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風從虎
第五章 左道
墨竹山的竹簡里記載的都是真傳功法，如果有緣之人，能經過幻象考研，就可以取了修行。
不過系統倒是沒報警，於是李凡知道問題不大，把那竹簡打開過了一眼。
這回終於給他看出了問題，雷猴，美人，甚至李凡自己，都被混沌如黑洞一般的漩渦遮面，干擾了周遭氣場的流動。這門幻術還頗有些獨特的門道啊！連一般神識探查都看不破的幻象，真是稀奇。如果運用得當，精心設計，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得把人迷惑住。困人埋伏暗算，想怎麼算計都可以自由發揮。
不過這麼看來，哪怕有元嬰修士鎮守道場還是有極限，神君一級的若不要面子，用這種陰損招數濫殺，真是救都救不過來。
可他叨叨叨得念了半天，明明李凡能用神識看到陣法已經被道息激活，把整個溫泉都籠罩在一團青霧之中，可雷猴們卻全沒半點反應。
這若是一個把持不住，沉迷於此夢幻之中不能自拔，恐怕真的要禍及自身啊。
原本李凡也是想今天去書院借經書的時候，順便讓鯤叼了新得的劍丸，送去給小玄子瞧瞧的。結果這吃貨沒在，李凡也沒想到這隨手接的青霆峰劍丸任務，居然還有神君摻和進來。看來外面的世界還是太危險了，撿個垃圾也能惹到化神。
書中自有顏如玉啊？
聲，形，色，俱皆栩栩如生的幻術么。
李凡仔細檢查著擔架上被扒了皮的血肉，看這屍首的體型尺寸，之前那身人皮確實是從他身上脫下來的，只是脖子上卻沒有那二十八個肉瘤人面，大概是那個神君自己獨創的招式了。
算了，還是不要亂逛了，引以為戒，回家閉關，把心思用回正道的修鍊上吧……
李凡拍了個隱身符走向溫泉，果然如他猜測的一般，也難怪要當成禁書給封起來了……
「哼，吹牛皮。不過你小子確實有點鬼門道，一般人這時候已經涼了……」梁真人又蹲在屍首邊瞧了瞧，「總歸這位道友當著我的面動手，太不給臉了，這屍首讓我先查探一番，瞧瞧到底是什麼人挑釁。另外，這樣神君一級的人物出手，大費周章的居然沒殺掉你，絕不會善罷甘休的。最近你小子也別出山找事了，我對左道的咒術也不熟，但聽著
和圖書有人叫你的名字，萬不可答應就對了。」不過李凡如今也不是一年前那個一竅不通的菜鳥了，他身兼墨山，婁觀道，北辰劍宗，青城派各家之所長，見多識廣，已經從此法的咒言，行氣經脈和調用道息的方式，看出這是一門基於大六壬算式的幻術。
不是吧……又來？還在墨竹山洞天里？？
不得不說，這道法確實奇妙厲害，但再怎麼神奇逼真，終歸是幻術。哪怕給鑽研到了極致，終究也只是旁門左道，夢幻泡影。出了法陣，美人就又變成雷猴了。施展遁法，也一下就逃出升天了。對於真正的道行紮實，修為精深的大毅力之人，只怕是一點用都沒有。
李凡看了也有些猶豫，這種莫名其妙不知隱患的道法，還是慎重些為好，雖然只是幻術，但誰知道會不會造成人格分裂什麼的。
他倒是沒啥慌的，反正得罪化神大修士也不是一次兩次了，連千面仙人都沒弄死他，一個藏頭露尾的鼠輩算得了什麼？要是韓神君那種乾淨利落一巴掌給人捏死的類型，他還忌憚三分，心情攻擊的這種，呵呵，真的算了吧，一把年紀了別出來丟人現眼的。
這回倒沒有什麼癩頭和尚肉瘤佛珠，只有一隻纖纖素手，從書架后伸出來，向他招呼，彷彿藏著什麼人沒穿衣服，藏在書後頭招呼他似的。
「李師弟可要了結此因果。如不肯罷休，可由師門出面，扣了他的商隊，叫建昌侯過來給個說法。」戒律院的金丹法師問道。
於是李凡便輕車熟路得找雷猴試驗去了。
只是還不知道能困幾人，困多久，裡頭的「美人」是不是非得用雷猴，還是什麼活物都可以，還需再尋些人和猴來試驗一番才能搞清楚這幻術的效果……
李凡百思不得其解，最後決定自己走進陣試一試。
這次梁真人出手救了他一次，李凡倒也反應過來，婁觀道是有專門的道場鎮守真人的。比如守衛洞天的山主，守衛十萬大山的黃真人等。這樣瞧著，原來守衛婁觀道塔這片道場的，是梁真人啊？難怪玄天劍意說這老頭厲害，他應該是墨竹山裡，山主觀主以下，數一數二的高手，才被安排守衛弟子的家眷吧。
李凡笑道，「小子豈是和圖書怕事之人，不過是叫他一時暗算著了道，此獠若再敢來，看我不收了他。」
