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他輕輕轉動經輪，墜石旋轉一圈，帶起高聲梵唱。

公民碼、IP地址、數據流向……這些一點都沒有摸到。

慈悲刀明白一件事：整個新馬來西亞能夠勝過自己的駭客，屈指可數，而那些人的風格自己都瞭然于胸。

這就跟嫌棄營養液不好喝，就直接砍下一邊胳膊當晚飯差不了多少。

這代表慈悲刀視處理器中的一個，已經因為過載而燒毀。

「世尊告曰：汝真善士，於一切電子通信埠見無礙。」

仍然全是空白。

信息抓取完畢，但卻只帶回來一個名字——

「……你是什麼東西？」

啪！啪啪！轉經輪急速顫動著，隨後崩裂成一地的碎片。

他恍若不覺，繼續發出大段的囈語，形似癲狂：

這裏四四方方，純白一片，像是自己平時接受義務基礎教育的課室。

慈悲刀將佛門真言二次轉碼，重新播放：它能夠破邪，戳破防火牆的偽裝更是輕而易舉。

在脖頸上有一圈猙獰的縫合線：纖細的神經管線沿著結合處在皮膚上穿出細密的空洞。

但……

「方叔……方叔救我……」

那些水面像是拼圖般一點點重組，片刻之後——

……

忽地，他的喉嚨一緊，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了：蒼陽子指甲尖利的手扼住了他的脖子。

