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也許愛情就是個無止境的輪迴
01
那日是北城一年一度的大型動漫展,集結五湖四海的二次元愛好者,舒杭自小喜愛動漫,是個不折不扣的二次元宅男。
舒杭第一時間追上去,好不容易追到門口,見著姑娘亭亭玉立的背影,沒來得及上前,電話響起。
妮娜喘不過氣,眼底霧氣蒙蒙,扭頭想躲他,男人不肯放,順著窄小的下頜吻到耳後。
「那個……你們忙完了啊?」舒杭無意看完全場,此時背脊發麻腳趾抓地,哆嗦著晃了晃手裡的包裝袋,「包、包子冷了,趁熱吃。」
妮娜聽完后一臉不可思議,問:「你就為了一個發卡,跟了她好幾天?」
妮娜緊緊揪著他的襯衣,心裏明明想的是推開,出口的話卻截然相反。
巷子很深,唯有一家小小的花店亮起燈牌。
「沒有。」
「妮娜喝醉了,在××酒吧,你來接她。」
妮娜不敢動了,側頭緊貼牧洲的胸口。
妮娜知道舒杭沒有惡意。酒吧街附近魚龍混雜,時不時還有醉漢出沒,他是擔心姑娘半夜出行容易遇見壞人,所以才會傻傻守到天亮。
「沒做虧心事,你慌什麼?」
就見身穿亮黃色長棉襖的姑娘正在修剪花束,黑長直發披肩,皮膚白皙,眉清目秀,宛若一朵含苞待放的小雛菊。
唇齒咬碎糖果,吸吮,吞咽,溢出滿口香甜。
她輕輕眨眼,心跳略快。
妮娜獃獃地看著他,突然詞窮了。
妮娜搖頭,用力扒拉他的手。
「噓。」
牧洲停穩車,把暖氣開至最大,疲憊地閉上眼。耳邊隱隱響起她碎碎念的夢話,他唇角上揚,有種在夢裡吃糖的甜膩感。
「我認識的妮娜並不粗魯,她只是看著凶,實際比誰都善良、真實,很容易心軟,喜歡一個人偷偷躲著哭,還有……」
牧洲按住她的肩,溫聲細語地安撫:「別鬧了,先辦正事。」
牧洲還想繼續追問細節,可那頭的舒杭忽然大叫一聲,隨口敷衍兩句,直接掛斷。
「我知道……」他氣息灼燙,低頭埋在她頸邊,強迫自己恢復理智,「不會亂來。」
牧洲愣住,莞爾笑了。
男人低頭蹭她細膩的後頸,幽幽來了句:「舒杭說的那些話,我並不認同。」
「只有踮腳的時候想嗎?」
突如其來的一聲后,左後肩被人狠拍兩下,生來膽小的舒杭嚇得魂都沒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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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娜目光兇狠地瞪著舒杭,經過雞飛狗跳的一夜,她的酒徹底醒了,肚子餓得「咕咕」叫。
「其他人不知道,但我不喜歡。」
駕駛位下來一人,身影高大魁梧,光看那背影便能認出七八分。
男人掌心按住她的後頸,她仰著頭更緊密貼近。
巷子的拐角放置著一堆疊好的紙箱,足足有一人高,十分隱蔽。
「咚——」
恰逢這時,身後緩緩飄過一人,腳步輕盈,乾冷的空氣捎來一絲清新花香。
下車后的舒杭賊頭賊腦地走向暗黑無人的小巷,妮娜的好奇心達到頂峰,她強拉著男人快步追上去。
牧洲眉頭緊蹙,就算知道這兩人不是那種關係,可見著還是莫名不爽。他出手勾住妮娜的腰,硬生生把她從舒杭身上扒拉下來。