李凡觀賞了一陣，想了想，把隱身符解除。當然不是要上去大戰一場哈，他是要試試這些雷猴的反應。
只不過這個幻術完成後，具體會造成什麼樣的幻象，又會對中術之人造成什麼樣的影響，以及傳承，禁忌，示例之類的，都被人為塗抹掉了，剩下的只有施法下咒的部分而已。
梁真人搖搖頭，「飛魂出竅，真身可能遠在萬里之外，最難追查，他還用了別人的皮囊轉嫁因果，恐怕推算不出跟腳。這和尚好歹是金丹境界，應當是以前中過那人的咒術降頭，才能被這麼簡單的舍奪，何況你破了他的法，我想短時間內，對方應該也沒那麼容易再來一次。」
戒律院看李凡不收賠禮，知道他不肯罷休，是要自己報私仇，便點點頭也不多勸，便留下屍首，帶著錢箱離開了。
可惜沒有顏如玉，竹簡里記載著的道法，開篇的名字和前言都一片焦黑，被人刻意毀去了，也沒有功法的效果描述和注意事項，只剩下長篇的修鍊之法，以及密密麻麻的咒言和符文，而且字元像是用血寫出來的，著看就不像是什麼正派的傳承。
見他們走了，梁真人瞅瞅李凡，「你不把那棘手的東西丟了？」
現在他搬家去了墨山，竹山的雷猴少了一個大敵，數量又開始見底反彈了。李凡遠遠看到一群雷猴在泡溫泉避寒，也不客氣得扔下一把符旗布陣，把溫泉池裡的一窩雷猴困住，然後開始掐訣念咒，試驗那六壬幻術法陣的功效。
李凡最近也確實刷了不少六壬術的題庫，才能看出這道法的核心，看來這個機緣，也是要做題到一定量才能觸發的啊，難怪把這竹簡和算術題放在一起呢……
冷風一吹冷汗一出，李凡的頭腦才清醒了些，抬頭看看天色，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中，居然就在那幻陣里又待到晚上了！
李凡笑著行禮道，「一點小事而已，清月自己可以解決，何需叨嘮宗門出面，幾個銅板我也不缺他的，勞煩師兄退給他們好了。」
只是玄天劍意幫忙鑄劍去了，而李凡其實不知道墨竹山的鑄劍池具體在哪。
但這樣對頭的修為太高，估計和*圖*書這一條支線，短時間也推進不下去了，於是李凡就決定了，還是優先突破，現在老老實實去圖書館自習吧……
「是，多謝真人提點。」
只是一走神思索就中招了！而且置身幻陣之中，居然連對時間的感知，也會遭到影響么！
不過畢竟是他學到的第一部幻術道法，還是特地開口叫喚他的機緣，不試試又心裏痒痒……
而且出了此事，那青霆派滅門，趙景泰遇害，大概都與那石匣劍丸脫不了干係。想不到都塵封兩百年了，一招重現於世，居然還能招惹來化神修士的惦記，這劍丸應當不是默默無聞之輩，玄天劍意應該知道根底，問它大概是最快的。
而那裡除了劍池，大概還有墨竹山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機密，什麼妖身變化，三次轉世，千面仙人，宇宙飛船等等，各個事關門派的生死存亡。李凡估計，自己至少得元嬰境界拜到山主門下了，才有資格進出吧？
李凡皺起眉頭，雖然他也知道這次找麻煩的應該是那神君一級的人物，同這個替死鬼沒啥關係，不過這巽國人推的一乾二淨，而且只給兩萬貫神罡錢，也是叫人不爽。
畢竟這陣是他自己布置的，又沒用什麼傷害符法和毒藥，裡頭的雷猴也一點異樣反應都沒有，那應該只是單純感知上的幻術欺騙才對。要是發現不對勁，隨便一個遁身也就逃出來了。
真的沒用？那何必塗改那麼多，還把竹簡都嚴密得封起來呢？
李凡眨了眨眼睛，用窮奇的獸瞳看著那些「美女」，散反出一絲殺氣。
於是李凡便親自落下陣中，檢查法陣的運轉。
李凡皺眉想了想，又試著重來了一次，可依舊沒有半點用。那些雷猴該幹嘛幹嘛，泡澡，捉虱子，撓痒痒，打炮……
李凡自然不答，也不回頭，在手掌上化生出一隻眼睛，往背後伸出一瞧。
李凡走上前，伸手按住一個「美人」檢查它的經脈。直接伸手上去，細細觸摸檢查，貼著氣穴肌膚接，一寸寸觸摸度氣過去檢查。然而李凡驚訝得發現，他細緻小心到這個地步，依然無法堪破迷幻夢境，這觸感和氣味，分明都是「人」非猴啊！
當然這道法是幻術而非占卜。而此部幻術道法，嚴格地說其實可以看作一種特和*圖*書殊的陣法。是針對專門目標修士個人，進行布局擺陣，基於大六壬算式對目標進行推演，然後配合陣法和咒術，幻化迷惑對方的神智，達到以幻象虛影惑人神智的奇效。
