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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芍

作者:海青拿天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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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六章

「嗯……什麼聲音……」阿絮在對面迷迷糊糊地嘟噥了一聲。
灰狐狸沒有躲開,卻道:「你就是左相府上那出走了的女君吧?」
「你原來是母的。」我瞟瞟它身體。
灰狐狸卻沒聽到一樣,徑自往前,只聽「嘎吱」一聲門響,它已經鑽進了我的卧房裡。
灰狐狸湊近去,翻開它眼皮看了看,回頭來訕訕道:「它嗜睡,睡著了天塌下來也不會醒。」
一隻愛自稱「爺爺」的母狐狸。
我不理它,思索片刻,在席上坐下來,看著白狗。
「這白狗呢?」我問。
我嚇了一跳,忙向後退開。
「爺爺可不叫什麼灰狐狸,爺爺叫初雪!」灰狐狸不滿道。
我轉頭,卻見一隻狐狸蹲在旁邊的假山石上。
「你叫它阿墨?」片刻,我問。
空閑無事之時,我也常常好奇地蹲在阿墨面前,將它細細打量。
我揉揉腦門,覺得自從出了宅院,讓人猜不透的事著實有許多。
「你怎知?」阿絮問。
不守信用,心裏暗罵。
我怔了怔:「你看它眼睛是黑色?」
「裝人沒意思,」灰狐狸揚揚腦袋:「爺爺好不容易采來的野果,那管事才給十錢,比你還小器。」
明擺了是敲詐,我登時火冒三丈。
m.hetubook.com.com「出去!」我瞪著它們咬牙道,說著,伸手去扯灰狐狸。它眼見不妙,往旁邊打了個滾,我的膝頭磕在榻上,「咚」的一聲悶響。
「還有那賣果的童子!此處是內院,你怎擅闖!」管事指著女童斥道。
「巧遇巧遇。」灰狐狸不緊不慢,從山石上跳到我跟前。「爺爺那洞府被臭方士毀了,來洛陽尋表兄,不巧遇到了它,又跟著它遇到了你。」
我暗罵一聲,平靜片刻,問道:「方才那女童是你變的吧?」
我登時停住動作。
它到底是什麼?它不吃東西么?來到此處又是為何?
我愣了愣。
「不同你多說了。」這時,灰狐狸起身壓壓四肢,道:「我表兄就住在城外,我要去尋他。」
「它?」我狐疑地看了看那白狗。
胸中深深地呼吸一口氣,我問:「就一晚?」
灰狐狸頷首,得意地說:「我給它起的名,不錯吧。它渾身雪白,更襯得雙瞳黑似墨,所以叫阿墨。」
我看向榻上,只見空空如也,灰狐狸已不見了蹤影。
「勿忘了爺爺昨夜說過的話。」一個聲音突然傳入腦海。
居然還沒走,我心裏咯噔一下。
我啞口無言,看看它,和圖書又看看白狗,只覺這兩隻不是一般的神奇。
我連忙起身穿好衣服,打開房門。
這時,門「嘎吱」一響,一團白色的影子進了來。白狗慢悠悠地走到我的榻旁,伏下身來,看熱鬧一般瞅著我們。
「這般小器做甚,」灰狐狸不快地說:「爺爺在這榻上睡一晚就不與你搶了。」
「這就是你的居所?。」灰狐狸打了個長長的哈欠,四周望了望,道:「卧榻在何處,趕了許久的路真累呢。」說著,它嗅了嗅地面,朝廂房走去。
「嘖嘖,不記得了?」灰狐狸居高臨下地立在山石上,歪著腦袋看我。
也不算壞事了,我想。
說著,它將毛茸茸的大尾巴朝芍藥花下指了指。
她眨眨眼睛,神氣似曾相識。
灰狐狸聲音得意洋洋:「那左相找你找得正急,爺爺我若是出去捅一捅,還能得三千錢酬勞呢。」
眾弟子一驚望去,見管事正怒氣沖沖走來,連忙噤聲,紛紛散去。
我有些沒好氣,伸手去揪它的毛。
「以前怎未見過?」阿絮在一旁問。
