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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山

作者:不問三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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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第六十四章

但是還好,他下了飛機給吉小濤打的第一個電話,吉小濤開口就是說:「別擔心野哥,暫時穩定。」
「你別著急,沒事兒。」吉小濤跟他說。
方紹一一直沒醒,每出來一個人都是相同的答案,每個大夫都是同樣的表情,後來原野也就不問了。
這麼大的事已經出了,劇組幾乎所有重要人員全都在,急救室前這一小圈地方已經擠滿了人。韋導必然也在,人看起來也很蒼老憔悴,後來還是他過去攔了一把,耿靳維猩紅的眼睛和他對視上,韋導沉默著沖他搖了搖頭。
耿靳維放開他之後沉聲說了句:「沒事兒,別害怕。」
吉小濤在電話里乾巴巴地說著:「……野哥你別急。」
醫院里最開始除了劇組的人就只有吉小濤自己,獨當一面處理一切,也很能撐得住。但他再能挺,看著再強硬,心裏也慌,也害怕。唯二的兩個能讓他打從心裏能倚仗的只有耿靳維和原野。
原野是跑著上來的,沒那心情去等電梯。他沖導演他們點了點頭,吉小濤已經走過來了,和他說:「野哥別擔心,剛才大夫說現在也還穩定。」
這兩個人都沒在,但電話里聽著都不慌,他們不慌就好像沒有大事會發生,吉小濤就願意相信,最可怕的事情不會發生。只要那件事不發生,別的他都扛得住。
醫生遞過去,原野在名字欄迅速寫下了自己名字,之後的「與患者關係」上,原野像是猛m.hetubook.com.com地被刺傷了眼,他筆尖開始抖了。
耿靳維現在誰的面子也不賣,他收手了只是因為現在還不能把人打死,沒有其他任何原因。
原野嗓子也啞了,但聲音一直很平靜,或者說是沉穩的。吉小濤很想和他一直說話,好像和他說話就能安心。
韋導握了握原野的手,什麼都沒說。他掌心很涼,原野知道導演其實不比任何人好受。方紹一對他而言,說聲半個兒子不過分,而且這部戲本來就是他拉方紹一過來救場的,現在出了事導演心裏肯定是最難受的。
原野還在喘,不聽他這些,直接問:「還流不流血了。」
醫院人來人往,方紹一的臉是不能被看見的,連原野和吉小濤都遮了臉,醫生也是好意。但這個動作原野連反應時間都沒有,大夫一蓋住臉他立刻就掀開了,然後脫了自己外套遮住了他。白被子蒙臉太扎眼睛了,不行。他臉上已經一點顏色都沒有了,怎麼能再給他蓋上白色。
裏面躺的是方紹一,是原野愛了十八年的愛人。
「導演,」原野走了過去,低聲和導演他們說話,「多餘的話咱們先不說,我就一個要求,消息必須得壓住,一句都不能傳出去。」
吉小濤點頭:「還有。大夫也問要不要轉院。」
但這麼一張轉院單,好像突然把原野整個打碎了,他手抖得不成樣子。
原野剛聽到這個結和*圖*書果的時候心裏其實重重地鬆了口氣。胸腔里臟器太多,「鋼筋穿胸」這四個字讓原野在聽到的時候就有幾秒斷了呼吸。如果傷到了心臟,如果傷到了動脈,這些原野根本不能想。但這不代表傷了肺就不致命,只是對原野來說,相對於其它臟器,這能讓他稍微、稍微地鬆口氣。
原野寬慰他:「吉人天相,我哥不會有事,您也該回去休息了。」
製片在旁邊說:「小原,這你放心,劇組這邊一句話都出不去。」
「轉。」原野想都沒想就說了,說完看向耿靳維,「必須得轉吧,耿哥。」
這一點他和耿靳維想一塊去了,情況緊急之下送到小醫院先急救,穩定之後必須得轉院。但是現在醫院還不放人,危險期沒過,轉院風險太大了,建議再等等。
方紹一現在生死未定,他活了一切都好說,他要是真怎麼樣了,那就誰都別活。置景組那輛車的司機第一個就活不了,置景導演也跑不過。置景組那輛拉拆橋廢料的車速度太快了,拐彎處突然爆胎整輛車失控沖了出去。房子都塌了兩個,也萬幸方紹一和另外兩位演員距離路邊不算近,不然可能連送醫院都沒必要了。
原野「嗯」了聲,和他說:「有任何情況馬上給我電話。」
醫生一直在盯著他看,此時試探著問了一句:「您和患者已經不是配偶關係了,對吧?」
