了一個消息——韓氏長媳,也就是鈴鈴患了天花,連同她的孩子也染上了惡疾。她被家族中的人視為不詳之人,韓家人將她關在了柴房,任由她和她的孩子自生自滅。
她掙扎過,反抗過,哭喊著哀求過,但沒有人理會她。冰天雪地的院子中,她裸|露著身子被捆綁在門板上,長發凌亂的散落在她的臉龐前,下面,一名老僕人正用針刺著她的下體。
「呦,還記著呢?我錯了還不行嗎?」
「沒說給你,你不冷,這小子也冷,你看這小臉凍得,來,叔叔給你捂悟。——你這是怎麼當娘的?唉~自己就是個小孩,怎麼照顧得好這小子。」
楚楚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也不知道是誰把她抱到外公的床上的。她在一片彷彿奔騰馬蹄的夏雨聲中迷迷糊糊的醒了。她坐起身,看向眼前外婆的梳妝台,鏡子里映出了她頹廢的模樣。
他六十歲的那天晚上,她肚子疼得要命,凌晨兩點,他抱著她一路跑到醫院。她躺在他的臂彎里,一如當年那個雪夜。醫生說,這是更年期的癥狀。從那天開始,她變得越來越易怒,因為一點小事便跟他吵。他總是笑呵呵的哄著她,逗她開心,從來沒有惱過她,煩過她。
「別,可別像我,是你說像我就嫁不出去的。」
她半卧在炕上,低垂著雙眸,雙眸中流轉著淡淡的淚光:「公子的恩情,我沒齒難忘,但我已為人|妻,于禮數,還望公子自重。」
但好景不長,華東地區戰火紛飛,梁家家道中落,外公只得顛沛流離,為了活命帶和-圖-書著外婆和梁月清,來到北都。
她說得斬釘截鐵,堅定不移。
身後,一人叫住了她。
「我已決心為亡夫守寡一世,此生再不嫁人。」
「老闆,把這些都包上,我都要了。」
外公來到北都后,和外婆住在郊區的一家草房裡,日子過得艱難辛酸,但二人卻不離不棄,相濡以沫。戰爭結束后,外公做了教師,外婆則在家相夫教子,二人過著簡單而幸福的柴米油鹽的日子。
他五十九歲時,他最寵愛的孫女出生了,他給她取名為楚楚。他整日將她抱在懷中,愛不釋手,逗她開心,給她唱京戲,舉著她摘桂花。小孫女會說的第一句話不是媽媽,也不是爸爸,而是外公。她總是笑他:「看你,又不是第一次做外公,怎麼每天看見楚楚就這麼開心?當心別人說你偏心啊。」
他三十六歲時,第二個女兒降臨了。那時日子過得好了些,三女兒長得又白又胖。夏夜,他和他的大兒子一起洗澡,將浴室弄得一片狼藉,兩個人被她罰去拖地。他卻帶兒子溜出去看戲。
那人手握一把名家山水畫摺扇,一襲寶石藍的對襟長衫,手上戴著的玉扳指溫潤剔透。黑色短髮,眉目清秀,舉止優雅,輕挑的神情中有如不動泰山般的穩重。
她的耳畔,遙遙飄來戲子婉轉的唱腔聲:
「謝謝你,但是……我已經沒臉再見人了……你讓我隨我的丈夫去了吧,梁少爺……」
「好小子,總算沒白疼你一場。」
他抱起奄奄一息的鈴鈴,向大門走去。
是夜,巷子里的桂花又黃了。燭火搖曳,昏暗的柴房hetubook.com•com中,梁華尚逗弄著懷裡的小嬰兒。
「好好好,是我離不開你,行了吧?別生氣了,乖。」
「爸,以後等您老了,我也帶您去聽戲。」
「你來了……」她在他的懷抱中氣若遊絲,細語喃喃,呼出一片白茫茫的霧氣。
見玉兔,玉兔又早東升。
須臾間,她好像出現了幻覺。那破舊的鏡子的邊緣竟然慢慢出現了華麗漂亮的雕刻圖案。鏡中有個人站在眼神獃滯的她的旁邊。
「嗯,我來了。我來帶你回家了。帶我們的兒子,一起回家。」
她抬頭望去,綾羅綢緞的背景中,他坐在店中,翹著腿玩弄著手裡的扳指,談笑間,風流倜儻,名傾六輔。
海島冰輪初轉騰,
「不必了,我不買了。」她放下手裡的布料,轉身離去。
「你不覺得,這孩子長得特別像你嗎?尤其是這雙眼睛,你說,這孩子長大了,會不會和你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
就是這樣的一介風流公子,被戰爭與生活磨礪成了平凡的人,他不再有珠翠華裳,不再能一擲千金,周圍的鄰居只曉得他是脾氣好,人好,特別疼媳婦孩子的高中老師,卻沒有人知道,他曾是名震華東的梁華尚。
他們再相見的時候已是臘月。大雪紛飛,城中滿目霜華,緋紅的梅花點綴在白雪之中。她抱著剛滿一歲的孩子,在鋪子里挑選布料。正當她在幾種布料中猶豫間,一個溫雅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
他滿不在乎的擺了擺手道:「大人少吃一口不礙事,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不吃不行的。」
「給我把韓家點了!」
「傻hetubook.com.com丫頭。你若怕人說閑話,就再與我多生幾個孩子。你若不想守那些繁複的禮數,我便帶你走,天涯海角,去哪都好。我照顧你和孩子一輩子。」
