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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請你小姨媽……」春長風話說一半卡住，他想起玉秋說過她是自己來天津衛的，家裡人都在浙江，隨即跟著嘆了口氣。

老孟沒回答，倒是春長風敏銳地先停下來，他側頭看著玉秋說：「十三號巷又被叫做陽春巷子，那地方亂得很，玉秋小姐最好別去了。」

「你……」玉秋看著老警察，問：「你過來是有什麼事嗎？」

「為什麼是這家？」玉秋問。

「這個不好說，我們老家那邊……」眼看著老闆娘要開始無關劉玲案子的長篇大論，玉秋懟懟春長風的胳膊說，「我們去別家問問吧。」

話說完，玉秋要往旁邊走，春長風站在鋪子前想了幾秒后把人攔住說，「劉玲大概不願意讓人知道她在校外有男朋友，所以她不會帶著男朋友過來。」

「人還沒抓著，但是有人見過他。」春長風說著指向茶店裡的小廝：「劉玲的男友是這家店的常客，店裡的夥計見過他，但也只是見過，並不知道那人到底叫什麼名字，所以得把他畫下來，再去找人。我和玉秋小姐都不會畫，孟哥，我知道天津這塊地皮上屬你認識的人最多，你幫忙介紹個水平好的畫師吧。」

「劉玲性格內向，她要想見人，應該也會挑一個安靜的地方，我瞧了一圈就這家店最冷清。」春長風說。

春長風從兜里掏出劉玲的照片，遞上前去問老夥計：「這個女生你見過嗎？」

這茶館地方偏，本來人就不多，又並非周末，人更是稀少，老闆接過錢看了看，雖說不多，但也湊合。他沒多猶豫就點頭答應：「小義，今天放你一天假，跟兩位警官出去走一趟。」

春長和_圖_書風拉著玉秋進了書店對面的茶館，他在茶館里透過窗戶比了比位置，問迎上來的小廝：「周末的上午或者下午是不是有一位常坐這張桌子的先生？他應該挺年輕的，二十多歲，穿著體面一些。嗯……當然也可能不那麼體面，但不是個下苦力的人。」

「拔地拉，你是兔子投胎啊！我就慢了你一會兒，你怎麼就竄得連人影都沒了？我找你差點累死！」老孟的聲音渾厚，在窗戶邊炸開，嚇得玉秋手一哆嗦，茶水都倒在身上。老孟見到王擺出笑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粗人一個，驚擾到覃小姐了。」

眼鏡女生撇了下嘴角，轉身走得更快了。

「十三號巷子又是哪兒？」玉秋無處安放的好奇心又開始發作，她追著老孟問。

「這……這樣啊……」小義拍拍胸脯，長出了口氣。

「啊？誰？在哪？」老孟聽到這話一驚。

雀斑男生說：「是沈小姐瘋了？沈小姐看起來可不像個惡人！」

「你知道什麼？」玉秋問。

玉秋往春長風身邊又湊近了些，笑著點頭，茶館的小義看了眼兒以為這倆是有些特殊關係也跟著樂，只有春長風被老孟調笑得後背緊繃，唯恐玉秋忽然又提起來要嫁給自己的事兒。

這個店裡只有一個頭髮花白、戴著瓜皮帽正在打瞌睡的老夥計，他聽到動靜，一睜眼見到進來的人還被嚇了一跳。

「孟哥，等畫出來人像我請你吃雞，」春長風說完從椅子上蹦起來，直奔向茶館的老闆，從兜里掏出些零錢遞過去，說：「借你店裡的夥計一天，成不？」

「對對對，你說還有個男hｔｔps://ｍ.ｈeｔｕｂook•cｏm•ｃｏｍ的，那就是還有個男的。男的長什麼樣，我記不得了。」老夥計很敷衍地說：「人老了嘛，歲數大記不住人很正常。你還有什麼要問的？」

「長得好看就不是惡人了？人心好壞寫臉上？你們這些男人真膚淺！」女生說著甩開男生的胳膊，扭頭就往前走。男生見狀也顧不得再買麻花，連忙追上去，高聲急呼：「敏敏，我錯了！」

「她可是有一塊來的朋友？」春長風提醒老夥計說：「是個挺年輕的男人。」

「就是他，一定是他！」玉秋忙問那小廝：「你再說具體點，他到底長什麼樣子，或者你能畫下來它最好。」

見他這副態度，玉秋氣鼓鼓地攥緊了拳頭。春長風卻不再跟老夥計繼續浪費時間扯皮，他快步走到窗前的書桌邊，向窗外左右看看，隨後大步走到門口對玉秋說：「我知道了。」

「沒有，她都是一個人來。」老夥計說著又開始打瞌睡，睡眼迷瞪地對春長風和玉秋說：「你倆要買書就進去自己挑，不買書就別問來問去的，我困著呢！」

「但有人在西門見過那個男的。」玉秋說。

老孟聽著玉秋說話，側頭往她手上看了眼，笑笑轉過腦袋，說：「覃小姐，等會兒進去你就跟緊了拔地拉，反正你出點事兒，我就全算他身上。」

「什麼情況啊這是？」賣麻花的老闆娘好湊熱鬧，她看著稀奇，半個身子都探出鋪子問過往的學生：「你們學校里又是出什麼事了？」

倆人長一聲短一聲嘆氣兒時，窗戶邊上冒出來了個人。

「這裏對著校門，太顯眼了。」春長風說著拉過玉秋的胳膊heｔuｂｏok.ｃｏｍ•cｏm沿街往前走，直到街頭的一個拐角。那是一處丁字口，狹小的過道外是繁華的巷子，裏面雖然也開了些店鋪，但店面對比下顯得很寒酸，南洋大學的大部分學生都是些有身份有錢的，少有人在這裏消費，來買賣的多是本身住在附近的窮苦人。