慈悲刀直接出聲詢問。

羊頭人置若罔聞，黃濁的眸子眨也不眨一下。

慈悲刀的牙齒上下碰撞，得得作響：恐懼使他現實中的身體分泌了大量皮質醇，影響也傳導和*圖*書到了他的電子身軀。

這是一片浩瀚無邊的沙漠，像是固體組成的海洋。

他有顆碩大的山羊頭顱：兩根碩大的犄角從天靈蓋位置探出，像是一頂異樣的皇冠。幾根管線從犄角尖端的邊沿柳枝般垂下，一塊黑色的冠冕像是裝飾，套在犄角的分叉上。

他的電子身軀承受不住可怖的信息量，已然崩壞。

「降低客戶的期待值，誇大自己的工作付出……方叔，這可是你教我的。」他在心裏發出竊笑：能幫到方白鹿的機會可不多，自然要表現一百二十分的賣力。

「嘛！」

蒼陽子那碩大的山羊頭顱依舊望向洞口，好似已經痴了。

嘩啦！

0與1像噴泉一般從他雙眼射出。

那擺放得整齊的圖書館像是被攪動的水面，泛起扭曲的波紋來。

慈悲刀將自己的電子身軀披上偽裝：他搖身一變成了新馬來海關的自動關檢程序，正在進行例行檢查。

一雙渾濁發黃的眼睛盯著慈悲刀。不知怎地，慈悲刀只覺得有點毛骨悚然。

他從未見過如此的場景——電子身軀沒有淚腺，不然他早已淚流滿面。

忽然響起像是保鮮膜被撕開的聲音。

「非汝也。非汝也！」蒼陽子嘴唇咧起，幽暗的豎瞳映著無邊黃沙。

慈悲刀緊緊地盯著巨大犄角上套著的黑色冠冕：

所有可跳躍的節點都被關閉了。

「異哉！異哉！嘻嗟兮，吾哀世愚人，不識冥中神！」

那是一隻「手」，粘稠光滑、混httｐs://ｗｗw.hｅｔｕbｏｏk.cｏｍ.coｍ雜著超出視覺光譜的顏色，將入口撕裂到整個天穹的大小。

在「手」出現在視野里的剎那，他看見那隻「手」的左眼就已粉碎成沙。

「這是一份思維拷貝……」

一層又一層的防護協議被擊穿，蒼陽子馬上就要得到他電子身軀的控制許可權了。

他又一次摔進了沙堆中：蒼陽子把手鬆開，仰起碩大的山羊頭，獃獃望著天頂上的入口。

慈悲刀走上前，用手背敲了敲電梯下降的按鈕。

慈悲刀大聲喊叫，試圖把信息傳出即將被封閉的埠中。落在這個蒼陽子手中，不知道會有什麼下場。

他倒不是真想聽到回答：只是在進行指向聲明，方便自己進行信息抓取。

一台老式的升降電梯出現了。

隨著電梯的不停下降，慈悲刀終於到達了最後一層防火牆：

啪！

這……可是上師親手賜予的法器啊！

「怎麼一點其他的信息都沒有？」

慈悲刀匍匐在地，用臂膀遮住自己的面孔。

慈悲刀他覺得似乎有「風」颳起：可數字空間里哪來的空氣流動？

蒼陽子。

他抬頭一看：那四方形的洞口整在快速且堅定地縮小——記憶體的出入口就要被關閉。

蒼陽子嘴一張，一口把木馬吞進肚子里。

這不是精怪。

慈悲刀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用自己的思維拷貝，來充當防火牆。

這個扇區空空蕩蕩，似乎一個位元組的信息都沒有，就像是嶄新出品的一和-圖-書樣。

天頂中有一個四四方方的大洞，慈悲刀一開始便從那裡進來。

隨著中軸與經筒的旋轉，一份針對基底系統漏洞的木馬文件朝蒼陽子飛竄過去：

「不能看祂！不能看祂！不能看祂……」

他還要沿著記憶體直搗老巢，發現精怪背後人物的「真名實姓」。

他渾身顫抖，忽然高聲吟誦：

「方叔！讓我涅槃！讓我涅槃……」

慈悲刀頓時只覺得模擬出的心臟在緊緊收縮：

蒼陽子的鼻孔、眼角、嘴巴、耳穴接連爆散出股股數據亂流。

「唵！」

「簡直是瘋子！不過這樣也方便了不少。」

「……直接被強制刪除了？」

那射燈隨著他的站起擴散光圈，照亮了整個記憶體的空間——

但他還是把那張《強制寂滅（偽涅槃）》塞給方白鹿，擺出一副慨然赴死的樣子。

蒼陽子曲起雙腿，雙手在膝蓋上一撐，站了起來。

直立起的蒼陽子看起來分外怪異：

他人型的身體骨瘦如柴，卻又高大異常。兩隻手臂畸形的細長，就算站立是也能摸到地面。除了腰間纏的一塊破布與犄角上的混元巾外再無衣物，根根暴突的肋骨看起來格外駭人。

呲呲呲——

慈悲刀想重新尋找可跳躍的節點，卻一個踉蹌倒在沙粒中。

「方叔還是第一次以私人名義拜託我，這可要幫他做的漂漂亮亮的……」

他只能通過那一瞬間留下的殘像，進行隱約的猜測。

上面空空如也，一個字也沒有。

這是通往下一層防火牆和-圖-書的入口。

每格書架上的書飛到慈悲刀的面前，在他面前一頁頁地快速翻動著。

沙漠中有幾塊巨大的石碑，上頭刻滿細密的文字：這就是黃五爺記憶體里所儲存的信息。

慈悲刀不禁一愣：他也沒想到這麼輕易就抓取了信息。

「牌發線在官荷感性京葡新門澳——-」

他在現實世界中給記憶體做初步檢測時，便發現設置防火牆的手法明顯有些粗製濫造。

第二聲雷音從慈悲刀頭顱的擴音喇叭上炸出。

蒼陽子伸出一根指甲尖利且狹長的手指，朝轉經輪一點：

木馬化成的佛光在碩大的山羊頭旁繞轉——

慈悲刀雙手合十，拍在一起——一把轉經輪從他口中吐出。

他掙扎著，嘶吼無意義的文字：

那本已經合攏的記憶體入口正一點點地擴大，似乎正被什麼東西撐開。

慈悲刀的頭顱噼里啪啦地散開：兩片嘴唇向前方延展，團成一個喇叭筒的形狀：現在他的腦袋就像一個超大號的擴音器。

「這就是個練氣士……」

「就這？我的雷音才用了第二聲呢。」

一聲輕響，蒼陽子就像是被戳破的氣球，炸碎成無數的塵埃。

「今夕得緣見天人！今夕得緣見……」

「雕蟲小技！」慈悲刀對這種粗糙的隱藏嗤之以鼻。

慈悲刀隨手從書架上抽下一本，翻開書頁——

精怪中的「五大家」慈悲刀已經降服過不知多少，但都與眼前的這個東西截然不同。

慈悲刀審視著精怪的記憶體：

從姓名結構來說，這倒像是www.hｅｔｕｂoｏk•com•com一個練氣士的名字。

慈悲刀可不打算只破解記憶體的防火牆就算了。

這次，「水面」則徹底炸開了。

呼！他鼻孔吹出兩道長長的白氣，隨即化成細密的經文流散得無影無蹤。

但慈悲刀並不能確定自己有沒有看錯。

純白的牆壁應聲向四周散去，露出其中排列整齊的各項文書與程序，視覺信號里就像一間整整齊齊的圖書館。

這是防火牆的最外層。

「方叔……」接受了絕望事實的慈悲刀，忽地感到一絲擔憂：如果連自己都對付不了這個蒼陽子，方叔應該不會傻到還想繼續破解吧？

這能繞過授權，直接訪問蒼陽子的系統。

霹靂般的佛音從擴音器中傳出：

慈悲刀只感覺無數木馬、病毒正從那指甲中傳輸過來，轉瞬間已經破壞了第一層虛擬機，繼續向底層蔓延。

某些東西，正試圖擠進來。

「你說……你說什麼不是我？」

一個人影跌坐在黑暗的中心。類似舞台射燈的光線從不知何處打下，罩出一個圓形的光圈。他一邊腿平放在地上，另一邊豎著並起，把胳膊橫著搭在膝頭。

轉經輪的底輪與經筒上刻滿了閃爍不休的代碼：這是用電腦彙編語言寫成的《大乘大集地藏十輪經》。

那是一頂「混元巾」，是練氣士才能佩戴的服飾。雖然稱為「巾」，但更像是一頂硬邊圓帽。

「修道有成，出神變化，無方不知。」蒼陽子用渾濁喑啞的聲音開口，「身有八萬四千毛羽，根根變化，應物隨心；皆身外身之法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