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愛的勇氣,遠比金子珍貴
03
她心頭猛跳,大喊:「你讓開。」
妮娜在老宅擁有自己的房間,在二樓,長廊的盡頭,斜對面是表姐的房間。
「我記得那年,我是不遠萬里跑去江南當兵,你爺爺是我的隊長,那時候他可神氣了,十項全能,隊里沒人不羡慕他。後來我們各奔東西,我回去過幾次,他也坐綠皮火車來北城看過我,他酒量好,千杯不醉,你比他可差遠了。」
「活該」兩字,送給自己。
靜姝眼睫垂落,五官清秀,文藝女的氣質淡如菊,情緒波動不大,說話也是輕聲細語的:「你最近見過你表哥嗎?」
牧洲紋絲不動,默默受著,反倒桌前的三人看呆了眼。
她兩片嘴唇輕盈碰撞,碎碎念叨,外人一個字都聽不清。
說完,妮娜甜膩膩地笑,低頭埋在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威脅道:「要敢穿幫,你就完了。」
牧洲低眼賠笑,說:「您說得對。」
他停下,側身面對靜姝,笑容純凈。
「修遠哥?」舒杭愣了下。
「哦。」
牧洲用紙巾擦拭掉血跡,笑了,說:「是我的錯。」
鏡片后的那雙眼睛明亮清透,柔似一汪泉水。
說完,他感覺自己要吐了。
「什麼?」
或許這世間會有那麼一個人,他的出現總能輕易左右你的心跳,誘使它脫離正規,走向犯規。
妮娜獃滯幾秒,目光緩慢下移,瞥過那隱隱若現的腹肌輪廓。她之前摸過,手感奇好。
妮娜也快不行了。
妮娜看到牧洲那張明朗又無辜的俊臉就生氣,彷彿瞬間回到那個清晨,他撕掉她留下的字條,眼底全是輕蔑的笑,嗓音寒進骨頭縫裡——
她一蹦三跳下樓,後背掛著的長耳朵兔子在空中起伏。
「是的。」
一句話,全桌人
www•hetubook•com.com都笑了。
妮娜手裡的筷子應聲掉落,眼神冷得跟冰刀似的,恨不得跳上餐桌撲過去撓花那傢伙偽善的臉。
舒杭早對妮娜的各種奇葩操作習以為常,不以為然地喝完那碗參湯,笑著擺擺手,回道:「沒什麼,王八念經。」
老爺子心情愉快,拉著牧洲談天說地,一連幹了幾杯,滿面紅光,說話眉飛色舞。
「秘密。」靜姝歪頭沖他神秘地笑。
「臭男人,我詛咒你喝水嗆到,吃菜噎到……」
「妮娜!」
他默不作聲地看著靜姝,問出憋了很久的話:「你剛才怎麼會突然給我夾菜?」
老宅平時鮮有人來,突然變得這麼熱鬧,朱老爺子忍不住多喝了幾杯酒。
舒杭從身後鉗住她的兩隻手,騰空抱走,任她兩腿懸在半空中各種飛踢。
妮娜回身,見著露出標準憨笑的舒杭,壞心思一躍而起,一個熊抱飛撲上去。
「臭男人,別說我沒警告你,你趁早死了這條心,靜姝姐姐那麼好,十個你都配不上她。」
妮娜自認為哼聲細弱似無,實則聲大如雷。
「走,哥哥帶你下樓吃好吃的。」
「我……」牧洲外表看似雲淡風輕,實則心在瘋狂顫動,活了三十年,從沒如此緊張過。
牧洲冰冷的眸光一路目送而去,胸口堵得跟什麼似的。
牧洲抬眼看去,眸色沉落,抿了抿唇角。
好巧不巧,妮娜的正對面就是某個穿白襯衣戴眼鏡的男人,他坐著都高出她一截,用俯視的角度看人,多少有點侮辱她的身高。
她想要驗證,小姑娘做戲的原因是什麼。
妮娜跟舒杭相視一望。
「你滾不滾?不滾我動手了!」她紅了眼眶,惡狠狠地瞪牧洲。