反正見怪不怪了，大不了掉一點心情嘍。
李凡瞧瞧一旁破成兩塊的皮囊，又瞧瞧戒律院帶來的一箱神罡錢，大概兩萬貫，天知道是不是私鑄的，回頭同梁真人對視了一眼。
在外頭看是雷猴們泡澡，在陣裡頭看就是美女入浴。而且容貌都是李凡上輩子見過的明星，身材也都個個絕頂，看來這幻術法陣是基於本人的潛意識生成影像的啊。只是用神識掃視，居然探查不出什麼異樣來，這幻術還真是讓人吃驚啊！
唉，看來機緣太多也不是好事，他最初不過是刷題刷得累了跑出來散心，結果現在東一個西一個的，惹了一堆左道出來耽誤征途。一會兒是自帶因果的法寶，一會兒是隱患甚重的神功，其實儘是些對他派不上多大用處的雞肋。
果然當李凡突然現出身形，那池子里的『美女』們，便一齊扭臉看向他，喜笑顏開，「清月」「清月」「清月」得呼喚著，接二連三濕漉漉得出浴向他奔來，那樣子彷彿要撲入他懷裡，但實際上碰到了，只怕要給撕成碎片吧。
李凡拜別梁真人離開義莊。
「此人法號普善，金丹修士，不知俗家姓名籍貫，現在巽國九江府鐵佛寺掛單，以供奉之職，護衛巽國建昌侯府的商隊入山。建昌侯府的意思，是說此人是從中原遊歷而來的散修，雖然暫時受雇替巽國做事，也並非府內的親信，並不知其根底。總之此事與他們無關，願賠些金錢給師弟壓驚。」
外圍陣法布置的並沒有問題，而且李凡神識也能感覺到，周圍的氣場和靈炁都被陣法立場給擾亂了。只是肉眼四下看去，天地間的景色並無什麼改變。也就是說變化的是生物么……啊，這麼說來書架上的幻象……難道說……
李凡用神識掃視，啥也沒瞧到，拿出司南瞧瞧，倒是的確顯示是機緣。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披上歸虛道衣，戴上帷帽，換了老虎頭，轉身走向那書架。
李凡想了想，從懷裡摸出八卦鏡，對著中央的雙魚透鏡照了一下。
雖然他替墨竹山搞了不和圖書少劍爐飛劍的，但自己可沒去過墨竹山的機密鑄劍之所。不過以前在望舒小居住的時候，玄天劍意經常拉著鯤跳去劍池偷吃爐渣，那以鯤的腳力估算，鑄劍池大概是在墨竹山洞天福地之中，由山主鎮守的秘境里。
如此多的機緣若是盡數去取，只是分心乏術，白白浪費了時間。
書架後頭自然沒有藏什麼光屁股美女。只有一部被墨線捆著，外頭還被符文咒字都畫滿，明顯是給封印起來的竹簡。
李凡也沒多想，便往書樓中尋到墨山的《十論》《六經》，又找了許多本姚玄洲的《算經》上壓根沒錄的簡單算術題庫，用來刷心情。然後正要離開，突然他又聽到有人「清月」「清月」得叫喚他。
於是「美人」們立刻僵住，紛紛跪伏在地上，不敢再動彈分毫。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猴腦和人腦的構造不一樣，幻術不生效？
李凡瞧那竹簡下連書冊功法的名字都沒寫，但大概是與自己有緣的道法，要不然也不會這麼陰森森得叫他，想想又是機緣，就伸手拿了。
甩手一道劍氣把手裡的「美人」斬斷，李凡看著屍身等了一會兒，卻依然沒有等到屍首變回雷猴的原型。看來很明顯，身在陣中之人的三觀五感，都被這幻術徹底操縱迷惑了。
遁空飛到經閣，李凡發覺外頭院子里的外門弟子明顯少了許多，拜過墨劍同「天鬼」進入經樓，裡頭也幾乎沒幾個人影了。也不知道那些北邊的世家弟子，是已經取了真經，還是都各自回家過冬了。
替青霆派的趙景泰收拾了後事，大概等了半天功夫，墨竹山戒律院的黑衣法師也把那「皮囊」里缺的「肉身」給尋著了，用擔架抬到義莊放在李凡面前。
因為最近一直在刷算學題，而且李凡也專門研究了占卜卦算之法，他知道這個世界的算理，以玄女所傳，分別對應天地人的太乙，奇門，六壬三式易算之法最為出名。其中這六壬術據說就是傳自玄女天書一冊，也是玄門普及開的一種基礎算術，九大玄門的精英弟子必須精通，玄天劍意自然是重點教過他的。
正想繼續鑽研，李凡突然望到地上「美人」屍體的笑臉，猛得聯想起之前遇到那個癩頭和尚，背後登時出了身冷汗，一個遁身就破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