方紹一身上傷的狀況之前在電話里原野就已經https://www•hetubook.com•com了解過了。鎖骨斷裂,鋼筋穿進右胸刺傷右肺下葉,從省醫院調了專家過來做的手術,做了修補止血,但效果不理想。至於頭上的傷反倒是最輕的,傷口縫了五針,當時的昏迷可能來自腦震蕩。
原野是在三十小時之後下的飛機。當地暴雨,機場所有飛機都已經停飛了,原野那天想盡了一切辦法也沒能讓自己離開這兒。
但一直這樣不是個事兒,三十多個小時了方紹一還沒睜過眼,引流管里的血也一直沒斷過。上級醫院已經聯繫好了,急救車也一直在外面等,原野和耿靳維都是一個意思,不等了,立刻轉院。
「耿總,耿總……」沒人敢多勸,也沒人伸手過來攔著。吉小濤甚至眼神里都有種變態的快|感,耿靳維打的每一拳都讓他痛快。他就靠在對面牆上冷冷看著,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
「放心吧,野哥。」吉小濤說。
韋導搖了搖頭,坐在椅子上沒動。
原野回神,看了他一眼,然後擺擺手,有些僵硬地去了樓梯間,在兜里摸著想要給自己點根煙,但他沒有煙。
之後耿靳維走過去,伸出胳膊在吉小濤身上環了一下,之後用力拍了下他的後背。吉小濤嘴唇多處都裂了,當著面跟耿靳維說話的時候聲音才有些發抖:「耿哥,我……挺害怕的。」
這太滑稽了,這也太殘酷了。
原野靠著牆,緩緩蹲下身,他胳膊在頭上擋著,整個人蜷縮www.hetubook.com.com起來,縮成一副抵抗世界的姿態。
原野太冷靜了,他冷靜得都不像人。連耿靳維來了都二話不說先動了手,但原野始終是理智的。他只是眼睛一直盯著重症監護的那個大門,醫院太簡陋了,甚至單獨的無菌監護室都沒有,只有一間大的重症監護,幾位重患都在裏面。
「野哥……」吉小濤叫了他一聲。
原野和吉小濤說有任何情況第一時間通知他,手機一直攥在手裡,哪怕坐上飛機后的那幾個小時,原野也從來沒放下過手機。他怕吉小濤找他的時候找不到,但他從來沒有這麼恐懼過電話。
原野從最初接到電話開始,一直到現在,吉小濤看到和聽到的他都是冷靜克制的,他理智地說話理智地處理事情。像是打從心裏覺得這隻是件小事,不用慌。
這個時候的電話未必都是好的,原野甚至沒有想好,萬一電話真的響了,他得用什麼情緒去接。
這樣的方紹一躺在裏面,原野竟然沒法給他簽字。在場的這些人,耿靳維、吉小濤,甚至是導演,都比他有身份去簽這個字。原野在「患者關係」那裡能寫點什麼?前夫?還是朋友?
吉小濤鼻子猛地一酸,轉開頭擦了下眼睛。
急救車一路綠色通道飆去市裡,擔架床往急救室送的時候一個年輕的醫生扯起被子一把蒙住了擔架床上人的臉。
機場外面早就有人在等,原野出了機場直奔縣城醫院。他到的時候醫院里已經沒有那麼多人了,都讓www.hetubook.com.com耿靳維攆走了,醫院里剩下的人只有六個,每個人臉色都是灰白的,都很難看。
原野那天在方紹一耳邊輕聲說了一句:「我把我這兒的光都還給你……我沒有光了。」
他有個頭疼腦熱原野都覺得天大個事兒,現在人沒有意識在重症監護里發燒四十度退不下來,身上插著夾著各種管子,引流管不停地從他身體里往外抽血。
耿靳維在第一天半夜就到了,吉小濤看見他的時候嗓子已經說不出話。耿靳維一張臉沉得像一潭死水,眼神在醫院走廊里一掃,像刀尖劃過每個人的臉。所有的招呼都沒應,徑直朝置景導演走過去,抓著他頭髮逼得對方仰起頭,之後兩拳全往他胸上砸,每一拳都像是下了死手。
原野熬了幾十個小時,眼睛已經很紅了,現在他直直地看過來,有點嚇人,但也莫名地讓人不太忍心。醫生伸手沉默著從他手裡抽出文件,轉過身遞給耿靳維。
耿靳維接過,看了原野一眼,之後低頭簽了自己名字。
人好好地轉過來了,一路過來生命體征也還算穩定,這總歸是讓人稍微放下點心。擔架床推進去之前原野不顧醫生反對在方紹一臉邊貼了一下,眼皮顫得厲害,睫毛一下下刮在方紹一臉上。
轉院單是個年輕的醫生送過來的,要求家屬簽字。原野站起來伸手去接,醫生遲疑了一下,原野說:「給我吧。」
暫時穩定,只是暫時的,但這對原野來說已經足夠了。原野跟他說:「我還要兩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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