約莫過了一個小時,妮娜緩緩睡醒。
濕冷的空氣逐漸沸騰,呼吸也變得灼熱。
兩人恰好站在風口,寒風狂嘯,冷似冰刀,她下意識往他滾燙的懷裡靠,嘴裏念叨著:「三更半夜跑來街上閑逛,准沒啥好事。」
「嗯?」
「你是鬼嗎?走路都沒聲的。」
「謝謝誇獎。」男人笑得分外欠扁。
是牧洲打來的電話。
她氣勢洶洶地衝上去,身後那人扯住她的衛衣帽子往後拉,她被扼制住脖頸,後退兩步撞上他胸口。
舒杭被勒得臉紅,直翻白眼,忙說:「別別,喘不過氣了。」
舒杭怕了這個姑奶奶,平時就能拿捏住他七寸,這下小秘密被發現,最後三寸也沒了。
「我不要。」
小巷天寒地凍,雪勢漸漸轉小,純白碎屑飄散於半空,洋洋洒洒落在帽子上。
「別別,我去就是,犯不著這麼暴躁。」
那晚人特別多,他好不容易擠進去,一個不小心撞倒站在他身後的姑娘。
他面色陰沉,語氣也硬:「我偏要管。」
妮娜悶悶回嘴:「要你管!」
「你怎麼在這兒?」舒杭驚訝地問。
牧洲感覺到妮娜不順暢的呼吸,唇瓣貼貼她的小耳朵,驚人的滾燙,說:「我只喜歡會臉紅的兔子。」
舒杭沉沉地嘆了口氣,從外套的口袋裡拿出那個西瓜發卡,攤在手心,往妮娜跟前送。
她垂眼,有些羞澀,小聲說:「我不知……唔……」
凌晨四點多,空闊的道和-圖-書路車影寥寥。
舒杭點頭如搗蒜。
姑娘沒喊沒叫,穿著粉藍相間的洛麗塔裙子,小心翼翼地抬頭看他。
妮娜呼吸一緊,剛想罵他不講規矩趁亂打鐵。
她思索幾秒,伸頭看向那個閃爍亮光的招牌,不確定地問:「花店?」
她臉紅似血,本想推開他,可又貪念那片溫暖。
「你……」
「怎麼不叫醒我?」
假的吧,這種鬼地方也能撞上?
牧洲愣了兩秒,問:「什麼意思?」
「你……」
男人懷中藏著溫香軟玉,他勾唇笑笑,聽話地用力抱緊她,順便不經意地親吻她凍到發紅的鼻尖。
「牧洲哥?」舒杭嘴角抽搐。
牧洲沉默半晌,突然從後面抱住她。
「我們幫你盯著。」
他深深嘆了口氣,說:「唉,我直說了吧,娜娜根本不是我的女朋友,她就是我最好的兄弟。」
妮娜沒再亂動,倏地想起他只穿一件單薄襯衣,零下低溫讓人瑟縮發抖。
你喜歡什麼樣的?
他在人群中再次鎖定了那個姑娘的身影。
會展外人潮湧動,沒多久舒杭就跟丟了,眼睜睜看著那個姑娘消失在人群中。
她羞惱地推開他,陰陽怪氣道:「你比胖虎更像豬隊友。」
「哦。」
然後,他抬頭看向她身後的牧洲,男人氣場強大得宛如她的保護傘,下巴微揚,懶洋洋地沖他笑。
「嗯。」她也不否認,轉頭看向舒杭,惡聲惡氣的,「我要吃軟乎乎的紅豆包子,你馬上去買來,不然我現在衝進去告訴你的心上人,有個叫胖虎的傢伙是個跟蹤狂!」
舒杭走後,窄小昏暗的巷子只剩下他們兩人。
舒杭追著那處小跑起來,心不在焉地回答:「牧洲哥,你不是在嘛,你就幫我照顧一下,我這邊有事要忙。」
舒杭佇立原地,風雪肆意拍打他紅透的臉,一股失落感油然而生。
「你們怎麼知道我在這裏?」
目光淺淺掃過男人的襯衣領口,不知何時散開兩粒,她踮起腳,好心想替他扣上,可手指剛碰到紐扣就被人死死按住,她錯愕抬頭,黑影重重壓下來。
「好好說話,少動手動腳。」牧洲語氣淡定。
「你不冷嗎?」她小聲問。
牧洲反應及時,拽過妮娜扯進懷裡,這才讓她「幸免於難」。
