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尹嘉蓁跟上一句，「對，趕緊重回國際賽場，放小的們一條生路。」
陳煥之把臉頰旁邊散落的碎發別到耳後，「那我只能說，時間會證明一切，他們遲早會把自己說出來的話吃進去。而且、」她頑強地腳後跟抵著地面，站在攝像機前，不讓自己被裁判抓著胳膊推走，「而且，每一個站在跑道上的人，她的比賽都是有意義的，不管她是冠軍、亞軍或者第六或者進沒進決賽，如果只是不能得冠軍就是屈辱、就要退役，這個世界上能剩下幾個運動員？！」
「老潘說的吧。」馮主任瞭然，「她那個博客一直是自己發自己打理，我也沒注意過。」
崔麗娜硬著頭皮說，「只是其中的一種聲音。」
陳煥之坐在省隊食堂里，吃著自己的特供冠軍餐，滿不在乎地說，「好處就是有利我心理健康啊。」
「就一句、就一句。」陳煥之跟裁判保證完了，扭頭看了崔麗娜一秒，笑，「我很久沒看報紙了，這樣的觀點很多嗎？」
從看台上下來的劉鑫源一直站在鏡頭外，他從聽到第二句就知道要壞事兒，他趕緊把旁邊等著催陳煥之離場的裁判拽過來，讓裁判出鏡催她，「下一組該開始了，請儘快離場。」
馮主任裝傻，「成績挺好的，真不錯，這我就放心了，本來之前聽她說能跑11秒2還覺得不可能，說不定是手計成績呢。」
「別裝嫩，你跟人家一樣大。」范雯婕先吐槽了一句才說，「這事兒我估計她自己都不知道，反正報紙上是說恢復得挺好，希望她能快點https://www.hetubook.com.com把成績也恢復，別說重回巔峰吧，最少得進入國際頂尖競爭行列吧。」
「事兒是這麼個事兒，但是她當著那麼多觀眾的面，都快跟記者吵起來了，這影響也太不好了！」
「也不是沒機會，她200米一向不算強項吧，就算去年奧運會時候，比元姐也強不了多少……啊，死了。」范雯婕一走神的工夫，遊戲人物就死無葬身之地了，還有七八分鐘就到她這一組，時間也不夠再開一局了，她無奈地把遊戲機塞到背包里，「不管怎麼說，頂多國家隊那幾個鬱悶點，咱們跟人家競爭不著啊。」
「因為我已經好了啊。」陳煥之笑，「可能我年紀小恢復能力比較強吧。我是七八天前從德國回來之後開始下場地訓練，劉教練看我訓練表現還行，就問我要不要比賽一下試試看，正好離得也很近，都不耽誤中午回隊里食堂吃飯，也不用到處跑，我覺得挺好的，所以就決定了，就是這裏。」
這倒是。劉鑫源若有所思，光條件反射的看到陳煥之開噴就頭疼，居然沒想到這一層，還要個剛二十歲的小孩來提醒。
看劉鑫源都快拍案而起了，陳煥之趕緊放下筷子，嚴肅說，「教練，這真不是我嘴快，先別說我自己以後還能不能得冠軍，就先說要是這話都不反駁，我以後有什麼臉去見其他人？方方姐不也是一直是亞洲冠軍、全國冠軍現在被我壓下去了嗎？我要不反駁，不就成我默認她還不如退役了，我以後還混不和_圖_書混了。」
羅主任翻個白眼，「別裝，這事兒怎麼處理。」
「那倒未必。」馮主任比羅主任小几歲，也更潮一點，「這時代在進步，現在群眾的觀點也都跟以前不一樣了，我看有個性的運動員比沒個性的還受歡迎呢，尤其網上的，倒不如先等等，看看輿論是什麼風向。」
「不是，先別說我，就崔麗娜，她問那問題拿到他們台里都沒事兒嗎？」
陳煥之跑完以後抱抱同組的蘇圓圓，一塊站在終點看完成績，覺得還行，往混合區那邊一扭頭，差點被撲面而來的閃光燈晃瞎，跟決賽不同，預賽是不允許記者進入賽道的。眼看著記者們個個如狼似虎，舉著麥克風的、扛著攝影機的，前排好幾個上半身都從廣告牌子里探出來了，陳煥之停了停才去接受這久未感受到的待遇。
「已經不錯啦，」范雯婕懶洋洋地說，「想想吧，腿斷了剛接回來呢，這成績一樣拿全國冠軍。」
檢錄處的安靜這才被打破，所有人都低聲地議論起來，尹嘉蓁也說，「她這是全力以赴了還是因為預賽放水啊，該不會以後都這樣了吧。」
「怎麼說呢，太久沒領教你的大嘴巴了，我現在有種該來的總會來的感覺。」劉鑫源絕望地扶著額頭，覺得自己偏頭痛都快犯了，「你說你都這麼大人了，怎麼是個人挖坑你就跳呢？逞一時口舌之快，對你有什麼好處嗎？」
好像變友善了啊。陳煥之點點頭，「回來的感覺挺好的，尤其是看到今天這麼多觀眾，我喜歡比賽這個氛圍，得謝謝家鄉m.hetubook.com.com的父老鄉親了。至於成績，只能說還可以吧，您也說了跟以前的我還有點差距，不過慢慢來吧，我這都八個月沒比賽了，狀態得一點一點找回來，在這之前成績什麼的只能請大家多多包涵了。」
