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原野揪了揪耳朵,用力一搖頭:「我不知道……吧。」
方紹一撿起台上的一個小刷子,沾了點粉,帶著一點點笑意,輕輕點在那個小小的坑裡。
方紹一收拾完站起來,又摸了下原野的頭。
方紹一對他笑了笑,輕聲問:「給你裝一點光,好不好?」
原野:啊……
方紹一搖頭,對他說:「不會。」
原野點頭說:「追啊,得追。」
沒法說宿舍讓他窒息,也讓人……十分害臊。
原野就問:一哥,我要是追人的話,對方像你這麼冷淡回我,他是什麼意思啊?
——宿舍里一小束一小束的到處都是紅艷艷的玫瑰。椅子上一小把,桌子上一小把,柜子上一小把,床上一大堆。
方紹一都弄完之後捏了捏他的手,輕聲跟他說:「別想了,睡吧?」
原野搖頭:「沒意思。」
這倒不是安慰原野,一個演員副導無論如何不敢真把人玩死,頂多是失去理智了,玩脫了。方紹一臉色也不好看,拿完藥箱回來給原野弄手上那些小傷口,原野的手攤開放在他手心,手指始終是涼的。
原野臉和脖子都不算很白,因為夏天總在外面瞎跑,被陽光晒成小麥色,很結實健康的顏色。眼皮很薄,睫毛很長,眼尾附近有一條很小的疤。這個疤不難看,相反方紹一很喜歡,總覺得挺好玩的,很有意思。
那個年輕的演員之後就沒在劇組見到過了,他的鏡頭可能也會被替換掉。但是當天晚上把他拖走的那幾個人原野後來還是見過,他們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該幹什麼幹什麼,還能談笑風生。這事挺噁心www.hetubook.com•com人的,這是人性極惡的一面。
他這麼句話差點沒把關洲嚇死,他湊過去仔細看原野的臉,又重複了一遍他的話,小心地問:「做夢都想……什麼意思啊?」
原野一般沒帶鑰匙就跳門上面那個小窗戶,所以那塊小窗戶方紹一從來不鎖。原野搖了搖頭,笑著含糊過去,沒說話。
「你這一哥,」關洲皺著眉,有點無語,「你這一哥都趕上你對象了。」
方紹一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尤其好聽:「晚上好啊。」
原野說:「你再找個人吃肉吧,我給你提供餐費。」
那天方紹一一直在告訴原野別怕。其實原野不怕,但是那個畫面一直在他腦子裡,他總能想起被拖走的男生那張了無生氣的臉。
後來原野就習慣經常去摸他自己眼睛,摸摸眼皮上那個坑。本來應該是丑的,之後也不覺得丑了。
原野聽說要讓他走,先是點頭,之後才又搖頭說:「我不走,我陪你。」
這種東西方紹一根本不知道怎麼回,多數時候都只回個:收到了。
方紹一說他:「怎麼不去宿舍等,外面熱。鑰匙呢?」
原野舔了舔嘴唇,低聲說:「不在這兒追了,我回去再追。」
原野倒是很坦誠:「一哥。」
因為這個意外,方紹一還是決定把原野送走,讓他回學校。那天見的那幾個人難保以後見不到,如果再看到肯定會讓原野害怕或者緊張。之前是覺得導演很熟才讓他來,覺得不會有什麼問題,但沒想到還是有意外。
這地兒太髒了,什麼感情放這兒都被污染了。不是
和圖書幾個人把一個年輕男生弄成那樣這件事臟,是他們隨隨便便就可以把一個人弄成那樣,之後還可以接著在劇組繼續一切,可能還會不斷有下一個,下下個。不是沒人知道的,看見了也是瞎的,聽見了也是聾的,包括他自己。方紹一說把月光填在他眼睛里,這真的太好了。
「那怎麼沒聽你說了?」方紹一問他。
方紹一:嗯,開心就這樣。
方紹一想笑,但沒捨得笑,他回頭輕聲問原野:「什麼情況?」
「字面意思唄。」原野揣起手機,推門就走了,只給關洲留了句,「我追他呢。」
這個地方讓原野不像之前那麼開心了,雖然之後原野看起來還是和之前一樣,但是方紹一能感覺出不同,他在這裏沒辦法完全放鬆。
「嗯。」原野點點頭,「好。」
他又開始琢磨心裏惦記的小夥子,那點少男心事又翻騰出來作浪。
原野到底是原野,沒心沒肺的一個皮小子。劇組裡一個小插曲影響他一些天,但不至於之後都始終沉悶。從方紹一往他眼睛上抹了月光之後原野感覺自己就又活了,之前擱置的事兒也該提上日程了。
原野心說我也後悔呢,以後我都不想去了。但是方紹一以後還得去無數個劇組,他去的話原野估計也還是想去。
原野動都不動,趴在那兒問:「一哥,幹什麼啊?」
原野當時搖搖頭,不想走。他知道方紹一的背景讓他無論在哪裡都是安全的,但他還是覺得心裏沒底,總感覺讓他自己一個人在劇組很不放心,雖然他在這也根本做不了什麼。
「好啊。」原