「你嫁於我,便不會再有人說什麼。」
背後,火光漫天。
「如果有下輩子,我還伺候你。」
「怎麼沒有!說得跟我離不開你似的!」
「多謝公子好意,但不必了。」
那時,他的大手牽著兒子的小手,他聽到兒子這樣說,笑得合不攏嘴。
他七十二歲那年,她得了阿爾茲海摩綜合症,也就是老年痴呆症。她誰都不認識了,唯獨記得他。她總像個小孩子一樣粘著他,一步都離不開他。她還是像年輕的那會,總因為一點小事和他吵。她總是失禁,他會細心的幫她換上尿布,替她洗乾淨褲子。他從未嫌棄過她,甚至比年輕時更愛她。他會拉著她出去買菜遛彎,去天橋下給她買糖人,帶著她去聽戲。他走到哪,便把她帶到哪。許多人都很羡慕她有這麼好的一個老伴。
他走到她的身邊,將雪白輕裘解了下來,披在她的肩頭,「大冷天兒的怎麼穿這麼少?」
夜晚,小丫頭哭得很厲害,他怕影響她休息,整晚都不敢睡熟,孩子一有聲響便馬上過去哄她。
他坐在藤椅上摘下老花鏡,點點頭道:「好,離開我之後你看誰受得了你那個脾氣。」
閣樓之上,她挑窗望去,他駐足,回首,白皙俊美的臉頰在月色中籠上了一層華彩。四目相對。她慌忙關了窗。
他三十二歲時,她生了個女孩,長得像他。他每次把她抱在懷裡都撒不開手,逢人就誇:長得和_圖_書像媽媽,漂亮。
來年春日,燕子歸來。繡花鞋踏著嗩吶聲,梁華尚八抬大轎娶了鈴鈴,這也算是一段,離經叛道的千古佳話。
「小子,看你笑得那麼開心,想必是病好了吧?——哎呦,你咬我。鈴鈴,你快看,你兒子都長牙啦。」
他六十五歲那年,一位知己同他妻子雙雙逝世,他受朋友所託,照顧那人唯一的兒子。當他第一次看見那小子打架的時候,他就覺得,這小子真像當年的自己,不僅是下手黑,不給自己和對方留後路,尤其是那眉目間不經意的一挑,飛揚著玩世不恭的風情與神采。
年復一年,他可以感到自己的力量被一點點的抽走,他的雙腿越來越沉重,眼睛越來越模糊,他看著鏡中日益衰老的自己才發現,當年那絕代芳華的梁公子已經不復存在了。慢慢地,他開始對一切事情妥協,甚至漠視,對孫男嫡女之間的爭鬥置若罔聞。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力氣再去同這個世界去理論了。不過唯一令他欣慰的是,他有個好兒子,叫沈上時,有個乖孫女,叫楚楚。
「我告訴你梁華尚!我要跟你離婚!」
她顫抖著抬起了手,拭去了他的淚水,虛弱的微笑道:「好。」
那時家裡總吃不飽飯,他只能喝些米湯,用省下的錢給孩子們買好吃的。他消瘦了很多。她總說:「你每天都那麼辛苦,不能就吃這樣少。」
他的心臟病一天比一天嚴重,但他從未告訴過自己的兒女和她,他總是這樣佯裝著什麼事都沒有,他就怕別人擔心自己。
「等等。」
說著,他將雙手搓暖,然後將孩子的小臉捧在了手心裏。
他沒hetubook.com.com有看向她,臉頰上的神情是巋然不動的堅毅,淚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臉龐流了下來。他低下頭,狹長好看的雙眸中是一汪濃濃的柔情。
他臨終前,她已然不認得他了。他抱緊了她,說的最後一句話是。
他無奈,只得獨自離去,唯留下一句話,「你若不嫁我,我便終生不娶。我還會來看你和孩子的。」
一陣駿馬的嘶鳴聲在大宅院外響了起來,劃破長空。梁華尚攜家僕趕到,破門而入。看到自己的鈴鈴赤身裸體的在大雪中被人折磨,他急了。
梁華尚不顧韓家人的阻撓,不顧父親的勸告,執意前往韓家。他請來了城裡最好的大夫,治好了鈴鈴和孩子的病。幾日來,他不眠不休的照顧著她們母子倆,寸步不離。
聽聞過梁華尚是活土匪,是不能惹的閻王爺,韓家人卻沒想到梁華尚下手會這麼狠。
雪花撲簌簌的落在她雪白通透的肌膚上,觸目驚心的鮮血,染紅了滿地的白霜。
他勾唇一笑,風流倜儻,名傾六輔。
他四十二歲時,大兒子正值青春叛逆期,整日惹事,鬧得全家上下不得安寧。她一邊打著兒子一邊哭,他心疼得想要落淚。那年,兒子將同學打傷了,進了醫院。他跪在對方家長的面前,求他們原諒,不要將兒子送去少管所。
這一幕,正巧被她經過的婆婆看在了眼裡。她回家后,族人決定以不守婦道之罪處罰她,眾目睽睽之下要賜她刑罰,名為封陰。她們強行將她裸|露綁縛在一塊門板上,用生豬血泡一團金絲線,穿在針上,將她的下面一針一針地縫合起來,使她終身不能嫁人。
她看著他,心中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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