可弟子們似乎很歡喜它,常常拿些吃的過來,見它沒醒,就走上前去撫摸它的毛。籍著此事,我與眾人的關係也熟絡了許多。
才掩上門,裙裾www.hetubook.com.com被什麼扯了扯。
白狗伏在地上,眼睛閉著。
心狂跳不已,我撫著胸口,兩眼圓瞪。
「這算什麼護院狗!」管事很是不滿。
灰狐狸奇怪地看我:「不是黑色是什麼。」
院子里年初時進過賊人,管事一直想要一隻看宅護院的惡犬。
混亂中,我發現那白狗不知何時不見了。我也不停留,轉身走回室內。
「怎不接著裝人?」我諷刺地問。
「止步!」我忙追去攔它。
「喂,阿墨,醒來。」灰狐狸也用爪子捅捅它。
阿墨的出現為此事帶來轉機,在同院眾弟子的一致推舉下,阿墨成為了那隻眾望所歸的惡犬。
睜開眼睛,天已經蒙蒙亮了。我正想伸伸懶腰,昨夜的事情忽然浮出腦海,不由一個激靈。
白狗仍不動。
「阿芍,這狗是你的?」有人問。
我吃一驚,瞪著那女童。
「昨夜,灰狐狸說它跟著你遇見了我。何意?你在尋我?」我問。
室中黑洞洞的,藉著窗口的月光,少頃,我看到自己的榻上躺著一團灰糊糊的東西。我走上前去,一把將灰狐狸按住。
只有我看到它的眼睛是金色的么?我有些懵然。
「我以前養過一隻狗,也是這樣。」女童歪歪腦袋和-圖-書答道。說著,她笑吟吟地看向我。
我沒好氣地轉過臉去,拉開被褥。
說實話,它長得真不大像狗。
「你們怎會在此?」我的心仍然驚疑未定。
更費解的是,我從未聽到它說過話語,與灰狐狸它們比起來,總透著不尋常。
廊下,院子里的十幾名弟子正圍著什麼,說說笑笑。我湊上前去,只見白狗卧在中間,閉著眼睛,對女子們的撫摸說笑毫不理睬。
第二日,我被一陣嘻笑的聲音吵醒。
白狗仍伏在那裡,一動不動。
我尷尬地笑笑,低頭看去,正對上那雙金瞳。
女童笑笑:「我來看看眾位娘子愛吃什麼果子,就走就走!」說著小跑地朝院門溜了出去。
我無視它,只看著白狗。
烏溜溜?我愣了一下,看向白狗,那眼睛仍然是金色的。正要開口,忽而聞得一聲響亮的大喝傳來:「爾等做甚!天亮了還不練功,想吃罰不成?!」
「真膽小。」一個尖細的聲音響起。
「阿芍這狗養得真好,瞧那眼睛,烏溜溜的靈光。」有人道。
「……瞧那眼睛,烏溜溜的……」剛才院中眾弟子的議論再度迴響。
灰狐狸連連點頭。
不過,已經過去了三日,阿墨仍然伏在我房裡睡覺,一點地方都沒挪過。
和-圖-書暗中,只見阿絮翻了個身,片刻,再也沒了動靜。
「該是這狗尋主人尋來的吧。」一個脆生生的聲音答道。我看去,卻是一個總角女童,生得唇紅齒白,穿著一身灰色衣裳,卻面生得很。
我看看榻上的灰狐狸和地上的白狗,它們也都看著我。
「自然是歸你。」灰狐狸懶懶地說罷,身子一閃,鑽出窗檯就不見了蹤影。
灰狐狸「哼」一聲:「爺爺何時說了是公的。」
「你不可睡在此處!」我低聲道。
灰狐狸同白狗都在身後。
「睜眼。」我說。
月光下,狐狸的毛色灰灰白白,我終於記起,這正是那鮮物車裡遇到的灰狐狸。再看向芍藥花叢,一隻大狗伏在花蔭下看著我,毛皮如雪。
這時,白狗睜開了雙目,看到我,站起身來。眾目睽睽之下,它走到我身旁,復又伏下身去。
「……白得似雪一般,真好看……」有人在外面說。
除了那身白得無暇的毛皮,它腦袋太大,腿粗壯而結實,一雙爪子也生得碩大。我倒是很想知道它的眼睛究竟是黑色還是金色,可它總不醒來,我也只好等下去。
白狗似無所覺。
灰狐狸揚揚腦袋,不可置否。
我回頭,又驚了一下。
白狗看著我們,閑閑地俯下身去,閉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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