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說完，閉著雙眼的女孩睜開一隻，有多感謝未必，狡狐似的俏皮靈動倒曝露無遺——

「江湖救急，幫幫忙啊哥哥……」

秦隱按下那點險些沒忍住的笑，難得仁慈而耐心地配合：「嗯。」

談梨坐進藤椅里還不安分，「遺憾」地嘆氣：「可惜這個椅子太窄了，不然就可以和哥哥坐同一張了。」

尤上又點頭。

而正主可憐巴巴努力藏住蔫壞的狗狗眼，就在跪地的「小人兒」上面巴巴地看著自己。

秦隱聞聲，側過臉看她。

「你叫秦隱，對吧？」談文謙問。

談文謙：「？」

談文謙擰眉。

秦隱話落時垂眸，正看見女孩驚訝又驚喜的眼。

談梨：「？」

「啊？」談梨真實意外，「你沒帶身份證嗎，那下午不就沒辦法一起去……」

「那哥哥……」

王藏：「Liar還沒躲？」

談梨看得心痒痒，不合時宜的壞毛病和好勝心冒出來——她習慣性地頂了頂舌尖想壓下去，嘴巴里卻空落落的。

狄達：「別讓我想起那一幕，總感覺自己看見了什麼不該看見的事情——將來要麼被Liar滅口，要麼被圈內Liar那數量大到可怕的女粉們遷怒致死。」

秦隱被她帶進包廂本來就是無妄之災，默許她胡亂編排也就算了，怎麼可能忍受談文謙這種態度……

一個打扮得流里流氣、穿著破洞牛仔還打著唇釘的黃毛青年走進來。

對比另外兩個僵住的，秦隱顯然已經對某人的小壞蛋脾性有所免疫，此時眼皮都未抬：「嗯。」

秦隱：「。」

一餐過半，間歇幾句的問題矛頭，終於轉到秦隱身上。

生態餐廳走的自然是養生路線。談梨原本就對著這些擺碟精緻的餐品沒什麼胃口，還要接談文謙的詢問，她聲音聽起來就更是散漫敷衍。

「……隨你。」

談梨打算開口。

向彥茗噎住。

秦隱有所意料。

四人相對和圖書，沉默半晌。

他從最開始就不相信談梨的說辭，他認為談梨那刺蝟一樣的脾性，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交一個男朋友。