「昨晚沒做措施,www.hetubook.com.com你記得吃藥。」
沒有人知道那顆好不容易燎原的心墜進深淵潭底,她的呼吸有多冷。
「你笑什麼?」
舒杭起身跑路,她窮追不捨。
「嗯……」她睫毛顫得格外厲害,緊張之情溢於言表,「昨天我送貓去他的寵物醫院,可他實在太忙了,所以沒見著面。」
「我認識娜娜這麼多年,第一次見她這麼委屈。你也挺有本事,連遠近聞名的小魔頭都敢欺負。」
他垂眼笑了下,輕輕搖頭。
女人撩了撩額前的碎發,看著妮娜離開的方向,誠實作答:「因為我想驗證一件事。」
「好。」妮娜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問,「你剛才有沒有聽見什麼?」
「哥哥?」妮娜揪他耳朵還不解氣,上來就是兩腳,「我好歹大你半歲,給點陽光你就上天是吧?」
「我們妮娜寶寶是不是餓了?」
聞言,妮娜馬上從舒杭身上下來。
他們繞著桌子轉了兩圈后,牧洲跟靜姝見狀不妙,齊齊起身勸阻。
「你演的什麼破戲,爛死了。」
北方室內暖氣很足,妮娜回房后第一時間脫下厚重的棉襖,換上之前留在這裏的長睡袍——粉色的垂耳朵兔子。她個子矮,均碼的睡袍下擺蓋過腳脖子,嬌小身子蜷縮在裡頭,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乍一看略帶喜感。
即使過去這麼久,只要想到那一幕,妮娜依舊心絞得疼。
男人沉默片刻,剛想婉言拒絕,忽而聽見桌對面傳來一陣冷哼。
「嘎吱!」
「謝謝。」他禮貌接過,目光淺淺探去,瞧見靜姝含笑的眼,「笑什麼?」
「呸。」
「靜姝姐姐,你怎麼在這裏?」
「奓毛的貓咪可不好哄,你多努力,我看好你。」
妮娜心頭髮虛,看他嘚瑟和*圖*書就來氣。
他坐主位,四個晚輩分居兩邊,左側是牧洲和靜姝,右側是妮娜跟舒杭。
她打小就是愛憎分明的野性子,所以當她看向安靜喝湯的靜姝姐姐時,情不自禁地展露笑顏,然後視線冷不丁朝旁邊移動,笑臉一垮,不加掩飾地橫眉怒目,嘴裏的排骨嚼得「咔咔」響。
對面的門開得及時,正好截住他的后話。
「你這次能來北城我很開心,你放心,不管你想創業還是幹什麼,爺爺無條件支持你,人脈、資金要多少我都有,也算是報答當年你爺爺對我的恩情。」
舒杭用力拽住牧洲,那麼強壯的個子居然怕死地躲在他身後。
「看我做什麼?」他微微勾唇。
「啪!」
這時,身側有人遞來一張紙巾。
「靜姝搬去樓下的房間了。」男人話音帶笑,在她幽暗的注視下慢條斯理地系好衣扣,「這間屋子現在我住。」
靜姝微微淺笑,滿眼真摯地說:「沒有。」
男人低聲笑,藏在鏡片后的眼睛閃爍奇異光澤。他盯著她似貓眼清亮的黑瞳,思緒片刻恍惚。
兩人強忍住嘔吐的衝動,又黏在一起蹦蹦跳跳地走過長廊。
說完,朱老爺子又讓李嬸多拿了幾個酒杯,招呼桌上的小輩們陪他喝點。
自作孽,不可活。
妮娜悠悠轉頭,舒杭接收到警告,默默低頭吃飯。
兩人嬉鬧打鬧的這幕恰好被上樓的靜姝撞見,她沒出聲,躲在轉角處笑盈盈地看戲。
「咚咚!」
屋內一片寂靜。
「哦。」舒杭生來就對男女之事遲鈍,可經常聽見醉酒的表哥提及她的名字,他再傻也知道此事不尋常,「姐姐是有話讓我帶給他?」
「老爺子讓我上來喊你們吃飯。」
