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還演個屁,外人看著恩愛甜蜜,其實都他媽是裝的,一句話就能讓他們倆之間偽裝出的那層親密現出原形。
原野攥著方紹一的胳膊,臉上表情是笑著的,眼睛看進方紹一眼裡,和他對視著,鏡頭從遠處拍下來是極曖昧動人的一幅場景,回頭再加個BGM,又能剪出來放預告使。
原野又說:「我這人大大咧咧慣了,你別介意。」
原野跟有病似的「哈哈哈」地樂了半天,方紹一眼裡有點無奈,拍了拍原野的胳膊,問他:「摔著了沒有。」
原野笑了聲,側過頭在風裡罵了自己一句:「……傻逼。」
原野心說我愛弄什麼啊?我愛弄的是牛嗎?
他們倆錄了一上午都互相冷著臉,這會兒滾作一團看著倒挺好的,小導演也暗自鬆了口氣。
方紹一面無表情地也在看著他,又重複了一次:「別碰我箱子。」
但這不代表原野就得一直憋著,他骨子裡就壓不了火,心裏有氣就堵得難受。
方紹一拍拍腿上沾的碎葉子,要起身。原野一把扯住了他的胳膊,把人扯到了自己眼前。方紹一挑眉看過來的時候原野一下子湊了過去。
方紹一垂著眼,笑著說:「我看你挺愛弄啊。」
方紹一皺著眉,把臉往被子里一埋,咕噥著說了一句:「你怎麼這麼煩。」
原野搖頭,笑得有些喘。
原野聲音壓得極低,他說的是:「一哥,我沒欠你什麼,你也別老拿話懟我。咱倆好好把這節目錄完,或者你現在說不錄了,咱倆各hetubook.com.com回各家。」
原野當時正準備著滑草道具,低頭給滑草鞋上油,也沒抬頭,只是問她:「我們怎麼了?」
其實原野一上午心裏都憋著火,要按他的想法,他們倆儘管現在離了,但畢竟十多年擺在那兒,分了也用不著誰給誰擺臉子,不至於。
「沒事兒,我跟小星我們睡哪兒都一樣。」程珣說。
原野還在那兒蹲著,今晚脾氣格外好。可能是因為中午騎了會兒馬挺放鬆的,也可能是下午擠奶的時候笑多了,總之這會兒心情不太悶,他又碰了碰方紹一的頭,笑得沒皮沒臉:「一哥,來擦個臉。」
原野問:「你就這麼睡了?」
他們就沒那樣,處事兒一直都很有分寸。原野挺喜歡這樣的小孩兒,二十齣頭,做事兒目的性別那麼強。不過如果把他倆換成那種能做秀演人設的哪對小年輕,原野這嘴也消停不了,肯定得懟回去。
遲星現在和原野也混熟了,也不像最開始那樣不敢說話了,他把剛才擠的那桶牛奶拎過去往原野眼前一遞,說:「房沒法分,牛奶都給您了。」
之前方紹一和原野在鏡頭前,怎麼著也能做出一副和諧恩愛的假象,就算不像別的那些情侶那麼黏糊,但他們倆本來也沒那麼高調,本來就是這樣的人,也不覺得有什麼。但接下來的這天錄一半下來連小導演都忍不住問了原野:「原老師,您和方老師怎麼了?」
原野對他倆印象一直不錯,倆
和_圖_書小孩兒沒那麼多心機,情商也夠用。他們倆沒當著鏡頭面說把房間讓給他們,沒在屏幕上拿這事做個秀,這就挺招人待見的。他們完全可以在擠牛奶分房的時候就當著大家的面說,想把他們贏的那間讓給方紹一和原野,還可以提一句方紹一不舒服的事,做個禮貌懂事兒的人設,節目一播都得誇他們。外面風有些涼,他走了挺遠,背著風點了顆煙。煙吸進嗓子里又干又辣,嗆得原野有些咳嗽。他用夾煙的那隻手揮了揮面前的煙,揮了之後反倒比剛才還多,眼前縈縈繞繞亂成一團。
原野這邊挑牛挑得的確不錯,奶量絕對可以,感覺擠著都不費勁兒。但這也架不住就他一個人幹活,方紹一那邊連點桶底兒都沒有,這人根本就沒怎麼伸過手。最後原野也沒能拿到這個豪華間,他問方紹一:「你怎麼不擠呢?」
以原野這脾氣,錄到現在演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
程珣和遲星拿到了豪華間,他倆剛才吭吭哧哧一直悶頭擠,可認真了。原野對他倆說道:「你倆剛才是不把我挑的牛牽走了?用了我挑的牛是不得分我一半?」
方紹一已經躺下了,原野猶豫了下還是走了過去,蹲在矮炕前面,碰了碰方紹一的頭髮,叫了聲:「哎。」
原野慢慢地眨了下眼,嘴角掛上了一抹不知道是笑還是什麼的弧度,他點了點頭:「嗯。」
倆小的當著鏡頭面沒多說什麼,結果私底下過來找原野,程珣說:「原野哥,那hetubook.com•com個帳子你和紹一住吧,我看紹一哥好像不太舒服。」