感受到頭頂壓下來的死亡視線，談梨一默，心底小人默默抽了自己一嘴巴。

但是看了眼前這個身量修長清瘦的年輕男人，尤其那張能惹得路過的女孩子頻頻回頭的明星臉……

女孩趴在他手邊上，那綹乳白色的微卷長發正從她額旁垂落。見他垂眼望來，她紅唇翹起，一笑恣意又瀲灧，像只圖謀禍世的妖精：「不然，我坐哥哥腿上吧？」

談文謙只當是公事上遇過重名的，沒再細想。他抬眼看向圓桌對面。視線里的年輕人在他開口后，已經擱下茶杯。

談文謙耐著性子：「那就是已經工作了，是做什麼職業？」

回歸和平的包廂里，餐廳的服務生將一道道特色菜送上桌來。

「我就是談梨男朋友，聽說有人要綠我？」

直到樹樁包廂的門合上。

談梨桌下慫軟，不妨礙她桌上硬氣，聞言她把紅唇一勾，抬起頭笑得明朗艷麗：「也沒正經工作。就跟我一樣，打打遊戲做做直播。」

化在手心，卻是暖意。

談文謙眉頭一跳。

狄達：「……」

秦隱回身，插著兜瞥她，唇角微抬似笑非笑：「那我走了？」

向彥茗：「？」

她原本最怕的就是自己撲上來被這個性冷淡一把推開，還好最壞的結果沒發生……

盛喃這是從哪找來的鐵憨憨？

沉默兩秒，他終於提醒：「手。」

他眼神停了下，視線微側。

還有一點酥麻的余勁。

「……啊，知道了，開個玩笑而已嘛。」

秦隱未能忍住，那點情緒動搖終於晃碎成笑意，灑進眼底。

秦隱：「？」

「咯吱，咯吱。」

談文謙不悅地掃向談梨：「他叫什麼？」

包廂一寂。

秦隱側眸，坐在他旁邊的談梨沒看他，左手擱在桌ｍ•ｈetubｏok•ｃom•com上，右手則已經屈著手指——

談梨毫不猶豫捏住他捲起的黑色襯衫袖口，真誠仰臉，笑容燦爛：「我不能讓她誤會，一定去找她三叩九拜謝她男朋友救命之恩——走吧哥哥！」

不挽不合適，挽上好像更不合適。

「他不上學。」談梨隨口替秦隱接了。

似乎早預料秦隱反應，談梨拍著手站直身，奉上一枚燦爛笑容以及足夠圓桌對面兩人聽得清清楚楚的話聲：「我想離哥哥近一點！」

秦隱嘗過一口茶，執杯的手剛將茶杯托底放回，就覺察右手邊一點微灼的氣息攀纏著繞進毛孔里。

讓你又佔人便宜。

然後她托住下頜，彎著眼笑：

談梨背對著談文謙的方向，仰著頭借方才「親昵」的餘地，朝秦隱努力使眼色。

進包廂后，談梨第一時間把秦隱拉到自己身旁落座。

馮啟和Liar同隊只有一年半，但對L神粉絲戰鬥力已經很有認識了。聞言他眼神一抖，慎重點頭：「達哥說得對。」

談梨趴在他胳膊旁冒出顆腦袋：「什麼朋友，女朋友嗎？」

談梨：「……」

從認識以來，小姑娘的聲音頭一回壓得這麼輕軟小心的。

談文謙：「你等等——」

秦隱唇角勾了勾，似有若無的一聲輕嗤，他側過身，好像就打算見死不救直接走人。

「送佛送到西，小哥哥你再替我圓完這個謊，好嗎？」

尤上一頓，再次點頭。

「這裏人來人往，摟摟抱抱的像怎麼回事？」談文謙警告地瞥了眼談梨挽著秦隱的胳膊，轉身向樹樁包廂走，「既然來了，一起坐下吃餐飯吧。」

「小心燙啊，哥哥。」

又給他「跪下」了。

水簾洞裡外，空空蕩蕩，一人不見。

秦隱瞳深處情緒一晃，如星光乍落。

秦隱低頭看著面前這個小弱智，薄唇微抿，他一語未發，但幾乎把「你有什麼毛病」刻進眼神和-圖-書里了。

那張巨大又笨重的藤椅被談梨推著寸寸挪動。

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神色錯愕，停在不遠處的亭子前，似乎面前這一幕給他的衝擊十分大。

指腹在之前的失神里，被杯壁燙得隱隱發紅。

始終安靜的向彥茗憋了一餐飯，終於尋著點口子，他語氣和善地勸：「直播畢竟不是什麼穩定職業。談梨妹……學妹，我們在F大讀書，畢業后怎麼也能找到一份得體工作，但你男朋友的情況，還是趁年齡合適，先——」