靜姝瞧見她那張疾惡如仇的臉,抿唇輕笑,故意火和-圖-書上澆油,當著她的面給牧洲夾菜。
老爺子淺淺皺眉,疑惑地看去,問:「她在說什麼?」
舒杭緊跟在她後頭,路過靜姝時,女人突然出聲叫住他。
舒杭傻呵呵地笑著問她:「咋啦,筷子都握不住啊?」
舒杭心裏苦,小聲說:「姐姐,我就一純情男生,啥也不會。」
「你有什麼了不起!」她拉過牧洲的手臂,張開嘴狠咬一口,即使嘗到血腥味仍不願鬆口。
牧洲看著他們消失在樓梯處,低頭瞄了眼被她咬傷的位置,輕輕捲起衣袖,牙印深陷,已然破皮,滲出鮮紅的血。
「別,別揪了,我耳朵要沒了。」
「哎喲,這不是演戲嘛。」
妮娜滿眼笑意僵住,刺骨的冷空氣瞬間凝結。
「你才王八!」
妮娜暗自鬆了口氣,那就好,沒穿幫。
「我跟他之間的事與你無關。」
牧洲剛換上白襯衣,扣子扣到一半,聽見她的聲音火急火燎跑來開門,胸前暴露的肌膚白皙細膩,宛如剝殼雞蛋般吹彈可破。
舒杭跟靜姝滴酒不沾,妮娜雖喝不慣白酒,可還是硬著頭皮陪著灌了兩杯。
舒杭也會來事,第一時間沒推開她,任她蹦到身上,掛成「樹袋熊」。
她套著毛茸茸的棉拖鞋,敲響斜對面的門。
聽到朱老爺子大聲呵斥,躲在牧洲身後的舒杭見狀不對,趕緊上前拉扯她。
舒杭嘴角隱隱抽搐,害怕地咽下口水。
「李嬸,拿雙乾淨的筷子來。」
第三杯下肚,後勁慢慢上頭,她臉頰緋紅,兩手托腮,眼皮半搭,時不時打個醉醺醺的酒嗝。
「牧洲,咱爺倆來喝一杯。」
「我去看看今晚有啥好吃的。」
舒杭帶著妮娜拐過長廊,確定身後無人,長長舒了口氣,正想為自己剛才出色不做作的表現邀功,下一秒和-圖-書忍不住仰天哀號。
直到兩人一前一後下樓,才迎面瞧見靜靜聽牆腳的靜姝。
妮娜迎頭撞上某人的胸口,驟然停步,捂著額角仰頭看去。
妮娜腦子雖麻,但心沒醉,上來就掐得舒杭「嗷嗷」叫。
他強壯魁梧,可膽子特別小,尤其對這位祖宗一點辦法也沒有,除了挨揍還是挨揍。
妮娜強忍住淚意,淚在眼眶裡打轉。她煩透了這個心慌意亂不受控的自己,她覺得很丟人,甚至有些過激的犯賤。
「小豬豬,我好想你。」
高出她一個半頭的牧洲站著不動,深黑的目光死死定在她臉上。
她忘了時間地點,彷彿這個平行世界里只有自己,以及那個狗男人。
舒杭的房間安排在妮娜的隔壁,方便她無聊時可以跑去他房間撒潑打滾,順便指揮他幹活。
妮娜經他提醒,倏然察覺自己剛才的失態,也不知在氣他還是氣自己,臉頰泛起淺淺紅暈,耳朵都紅了,仰頭同他對視。
妮娜都快一年沒去過酒吧了,平時也就在家裡喝兩罐啤酒,酒量退了不止一點點,此時胸口火燒火燎,頭皮直發麻。
她不死心,繼續敲了兩下,喊道:「靜姝姐姐你在裏面嗎?我是妮娜。」
不過現在看來,答案已經非常明顯。
等了半晌,似乎真的沒人。
「靜姝姐。」
「渾蛋!」妮娜越想越氣,把這段時間的怨氣一股腦全發出來,藉著酒醉一通拳打腳踢。
她暗自琢磨表姐是不是已經提前下樓,身子一轉,剛想去找舒杭,誰知身後的木門突然打開。
什麼都是假的,包括他在內。
「這個沒必要了,我們不能打破規矩。」
牧洲垂眸,聲音淡淡道:「別鬧了。」
「靜……」
「沒有。」靜姝語氣淡然地否定,換上輕鬆的笑容,「你快去吃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