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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號病人的臉上逐漸泛起了些微的惱怒——像是面具上的一個破口：

「你記得吧？我剛剛打了你一拳。」

「就像無窮無盡的、宇宙的切片。」

「我不知道人類是否能在那時真正做到「全知」——但我可以確定的是，這樣便將存在足夠的可能性。

……

「對，但是您把我的傷處複原了。」

「而到了那個地步，人類或許真的可以辦到許多事……比現在這些長生之道所能辦到的一切還要更多。」

「如果那能夠輔助你理解的話，你可以藉助平行宇宙的概念來思考。」

「故事里的人工智慧未必要是人工智慧，而他所做所行、未必只能是懲罰和折磨。」

「你聽說過『羅柏的蛇怪』嗎？」

「所以？你要在地上建立神國，用這套理論，和你用長生之道搞出來的殭屍、來建立永恆地統治么？嗯？！」

……

「但是，我也有自己的一種版本：相比於之前看到的那種來說，我更加喜歡的一種版本——這是我在龜息之中得到的靈感。」

「當這個概念誕生，它就必將會得以實現和圖書——因為當人類終究變得全知全能的那一天，他們就會去嘗試每一項自己能夠做到的事情。」

「我不明白。你說的這些，連思想實驗都算不上。」

「您想表達的意思是平行時空？就算時間旅行改變了過去、更正了發生過的錯誤；也一樣會有一個沒有被修改過的宇宙，與原本一模一樣地發展下去？」

零號病人滿布斑點與色素沉澱的臉頰漲紅了，鬆弛的皮膚隨著四濺的唾沫而甩動。不用關注話語的具體內容，也能看出他的憤怒和不滿：

「因為我們現在對人類本身道德、與可能抵達技術水平所懷有的希望，那麼在未來、在一切的可能性中。」

「我的理解是——它並非邪惡的，只是因為它能夠做到、所以必然會去這麼做。」

「但是這股疼痛的記憶還在。」

「我記得，我們的這個宇宙已然由膨脹走向坍縮、這是所有觀想機得以成立的根源。」

方白鹿：

「那一拳很痛吧？」

……

「你說的一切，在現實世界里根本無法完成！你想要用概念式的全能，https://www.hetubook.com.com去解決一些概念式的痛苦！」

「在你的描述之中，人類的技術突破停滯了——而在技術發展到更高地步之前，人類就有了要搶先將自己毀滅的兆頭。」

「當然不是——我看過《無聲狂嘯》（I Have No Mouth，and I Must Scream）。」

「聽起來像是個宗教：甚至還很老套。你是想告訴我——在宇宙、在時間的盡頭存在著最終的救贖，是這麼回事么？你是想用這樣的東西來說服我么？」

……

「再往後退一步：有了真正的、理想條件和概念中的時間旅行；你回返過去、阻止了我揮出拳頭的因果……」

「在那之後——如果人類有著匹配技術的心靈；他們是否能夠達到更高的高度呢？」

「當我們所處的這個宇宙坍縮到了一定的『大小』……比方說，有拳頭那麼大——我用這個詞，是為了方便表述和理解——那麼……整個宇宙所有的歷史和信息、都藏在這『拳頭』里。」

「人類終究將會彌補和_圖_書所有苦厄……我相信人類並非為受苦而生，生命也並非只有尋找解脫一種解法。」

……

「可你們留給人類的觀察窗口才多久呢？幾十年？上百年？」

「你……把我說得糊塗了。你到底想要什麼？想要說明什麼？」

……

「而就算這股記憶也一併消除了，便代表你從來就沒有挨過這一拳、或是在挨上拳頭的那個當下之中；沒有感知到了痛苦？」

方白鹿：

零號病人取下臉上的眼鏡，在手掌中攥緊、接著又鬆開：

「不是在無法分辨與感知真假的電子幻覺中永世沉淪，而是真真正正地、把無垠的可能性抓在手裡。」

「『羅科的蛇怪』或許只是個隨手捏制的段子、或是論壇用戶設計的思想實驗……」

「真正意義上的死者復活——不再只是製造出一個相同無二的複製品、卻不是原來的『那一個』個體……而是完完整整地，將散落的物質返還。」

……

「我沒有聽過這個思想實驗——或許在您死後、在我誕生的年代中，有關於這個無趣的『羅科的蛇怪』的訊息、都已經被丟https://m.hetubook.com.com進到廢紙堆里了。」

零號病人沉默地聽完了，接著開了口：

方白鹿：

……

他甚至連一直使用的尊稱都拋去了，眼鏡架被捏得發出咔咔的怪聲：

零號病人：

「那麼我也可以起一個諸如『方白鹿的妙樹』之類的名字。」

「它會如此地強大：哪怕是歷史中的人類，也會被其所復活、並施以無窮無盡的懲罰。」

「但這件事依然發生過。那個時間點里，所發生的所有痛苦；不會因為你所謂的更正而從未發生。」

「無法驗證的回報與懲戒，在遙遠未來才會誕生的神靈，將被複活的世人、和無盡的幸福——咳，咳！」

「不好意思，方先生……我不太了解老人家關心的話題——就算對我來說，你的年代也太早了些。」

方白鹿緊盯著對方那昏黃的眼白：零號病人的玩笑還真是無聊。

零號病人拉直衣裳的下擺，調整雙腿交疊的位置、好讓自己坐著的姿勢能夠更加舒適一些——他用拳頭堵住一聲悶悶的咳嗽，抬起那雙渾濁的眸子：他確實是個足夠衰老的男人，甚至讓人產生出正位於生wｗw.heｔuｂooｋ.ｃｏm•cｏｍ與死之間邊沿的錯覺。

「太老土，太俗套了吧！你是不是還要製造一顆你自己都舉不起來的石頭！」

「我覺得宇宙，就像人類——是由無限向更小尺度切分出的個體、所組合成的集合。就算時間旅行能夠成真，也更改不了這些切片——這些過往的瞬間，就像被擠壓、推出了這個世界……哪怕受到所謂的更改，它也永恆地、獨立地存在下去。」

「但我猜，您想要表達的意思，並不是製造一個統領一切的絕對人工智慧、把人類的一切都交由它來處置吧……如果是這麼無聊的想法，您應該不會煞有介事地告訴我。」

「『羅科的蛇怪』——是個我在很早以前聽說到的玩意。大概么，就是……隨著這個概念的誕生，在遙遠的未來、終將誕生一個掌握了足夠資源的人工智慧；而這個人工智慧會去懲罰每一位聽聞了這個概念、卻又不去支持人工智慧發展的人類。」

還沒有等零號病人回答，方白鹿又繼續了另一個問題：

……

「更不要說，這世界根本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時間旅行——所以你也不支持重建派的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