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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體面地吃了一點點，四分之一都不到，只烤了一會兒火，便向著濃霧深處走去。

「我也是。」

正想著，一道聲音傳來。

陸離沒有辜負這份熱情，他打開皮夾子，從裏面拿出一枚硬幣，沒有說什麼豪橫的話，比如：

「峨螺！」

眼下是秋季，凌晨時分的倫敦格外寒冷，而熱鰻魚價格便宜，質感粘稠，容易填飽肚子，因此，深受工人階層喜愛。

她耐心解答著，見兩個可憐人似懂非懂，索性蹲下身子撿起地上的破樹枝，不斷比劃著。

又一家攤子被推了過來，攤主是兩個半大孩子，最多十二歲，但他們動作乾脆，一人負責叫賣、生火煮水，一人負責清洗。

【專屬技：低調王道】

陸離將銀蓋合上，放回衣袋裡，然後朝那個叫賣的中年大嬸走去，他肚子有些空。

而攤主大嬸像是遊戲人物一樣，喊著台詞，顯得格外熟練：

有人吃熱鰻魚，有人則願意喝咖啡，兩者的共同點就是可以把手放在杯子外面捂暖，而https://www.hetubook.com.com身體能被滾熱的食物加熱，至於味道什麼的，都得往後排。

這是印在霧都東區骨子裡的東西。

在數道目光的注視下，有兩名流浪漢走了過去，他們找不到可以無償取暖的攤子，也不想成為談資，被工人們取笑、討論。

鄉下人來城市碰運氣，卻被刮凈口袋裡的最後一便士，灰溜溜離開，這在倫敦並不少見。

唯獨一個職業例外，她們經常在深夜出沒，並且獨自一人。

大約十六七歲，鼻翼兩側有些許雀斑，衣著單薄，只有一件連體長裙加外套，此刻正站在稍遠的攤子旁烤火，看起來格外局促。

「先生，半個便士，暖手飽腹！」

「誰願意拯救那個不幸的女孩？」

凌晨四點三十七分。

順著那名工人的視線望去，陸離看到了一個女孩。

「知道了吧，但現在正冷，容易凍出病來，你們得等濃霧散去再出發，吃點麵包、黃油和咖啡，我來付錢。」

大嬸說話的https://www.hetubook.com.com功夫，兩名工人走了過來，他們剛剛結束夜班，滿身疲倦，想要喝些熱的。

「上次好歹還是名動全城的勛爵老爺呢。」

不一會兒，水被煮沸了。

左手邊，一個工人臉上帶著莫名的笑意，吹了吹手中花半便士買來的咖啡，又道：「她看起來很年輕，以前從未見過。」

這是對流鶯的禮貌稱呼。

一名戴著頭巾的中年大嬸正在朝陸離揮手，要不是無人光顧生意，她甚至不會注意到這個落魄的中產階級。

唯獨充當觀察者的陸離，看到了可貴的一面，兩名勞工接過女孩的麵包，不斷致著謝。

「我們是兄弟，前天來倫敦找活干，一無所獲，想去阿克斯布里奇碰碰運氣，找份力氣活。」

說著，大嬸掀開蓋子，往裡面加了些麵粉讓湯變粘稠，接著開始放歐芹和胡椒粉。

可惜，工人們聽不到這段對話，惡意揣測著，時不時露出猥瑣的笑容，彷彿這麼做能讓自己快活些，忘記工作的疲倦。

不知怎的，和_圖_書陸離想到了開膛手傑克，可旋即又被否定，哪有這麼湊巧的事情。

另外，據不完全統計，這個時代的霧都，約有六分之一的適齡女性做過流鶯，要是他沿著這條路線，去尋找可以切入的事件，恐怕得累死。

平平無奇、路人。

在沒有劫富濟貧之前，貧窮限制了陸離。

陸離並未刻意發動這個技能，而是技能改變了他的氣質：

正想著，前方小鐵杯里飄出香味。

兩人沒有在意站在旁邊的陸離，下意識地把他忽略了。

「這份食物放到西區，或者金融城，至少得賣一便士。」

當然，這玩意兒不可能典當掉，陸離需要看時間，而且他一個單身漢，只要不鋪張浪費，九鎊足以在倫敦生活三個月了。

事實上，很多攤主的視線從陸離身上掠過，半刻都沒有停留，心中自然也不會對他留下什麼印象，像是不存在這號人一樣。

換而言之。

與此同時，陸離端著裝熱鰻魚的鐵杯，走到不礙生意的地方站著，默默享受著鰻魚焦香的味道。

「呵，和_圖_書真是越混越倒退。」

在心中自我調侃了幾句之後，陸離站了起來，從口袋中摸出懷錶，牛皮、金邊，磨得很平整的水晶面。

姑娘被嚇了一大跳，但聽完流浪漢的解釋后，重新鎮定下來。

可要是有的選擇，誰願意讓自家孩子這麼辛苦？

「峨螺！」

在此期間，攤主大嬸這邊又圍過來四個夜班工人，他們衣著單薄、身材纖弱，正滿懷期待地看著正在被加熱的鐵杯。

沒有要黃油，沒有要咖啡，並婉拒了女孩給的六便士路費。

「咕嘟……咕嘟……」

整整一盆峨螺被倒進去，用掃帚柄不斷攪和，泥巴和沙塵被清除，不能食用的消化道同樣如此，並且螺殼完好無損，賣相極佳。

「好吃的熱鰻魚——好吃的熱鰻魚，半個便士，暖手飽腹！」

勞動了十六個小時，在回家之前，他總得吃點什麼，不然根本睡不著。

除了狼頭劍拐之外，這是他身邊最值錢的東西了。

說話的工人臉色蠟黃，手中捏著兩片薄薄的麵包，沒有草莓醬，更沒有培根，僅僅是ｈｅｔｕｂｏoｋ.ｃoｍ•ｃｏm一小塊黃油。

「一份熱鰻魚，一份咖啡。」

一戶有著六個孩子的普通人家，大人勒緊褲腰帶，在倫敦生活一年，成本大約是二十鎊。

「一名剛從大洋彼岸回來的落魄醫生，船票花去大部分資產，目前身邊只剩下九鎊十五便士……」

夜班女工通常會結伴而行，即便買什麼東西吃，也是成群結隊，以免被叵測人盯上。

不用找了，這是小費。

「這些鰻魚是我兒子午夜從比林斯蓋特市場買來的，特別新鮮。」

「請問阿克斯布里奇怎麼走？」

「往那裡走……有路標……」

只是，陸離並沒有感慨兩個孩子的勤勞，只覺得這個世道畸形。

不幸的女孩。

「來一份。」

初來乍到，總得把情況摸清楚再行動，而且，時間並不趕。

貧窮。

說著，便轉過身去繼續忙碌了。

九鎊，看似不少，但租房子之後，也就只夠日常吃喝了，沒太多餘錢。

咔噠一聲。

攤主大嬸則點點頭，表示自己已經聽到，同時將墊著布條的杯子遞給陸離，說道：「來這邊烤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