方紹一看了眼攝影機,低聲說:「我不愛弄那個。」
原野清了清嗓子,說:「這邊有點干,你就這麼睡?臉都不擦了?」
方紹一說:「他就沒個老實時候,野猴子,不管他。」
錄這個節目,從第一期開始就是原野演得更賣力一些,他總是主動上去貼乎方紹一,挑起他們倆在鏡頭前的相處狀態,盡量看起來自然,不讓別人看出端倪。昨晚方紹一那句話讓原野到現在連自己情緒都沒能挑起來,更別說去演什麼戲了。
他當時的語氣聽著像是恨不得要咬方紹一的耳朵:「我的的確確就是腦子灌油了,但我來不是看你臉子的,我就是……想看看你。」
方紹一盯著他,眉毛挑得更厲害。
別人都沒能聽見原野拉著方紹一親親密密說了幾句什麼,只有方紹一聽清了——
原野也覺得自己這話問得有毛病,人不這麼睡還得怎麼睡,說得好像他倆還得干點什麼似的。
「沒有的事兒,」原野站起來,對她笑了笑說,「放心。」
原野說起這個心裏也挺不是滋味兒的,以前他們倆還好著的時候,方紹一經常拍戲拍累了,下了戲妝一卸洗個臉就睡了,原野就跟玩兒一樣,坐在他頭頂給他按摩,塗乳液塗精華。以前方紹一還年輕的時候都不怎麼弄那些東西,但是過了三十歲以後不管是誰都得服老,身體不老但皮膚狀態肯定是不如從前了,睡前都得當個任務把這和*圖*書些都做完。
方紹一回頭看見他往這邊來,沒往旁邊躲,稍微低下身,讓重心更穩一點。原野沒減速,照著方紹一的後面就撲了上去,衝力有點強方紹一沒能扛住,倆人一起摔了。原野身體用勁讓倆人以側摔的姿勢滾到草地上,不顧狼狽,一個摞著一個摔得倒挺親密。
這句話說出來就是帶著倒刺的,往心裏戳一個洞還不算,抽出來的時候連著筋帶著血,疼得發麻。戳別人的,也是戳自己的。原野說完這句就手揣在兜里走了出去。
「沒,就是感覺您和方老師情緒不高,」小導演小心翼翼地說,「您和方老師沒怎麼吧?」
但原野今天不願意再當這個演戲給人看的猴兒,穿完裝備直接就竄出去了。從斜坡上滑下去后一個利落的轉彎,然後迅速滑走了。
「不管玩什麼他都轉個身就沒影兒了,」林恬笑著說,「野哥不當運動員可惜了。」
「我愛弄,」原野都讓他給說得笑了,「我愛弄啊?我願意擠人……牛……的奶?」
原野自己轉了一圈,從後面再繞回來的時候方紹一正在斜坡上慢慢悠悠地滑行,原野狀態已經調整好了,他衝著方紹一的方向加速沖了過去。
遲星一臉崇拜的表情,連眼神都亮亮的,小聲說:「原野哥好酷啊。」
他們今天要做的任務就是滑草,先和教練學完,然後進行個滑草比賽。每個人身上穿好準備,等著聽教練教。其實滑草和滑雪差不太多,這裏面好幾個人應該都是會的,但為了節目效果得裝成第
https://m•hetubook.com•com一次接觸或者不那麼熟悉,等會兒再故意摔倒幾次做些笑點出來。
「我當時腦子灌地溝油了才答應錄它,一步錯步步錯。」
原野笑著側了側下巴,沒搭理他:「拿走,不要。」
原野看了看他,拍了拍他胳膊,搖頭說:「不用,心意領了。」
原野還是笑,從方紹一箱子里要拿他那些擦臉的東西。他剛拉開拉鏈,方紹一就坐了起來,沉聲道:「別動我箱子。」
吉小濤這次沒跟著來,反正他跟著也沒什麼用,錄節目也用不著他一個助理幹什麼。方紹一晚上收拾完就躺下準備睡了,帳子里這會兒就原野和他兩個人,原野本意不想主動說什麼話,但方紹一就這麼睡了好像不是那麼回事兒,上次他倆錄完節目吉小濤就念念叨叨地磨嘰了半天。
不遠處程珣看見他倆摔了要過來,原野沖他擺了擺手示意沒事兒。
原野的動作一頓,手還放在行李箱上沒動,回過頭看方紹一。
方紹一抬頭看他,微挑著眉。
他心裏搓火就沒心思演戲,但剛剛自己出去轉了一圈,盡量把情緒都排解掉,回來節目還得好好錄。他不好好錄影響的是方紹一,他畢竟是娛樂圈的人。
原野站起來,呼了口氣,手揣進兜里,隨後收了收下巴,把半張臉埋在外套里,鼻尖碰到拉鏈的金屬頭,有點涼。他沒看方紹一,只是站在那兒說:「抱歉啊。」
方紹一聽他說完,收回了視線,淡淡道:「不擦了。」
原野對他笑了笑,還是搖頭,和他說:「不了,謝謝,有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