「裡邊書都是能租能賣的，你們自個兒進去瞧瞧吧，」老夥計工作很敷衍，撐著腦袋打了個哈欠又要繼續睡。

雀斑男生一愣，磕磕巴巴擠出來三個字：「……不……不知道……」

「她出事前來過你這店裡嗎？」春長風接著問。

「來壺毛尖吧，」春長風說著在窗邊的桌子坐下，玉秋慢騰騰地坐在對面：「我是手笨，不會畫畫，要是我小姨媽在就好了。她畫畫最好，畫什麼像什麼。」

玉秋的眼珠轉了一圈，上前一步緊抓住春長風的胳膊：「這樣說來，陽春巷子確實不是個好地方，我一個人肯定不敢去，但眼下情況不一樣，春警官在、孟警官在、還有小義，三個大男人還保護不了我一個？」

「我們要去哪兒？」玉秋問。

「行，」老孟聽到劉玲案子有苗頭也起了些興趣，張口就把這活應下來：「說來啊，這三教九流的人里，全天津衛沒幾個人比你孟哥認得更全乎。畫師我認識不少，但要說水平最好的，在我心裏就一個人——曾三方。我們從前總在一塊喝酒，不過後來那老小子染上了鴉片，我嫌棄那玩意兒得狠，就不樂意再跟他有來往了。算起來，上次見到還在半年前，不知道人現在抽死了沒有？」

「沒說你干過壞事兒，是勞請你出來幫我們個忙。」春長風上前把小義從和_圖_書地上扶起來，說：「茶館里那個常客是嫌疑人，我們正在找他。因為你見過他，所以勞煩請你跟我們去見個畫師，把那人的樣子畫下來。」

「陽春巷子呀，我知道，」茶館的小義說：「一步一煙館，兩步一窯子，五步一賭坊的地方，女學生確實不該去。」

聽到要跟警察走。小廝嚇得渾身抖了個哆嗦。他看看春長風又看看老孟，兩膝蓋一軟，撲通跪下：「二位警官，青天大老爺，冤枉啊！我真沒幹過什麼壞事啊！」

「小姐你真難為我，我要是能把人畫得栩栩如生，我還在這做什麼茶館里端茶倒水的夥計呀？」小廝笑著連連搖頭，問：「您二位也別光說話，不然點點什麼？」

春長風挨個看著巷子里的牌子，挑挑揀揀一番后，他進了家破小的書店。

「拔地拉這人我了解，你們不用費心思跟我扯淡。」老孟喝足了水，問：「查的是劉玲那案子吧，你倆查得怎麼樣了？」

「再說、再說，」玉秋說完忙補充：「你們都進了陽春巷子，把我一個人留外面就安全了？那樣的話，我看還不如讓我跟著你們呢！」

經過春長風這麼一番描述，小廝想了想，說：「有！的確有這麼個先生！戴金絲邊眼鏡，梳著油背頭，不像是學生，可能是老師或者銀行的。他來時總穿著一件西裝，人長得很好，白白凈凈很斯文，大眼睛高鼻子的，乍一看跟電影明星似的。」

「嗯，」春長風點頭，跟老闆娘說，「不好意思，我們還有其他事先走了。」

「你哪兒錯了？」眼鏡女生轉過身，臉上有些無奈。

「老天開眼嗎？天津衛里爛事兒多了去，老天怎麼忽然開眼？」和_圖_書春長風嘟噥了一句。

「徐有財唄，還能有什麼事？他讓我過來看著你倆。」老孟捶著腿從外面繞進來，一屁股坐在桌邊端起茶杯咕咚咕咚喝了一杯。

春長風，玉秋和小義等著老孟又喝了兩杯茶，一行四個人終於出發，老孟帶著人直奔海大路。

來買麻花的男生鼻樑兩側有淺色雀斑，他撇了眼黑色小轎車，低聲說，「有兩個女生瘋了，說是見了鬼。」

老闆娘以為玉秋在笑欺負人的惡有惡報，立刻在一邊附和：「該！老天爺還是開眼的！」

男生的胳膊被身邊戴眼鏡頭髮蓬蓬的女生挽著，兩人明顯是一對情侶，男學生說罷女學生繼續補充：「大興公司沈老闆的女兒和她同寢的一個女生瘋了，她倆以前老是欺負張甜甜。昨天大家就都說張甜甜跳樓八成是被這倆人逼的，晚上果然遭了報應。」

「孟哥這會兒正好有個事要求你，」春長風說：」我們找到劉玲的男朋友了。」

看著男生的傻樣子，玉秋忍不住彎起嘴角。

「怎麼個亂法？」玉秋繼續問，她是個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個性，別人越是別叫她做什麼，她越是充滿興趣。

「一個人？」玉秋想是沒聽出來老夥計的不耐煩，追著問：「你確定是一個人？是不是你記錯了？」

「嗯……劉千金嘛，死了，前陣子的事。」老頭子說。

「來，每周末都來。」老夥計點點頭，手指頭尖抬起，指向破舊窗戶下唯一的桌子，說：「有時候下午有時候上午，她來了就在那邊坐著看書。本來我這兒的書是不讓人隨便看的，但是劉小姐有錢，看過的書都會買，我也就不管她。」

「去海大路的十三號巷子。」老孟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