談梨心底那隻小魔鬼就趁著她這一秒的恍惚鑽出來了。

背對著談文謙，談梨左手平舉到身前，右手細白的食指中指並著，在左手掌心豎起，然後指節一彎——

水簾洞外的竹林子里，四道身影依次僵硬走出。

談文謙擰眉打量著秦隱。

但在沉寂的空氣里，身後那片雲黑色石壁「水簾洞」遮著的地方，突然傳回來幾聲隱約的抽氣聲。

馮啟：「她一出來就鑽Lai哥懷裡去了，只聽見那聲『哥哥』喊得特別甜，模樣沒看到。」

「我們先裝不知道，等他回來再說。」

「……」

談梨很快回神，起身：「看來談先生你不太喜歡我的男朋友，剛好我也不喜歡你對我男朋友說話的語氣——既然你已經問完你想知道的，那我就送他離開好了。」

他眼角一弔，聲音很拽——

談梨給他模仿了個小人兒原地跪下的動作。

談文謙面上不露：「你應該也在讀大學吧，在哪所學校？」

她抬手扣住那人手腕，對著那雙睥睨垂回的黑眸，她的眼神懇切真誠。

談梨慌了：「哥哥！」

「嗯！」

「？」談文謙目光冷冽劈下。

那一句「隨你」，果然就把他送進了女賊窩裡。

秦隱垂回視線，落到談梨臉上。

「他找不到工作也沒關係，」談梨從圓桌轉盤上的果盤裡，拿小叉子叉起一塊蜜瓜片，她咬進唇齒m.hｅtｕｂｏok.cｏm.ｃｏｍ間，笑意明媚，「我養他啊。」

她轉過頭，雙手合十，虔誠地閉上眼朝秦隱拜了拜：「謝謝小哥哥救命之恩，沒齒難忘沒齒難忘……」

「……」

談梨笑容消失。

秦隱的聲音就在此時響起，未帶一絲遲疑，冷靜得叫人像起冬日里枝頭簌簌跌落的碎雪。

「砰砰。」

狄達幽幽地說：「妹妹個頭，他是秦家三代單傳的獨苗苗，要不是這樣，他家裡能看他看得那麼緊嗎？」

「我無所謂。」

談梨聲音清脆：「談先生，他就是我男朋友。」

談梨心裏鬆了口氣。

這名字對談文謙莫名有些耳熟，好像在哪裡聽過似的，只是仔細思索又尋不到痕迹。

馮啟進隊最晚，對Liar也最不了解，此時只覺得反常。他撓了撓頭：「Lai哥家裡還有妹妹嗎？」

「……」

「秦隱，秦漢的秦，隱士的隱。」談梨眼都不眨，「你要是不信，讓他給你看看身份證？他證件照照得可帥了，對吧哥哥？」

她第一次發現，有什麼事的樂趣竟然能超過、蓋過她對談文謙的恨意。就像，對比于開學那天這人絲毫不為她戲弄所動，此刻他的情緒波瀾，即便只有一丁點也讓她覺得新奇好玩。

秦隱眼神慢慢平復。

尤上點頭。

秦隱：「……」

聽見身後談文謙的腳步聲，談梨低了低頭。那人黑色襯衫的袖扣解了，隨意捲起，露出冷白凌厲的手臂線條……

秦隱回身。

「算了。」秦隱瞥過水簾洞對面竹林里，細葉子無風自動。

女孩璀璨笑臉晃回視線里，秦隱瞥她：「沒帶。」

談梨心裏奇怪，只是「大敵」當前，她沒顧得往回看，就繃著燦爛明艷的笑臉，接受談文謙的注目。

秦隱眼神動了動。他若有所感，撩起眼帘，對上談梨跑來的方向——

王藏：「我剛剛躲得急，沒看清，那小姑娘是不是上來就襲Liar腰了？」

「我是在和_圖_書問他問題，不用你替他回答！」談文謙沒給談梨開口的機會。

「——」

未等門內幾人反應，外面的人已經推開門。

包廂門突然被人從外面砸了兩下。

談文謙忍無可忍，皺眉看向秦隱：「你也這麼覺著？作為一個男人，聽女朋友這樣說不覺得害臊么？」

最後一點氣息微拂的感覺彷彿猶在手背上殘留，等那對奇怪的父女以談話轉開了彼此的注意力，他才抬起右手。

指腹驀地停在杯壁。

耳聽著腳步聲快過來了，談梨虛握著手指，心一橫就勾住秦隱臂彎，然後她捧起一臉燦爛花開似的笑，轉身迎上談文謙審視的目光。

談梨歪過頭，就見那人側顏平靜，細長微卷的眼睫翹在眼瞼，在冷質的光下透著點涼淡的疏離勁兒。

等談文謙走遠幾步，談梨立刻鬆開並抽回自己「大不敬」的手。

「我朋友……」

談梨認真嚴肅：「我是個有原則的人，如果你有女朋友，我不能讓她誤——」

等秦隱坐下，談梨對著兩人座椅之間的空隙，托著下巴思索兩秒，然後她眼睛一亮，繞到自己椅子的另邊——

王藏、狄達、馮啟：「嘶……」

談梨也醒神。

忘了吃糖。

「……哦哦。」談梨小聲應下，從秦隱身後抽回胳膊時，完全出於順口地調戲了句，「好腰呀哥哥。」

談文謙回神，第一次沉了臉色：「談梨！你胡鬧也要有個限度！」

狄達探頭：「所以是我們撞鬼了，還是Liar被鬼上身了？你們誰看清那小姑娘模樣沒，長得像聶小倩嗎？」

別的不好說，倒是挺識禮。

談梨如蒙大赦，故作那點可憐連一秒的戲份都沒多得，就被她掀去了爪哇國里。

談梨慢吞吞的，從趴在那人手邊的姿勢動了動，起來前她還「貼心」地幫秦隱吹了下他手裡那碗清亮的茶湯。

秦隱眼底一晃。

談梨微笑接上：「網吧了。」秦隱：「……」

「她喜歡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