懸挂在灰牆上的路燈散發著深黃色的光暈,淺淺www•hetubook•com.com照拂著妮娜的小半張臉。
「哼。」
妮娜震驚於他神奇的腦迴路,而後倏地想起一事,好奇地問:「不對,你不是不喜歡女人嗎?」
熾熱暖氣團團簇擁,捎著他的體溫跟氣息。
「你偷偷摸摸地貓在這裏幹什麼?從實招來!」
「怎麼,幹了壞事還怕人知道?」妮娜跳起來一個精準鎖喉,身高差異下幾乎半掛在舒杭的身上,舉止略顯親密。
半晌,男人緩緩抬頭。
等人走遠,她昂頭看他,小聲問:「看清沒,是什麼人?」
再後來,他跟著姑娘駕駛的小麵包車來到這條街,耐心摸索她的行動軌跡。
男人摟著她的腰用力把她抵在牆上,她後背壓著他的手。
「那個,我……」他很少跟女生打交道,嘴笨得要命。
順著圖片信息,她走到酒吧街的盡頭,左拐,還真在路邊樹下發現了舒杭的車。
「你說呢?」
牧洲剛從酒吧出來,本就怒火中燒,聽著推辭更是來火,提高音量質問:「她是你的女朋友,什麼事情能比她更重要?」
聞言,妮娜轉身縮進牧洲的懷裡,兩手摸進外套環住他勁瘦的腰。
他喘息略重,忍不住輕啄兩下她的唇角,笑帶困惑,問:「不知道為什麼,每次看見你踮腳就很想親你。」
牧洲點頭,表示認同地說:「光顧著看你來著,沒注意其他。」
昏暗路燈在雪地拉開一道黑影,綿綿白雪悄然飄落,車輪勻速滾過鋪滿白色絲綢的松柏馬路,留下一串清晰且悠長的印記。
左側倏然傳來一聲巨響。
這件事得從幾天前說起。
脫口而出的話硬生生被憋回去,同一時間,愉悅的笑音在耳邊奏響。
「嗨,你得了吧。」舒杭仗著牧洲在,知道有人能治她,膽子大了些,「你看哪家姑娘像你這麼粗魯,動不動就口吐蓮花,出手打人。」
牧洲半個身子隱在暗處,低頭見她凍得搓手哈氣,脫了夾克罩在她身上。
牧洲微微彎腰,修長的手臂繞到身前,握住她冰冷的手,裹在掌心細細摩挲,直到燃起星點熱意,火焰迅速蔓延全身,染紅耳根。
天黑后,她會在酒吧街外賣花,直到酒吧悉數關門,天不亮開始做三明治,清早跑去學校門口售賣。
商務車停在酒吧街附近,副駕駛的姑娘沉睡不醒,碩大的鴨舌帽剛好遮過巴https://m•hetubook•com•com掌大的臉,霧藍色長發分兩股,束成可愛小丸子在耳下晃蕩。
身後突然傳出低醇溫潤的男聲,她愕然回頭,看到牧洲就站在身後。
「臭胖虎,你想害我啊?」
是神秘消失幾日的舒杭。
肚子又叫了兩聲,這次是真的餓了。
輕重不一的踏雪聲延綿響起,等他們追到巷口,妮娜倏地停步,小心翼翼地探頭往裡看,舒杭已經不見了。
妮娜眼眸渙散,還沉浸在剛才的燥熱中。
小魔頭瞪圓了眼,瞬間暴怒,勒起袖子就要干架,大喊道:「你過來,有個架我想找你打一下。」
「咕嚕,咕嚕……」
姑娘猶豫兩秒,試探著握住他的手,緩緩起身。
兩人聞聲望去,前方靠牆堆積的木板掉落,恰好露出舒杭的大半張臉,他躲在板子后,滿臉尷尬地憨笑。
「沒關係。」姑娘沖他微笑,低手拍了拍裙上的塵土,轉身擠進簇擁的人群。
「男人哪有那麼嬌氣,放心,凍不著。」
舒杭整個愣住,雀躍的心如遭電擊,耳邊的嘈雜聲也很快消失。
「那這裏……」他有些擔心。
妮娜也嚇蒙了,拳風冷颼颼地晃過眼前,險些變身熊貓。
牧洲盯著那雙吸人魂魄的貓咪眼,低聲說:「再等十分鐘,如果他沒回來,我帶你去吃東西。」