和_圖_書野趴在那兒笑了,笑得簡簡單單又很坦然,問:「裝什麼光?」原野蹲在校門口等方紹一,直到看見他推著行李箱走過來。原野跳起來跑過去,笑嘻嘻地打招呼。他空著兩隻手,沒見著一朵花。
「我回你就回嗎?」原野蹲在樓下院子里,扯了根兒磚縫裡的草。
這個事讓原野心裏燎原的火退了一些,喜歡還是那麼喜歡,惦記也還是那麼惦記,情緒都沒變,但對這個圈子的緊張和忌憚分走了他一半的神經。這種緊張和忌憚漸漸會讓人抵觸抗拒,如果後面再聽多了那些骯髒齷齪又沒有底限的事,這種抵觸又會演變成一種厭惡。從心往外發出的厭惡,覺得這個奢靡浮華的圈子背後,都是黑暗醜惡的。
原野問:「他是……死了嗎?」
之前原野總纏著方紹一讓他教追人,後來也沒動靜了。每天跟在方紹一旁邊又變成個小跟班,眼睛盯著他,安靜又警惕地蹲守。他不願意走方紹一就還帶著他,反正他的戲也沒有多久了。
關洲很迷茫:「野哥你什麼情況啊?誰電話這麼好使讓你毫不猶豫就扔了我。」
但絕對不在劇組追,心情雖然恢復了,但對劇組的抵觸也還是在的。
方紹一推開門,推開的一瞬間動作頓了一下,然後回頭看原野。原野側頭看向一邊,不看他。
他動作太輕了,這樣有點癢,原野睫毛顫了兩下,睜開眼看他,眼前就是方紹一的手。
他太溫柔了,太溫柔了。這樣的方紹一讓原野整顆心都是鬆軟的,像一團曬了滿天太陽的棉花。原野伸出手指碰了碰方紹一手裡那個小
和-圖-書刷子的木柄,眨了下眼睛說:「那可太好了。」方紹一想了想,看著他的眼睛說:「月光,好不好?」
他們回去的時候暑假還沒完,倆人都各自回了趟家。原野家裡知道他認識方紹一的事,也知道原野暑假去劇組了。原野回家不怎麼提劇組的事兒,但是他會提方紹一。家裡對他交什麼朋友從來都是不管的,只要他開心就行了,何況管也管不了,管了他也不聽。
天呢。瘋了?
原野心不在焉地應著聲。
關洲笑著說:「那你還去。」
方紹一快晚上的時候給原野打了個電話,說他一個小時之後能到,晚上可以一起吃飯。原野掛了電話就跟關洲說:「晚上我不跟你吃了。」
方紹一過會兒回他:他開心。
方紹一眼裡很溫柔,點了點頭說:「好。」
方紹一說:「你什麼時候要回去跟我說一聲就行了。」
關洲也回了,原野在他寢室盤腿坐他床上,吃冰淇淋。關洲問他:野哥,劇組有意思嗎?看著明星了?
原野摸摸腦袋,說:「忘帶了。」
「我想回學校了。」原野跟方紹一說,「你什麼時候回啊哥?」
原野:開心就「收到了」這樣的?
關洲連問都沒來得及問原野就跑了,這種話也不好在走廊喊著問,關洲看著原野跑走的背影感覺自己靈魂都僵硬了。他從來沒聽原野說過這些事兒,也從來沒見他追過誰。他們從小一起長大的,原野就沒有戀愛那股神經,從來沒這方面的心思,就知道瞎玩兒傻淘。突然從他嘴裏聽說要追誰,沒想到竟然是方紹一。
所以即使方紹一那麼暖那麼耀眼,但https://www•hetubook.com.com原野從來不覺得它是太陽。他就該是月亮,優雅又高貴。
方紹一化妝的時候原野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化妝要半個多小時,原野後來趴在旁邊的化妝台上睡著了。方紹一化完妝之後把自己衣服披在原野身上,然後坐在旁邊看他。
偶爾方紹一還給原野發個簡訊,跟他說:追人你就主動給人打電話。
是個男的,還是個拍電影的明星。
方紹一回答他:「嗯。」
原野晚上往方紹一手機上發|情詩,寫得很隱晦,也很文藝。寫這東西他閉眼一晚上都能寫出幾十篇,時不時就給方紹一溜一篇過去。
方紹一看著他額頭上一小層汗,問:「你不都是跳窗進去的?」
簡訊上是方紹一發的簡訊,就短短兩句話,言簡意賅:追人,玫瑰。五朵就行了。
太陽和月亮是不一樣的。太陽是耀眼的,灼熱的,它給你光,但是你不敢看它,也知道自己摸不到碰不著。月亮不一樣,月亮也那麼光明漂亮,你可以盯著看很久眼睛都不疼。它總是清清冷冷的,它的光也總是柔和又安靜的。
原野看見了就立刻打過去,電話一通了就:「一哥晚上好!」
這一切都很臟。
方紹一得先把東西送回去他們倆才能出去吃飯,他領著原野回宿舍,和他說等會兒先洗個澡。
方紹一說:「我不用陪。」
方紹一在閑暇時候問原野:「不追人了?」
關洲一臉問號,說好晚上一起去吃肉,說變卦就變卦了?
「那可太好了,」手裡來了條簡訊,原野邊低頭看邊說,「我做夢都想他是我對象兒。」
於是第二天原野就發簡訊給方紹一:一哥我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