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驚鴻一面
六
「鶴雪出事的第二天，我收到快遞，裏面就是這半本日記。」他望向窗外，眼睛里漸漸生出憂傷，「快遞是她出事前寄出的，大概，大概她是想，萬一表白失敗，或者最終還是鼓不起勇氣跟我告白，就讓這半本日記替她說話吧！卻沒想到……」
我翻到最後一頁，唯一的一行字映入眼帘，我頹然跌坐在地。
不，不，這怎麼可能？
彷彿是受了蠱惑一般，我不由自主地走過去，打開瓶蓋，熟悉的白殘花的氣息瞬間便充盈整個房間。
我沒有看他，也沒有停頓，徑直走向大門，手搭上門把的瞬間，我聽見了花子尹略顯怪異的聲音。
「隨便你怎麼想。」我飛快地打斷他，「快把你所謂的『日記』拿出來。花子尹，你最好沒騙我。」
我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手翻開，映入眼帘的便是鶴雪熟悉的筆跡。她在那一頁上這樣寫道：「原來，喜歡一個人就是這樣自私、盲目與痴心妄想，明知道不可能，但我和_圖_書還是無可救藥地喜歡上了你，花子尹……」
我快速地翻看著那半本日記，企圖在字裡行間尋找一些佐證。然而，從頭到尾，都沒有任何跡象表明鶴雪是在開玩笑。
花子尹背對著我，並不回頭，漫不經心地說：「有缺頁嗎？我也沒仔細看。大概是鶴雪自己撕掉的吧，反正我收到的時候什麼樣，現在就是什麼樣。」
然後他將一個東西輕輕放在我的手上，繞過我，走向沙發。
他說：「宋羲和，你千方百計讓許韻愛上你，因為你以為鶴雪喜歡的人是許韻。那麼，現在真相大白，你是不是應該回到白沙學校，想辦法讓我愛上你呢？」
「你……你是從哪裡弄來的這半本日記？」
我站在客廳里耐心地等待，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花子尹絲毫沒有要從卧室里出來的跡象。他拖得越久，我心裏便越有底了。
「咔嗒」，開門聲就是在這時候響起的。我轉過身，見花子尹站在卧室門口望
m.hｅｔｕbook.coｍ•com著我。目光在掃過我手裡的棕色瓶子時，他怔了一下，然後倚著門框，雙臂環胸，笑得若無其事：「那是白殘花精油，朋友實驗課做的，我覺得有點兒意思，就拿了點兒回來。對了，你好像喜歡這種比較奇怪的香味？喜歡就拿去吧。」
「鶴雪怎麼會對我說謊呢，她不會對我說謊的……」我喃喃自語，將那半本日記翻了又翻，然後發現其中有好幾頁已被人為地撕去，大概因為匆忙，撕得並不徹底，留下了少許殘頁，其中一頁上有一個「羲」字。
如果不是他心裏有鬼，拿一個日記本，要鎖什麼門？但我並不急於拆穿他，反正，假的真不了，看他還能玩什麼花樣。
那最後一行字是她留給我的，她說：「羲和，對不起，我對你說了謊。」
大門「咔嗒」一聲應聲而開的時候，花子尹低聲說：「那麼，羲和，祝你和許韻一世安好。」
沙發背後的牆上掛著格調不俗的油畫，油畫和*圖*書下面是白色的隔板，隔板上……
我的目光掃過隔板上各種各樣的擺件，突然就被其中一個很不起眼的棕色小瓶子吸引住了，那個瓶子的標籤上，手寫著「白殘香」三個字！
我抱著日記本，木然穿過客廳，路過花子尹旁邊時，他突然說：「我明天就回白沙學校了。」
我飛快地打斷他：「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不怕我因此恨你嗎？」
所有的經營，不過是白費工夫，然而我竟然既不難過，亦不憤怒，心裏只覺得一片麻木。我安慰自己，這樣的結果，至少可以讓無辜的許韻從內疚中解脫，又有什麼不好呢？至於花子尹，他那樣的人，大概也不懂愧疚為何物。
「缺掉的幾頁在哪裡？」我抬頭望向坐在沙發上的花子尹。
「你就當我是因為良心不安吧。」他側頭看向別處，「既然告訴你，就不怕你恨我。」
「你在這裏等一下。」他說完轉身快速走進卧室，卧室的門被他隨手關上，我甚至聽到了他從www.hetubook.com.com裏面反鎖門的聲音，便更加肯定了我之前的猜測。
日期是她出事的前一天。
是有關我的文字嗎？為什麼被撕掉了？
我幾乎就要被他騙到了，他卻轉瞬恢復了那種玩世不恭的樣子，湊近我說：「原來你這樣不信我。」
我頭也不回，向前一步走出去，「砰」的一聲關上門，眼淚莫名其妙地流了下來。
「就這麼急著想證明我才是你該恨的那個人？」他望著我，一臉高深莫測的笑容，「哦，對了，你想快點兒證明許韻不是那個人，然後你才好和他……」
花子尹滿口答應。可是在我進入他家客廳的那一瞬間，他從容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我便因此斷定，他根本沒有那半本日記。
「日記呢？」我不動聲色地望著他。
這是鶴雪的日記本！
這樣的句子，一定是鶴雪抱著開玩笑的心情寫下的吧！
「我才不要你的東西。」果然，只是巧合而已啊，我放下心來，將瓶子放回隔板上。
我不回頭和圖書，用力擰動門把。
我當然是不信的，於是我執意要跟著花子尹回到他住的公寓，親眼看看那半本日記。
「好。」我條件反射般地回答，扶著門框慢慢地站起來。
我愣住，腦子裡彷彿有什麼東西呼之欲出，卻又不清楚那究竟是什麼……
我有心想要他好看，朝他伸出手：「日記呢？」
他愣住，眼角眉梢的笑意一點點消失，只剩下一片木然的哀涼。那樣子，幾乎要讓我懷疑，前一刻，他臉上的笑容都是強裝出來的，而那笑容背後是無盡的憂傷。
小小的半本日記，輕輕落在我的手上，我的心卻像壓上了塊石頭一樣，猛地往下一沉。微微泛黃的紙張，淡藍色牡丹花暗紋，紙張的大小、式樣，就連一分為二時日記本脊背處的斷痕都跟我手裡的那半本吻合。
不知出於一種什麼樣的心理，我居然輕輕哼起歌來，一邊踱步，一邊欣賞客廳里的擺設。
末了，他又突然回頭，彷彿是為了增加可信度一般，點頭說：「我沒有動過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