「餓了?」牧洲聽見奇怪的聲音,笑著問她。
「抱住我。」
妮娜和牧洲同時呆住了。
她無語,罵道:「你眼睛長天上去了?」
妮娜在他懷裡轉身,保持緊密相貼的距離,男人背著光,漆黑的瞳孔在暗光里閃爍光暈,溫柔又有些浪漫。
舒杭傻呵呵地笑,不好意思地摸頭,回道:「我這不是怕我突然出現,嚇著她了嘛。」
她茫然地點頭,舌尖還在持續發麻。
「其實……我只是想把這個還給她,沒其他意思。」
牧洲跟妮娜面面相覷。
妮娜想起舒杭剛說的話,她冥思苦想后無解,回頭問牧洲:「你們男人都喜歡這樣的姑娘嗎?」
妮娜抬抬帽檐,瞳孔映出他明朗清亮的笑臉,襯衣外隨意套了件深色夾克,嚴謹中透著一絲藏不住的痞氣。
「他怎麼在這裏?」牧洲皺眉,不解地問。
舒杭聽見熟悉的女聲,不可置信地睜眼,渙散的瞳孔聚焦,瞧見驚魂未定的妮娜,她臉色蒼白,眨眼動作異常緩慢。
死裡逃生的舒杭弱弱舉手和*圖*書,小心翼翼地問:「二位,我能不能插句嘴?」
這時,花店那頭隱約傳來動靜,妮娜滿眼新奇地往那處看。
女人面紅耳赤,耳朵徹底麻了,胸腔火燒火燎。
兩人剛準備往裡入,猛然聽見身後響起一串汽車引擎聲,由遠至近,停在離他們不過幾米的路邊。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他回過神,低身想去扶她。
「喂。」
她面露膽怯地咬唇,五官清秀動人,眼角有顆小小的淚痣,是那種出淤泥而不染的純凈美。
她側頭看了眼閉目養神的男人,輕手輕腳地下車。
舒杭在她的小店前徘徊過無數次。猶豫不決的性子令他始終不敢邁出這一步,害怕會被她當成壞人,所以只敢默默跟著,默默守護。
他伸手捂住她的嘴,掐住她的肩頭轉后,自然地把她抱進懷裡,視線順著飄零而落的雪花探向亮起的後車燈。
「牧洲……」
妮娜聽著感覺有些怪,不禁反問:「我不是姑娘嗎?集漂亮、溫柔、優雅、可愛於一身,世間僅有,人間絕唱。」
「穿著。」
她有些站不穩,被他撈起按在懷裡。
「誰說的?」他表情嚴肅地反駁,「我可是純爺們兒。我只是不擅長跟姑娘打交道,畢竟從小到大身邊都是男人。」
雪似乎還在下,數不清的雪片紛紛墜落,帽子上很快疊起積雪,她佇立在寒風中,眼神木然,未清醒的腦子逐漸放空。
阿Ken的酒吧就在附近,他收工時剛好瞧見舒杭的車,那個車牌尾數實在好記,88438,於是他第一時間拍下併發給妮娜。
他獃滯不動,隱約看清她耳朵后掛著類似耳機的東西,等他低頭找掉落的車鑰匙時,無意間發現一個顏色艷麗的西瓜發卡。
「我純粹就是被她趕鴨子上架,結實好用的工具人一號。」
牧洲喉間乾澀,體內竄起一陣酥麻,停頓了一下,嗓音低了下去:「很可愛,也很誘人。」
她吞下后話,叮囑自己不能關心得太明顯。
並不是多麼稀奇的故事,他卻花了很大力氣才說清楚。
唇上滑過一絲溫熱,輕盈如羽毛,克制地淺嘗輒止。
這裏距離花店僅兩米遠,舒杭一點困意都沒有,不知疲倦地蹲點幾天,口袋裡的西瓜髮夾也跟著靜躺幾日。
「那你……」
「說!」兩人默契回頭,異口同聲。
「你幹什麼?」妮娜不滿地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