范雯婕腦袋也不抬一下，「我倒是想擔心，但是擔心也沒用呀。」
這倒是。尹嘉蓁嘆了口氣，「我是替自己擔心，本來還覺得200米能拼個決賽呢，這下決賽名額又少一個……」
「我們知道在賽前有很多對你提出質疑的聲音，比如說有人就提出說在你受了這麼嚴重的傷之後，即使重返賽場也只是為了證明一下自己，但永遠也無法再成為『黃種人的驕傲』、『百米賽場的王者』，如果只能成為卡貝爾、凱羅爾以及其他新人的陪襯，那還不如就此退役免得承受一再失敗的屈辱……」
尹嘉蓁想想，倒也是，「就是不知道這位姐姐是現在沒恢復好、還是以後都這樣了。」
范雯婕嘴角微微一翹又壓住，「我意思是說，她重回巔峰，那就證明不是黃種人不行，不是像網上說的，因為黃種人體質不合適，哪怕練出來了也一定會受傷。這樣最少我們有個努力的動力，否則別管怎麼訓練還就那樣，連亞洲第一第二也給歸化的黑人選手占走，那多沒意思啊。」
馮主任坐他辦公桌後面搜出來陳煥之的博客給他打開，忽然往窗外一望，幸災樂禍地笑，「我看老潘往這邊走了，肯定也看採訪了要找你處理陳煥之呢，我先走了，他見我又該不痛快了。」
「其實賽前大家知道www.hetubook.com.com了你選擇在這一場比賽中復出都感到很驚訝，因為我們知道，你受了很重的傷，但沒想到你這麼快就決定重返賽場，之前專家會診的結果是判斷你需要一年左右的時間來恢復。那你為什麼選擇了在此時此刻復出呢？」
「不知道，根本就沒回國家隊，直接到這邊來的，好像誰都沒告訴。其實要不是報紙上一個勁地發新聞說這是她復出第一戰，那我估計大部分人得到拿了分組表才能發現她回來了。」
說到網上，羅主任問，「我聽說陳煥之自己那個博客上都經常有網民互相吵架？」
慣例的央五記者先拔頭籌，崔麗娜一連串問題拋過來，「陳煥之你好，恭喜你回來了，回到賽場的感覺怎麼樣？你對自己這個成績滿意嗎？」她停了一秒不到，又補充，「我想觀眾朋友們應該都是很滿意的，雖然跟你自己的最好成績差距有點大，但這仍然是一個世界級成績對吧。」
范雯婕沒遊戲機玩了，也抬頭盯著牆上小電視，畫面裏面陳煥之和其他選手一起上了起跑器，檢錄處的其他選手、包括工作人員一時之間也都停了下來，一起盯著小電視，直到十幾秒后，陳煥之的名字和她的成績11秒17一起出現在屏幕上。
劉鑫源說，「這才哪兒到哪兒，連個採訪事故都算不上，等你退役了人家還能接著採訪下一代田徑冠軍呢。」
馮主任不裝了，「有什麼好處理的，實話實說嘛。看她問的那叫個什麼，什麼叫承受屈辱？哦得不了冠軍就屈辱了？那意思是劉飛之前的110米欄、陳煥之之前和圖書的100米，所有運動員都在苟且偷生？這擱誰誰也忍不了啊，我看小陳說的對著呢，要是不得冠軍就退役，這世界上能剩下幾個運動員啊。」
尹嘉蓁想了想，這話說的簡直太對了，對得讓人無話可說，不過她八卦之心泛濫，還是捅了捅范雯婕，「你不是國青隊的嘛，有沒有點內幕消息，她現在能跑到什麼成績呀？」
「就是說央五不會換人跑田徑口唄，我看小謝挺好的，現在她也總不採訪我了。」陳煥之也知道這是因為自己現在咖位比較大，已經不是小年輕記者能輪得上的了，她嘆了口氣，「知道了，以後我會更友好地對待這位崔大記者的。」
陳煥之心想寫這文章的人更不禮貌啊，什麼叫一再失敗的屈辱啊，如果失敗就是屈辱，那在她第一次登上冠軍領獎台前，她已經屈辱了幾十次了。
「那你前邊那句讓人把話吃下去也不禮貌。」
然後她終於被裁判推出鏡頭了。
尹嘉蓁等在檢錄處里，抬頭看著跟外面賽場里大屏幕內容同步的牆上小電視，手指頭捅捅相熟的范雯婕，「你怎麼還在玩遊戲呀，都不幫你們貴省的蘇家兩個姐姐擔心一下的嗎？蘇圓圓跟她一起分到第一組啦。」
尹嘉蓁嘴巴微微張開，想驚嘆一句「野心真大啊」卻不知道為什麼說不出口，她嘴唇動了動，最後緊緊地閉上等著排隊離開檢錄處了。
羅主任想了想，起身讓開電腦位置，「來你給我找找地址，我看看現在的年輕人都喜歡運動員什麼。」
視頻結束了，羅主任把電腦屏幕轉回來，問馮主任，「你怎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