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也許愛情就是個無止境的輪迴
02
舒杭正邁著魔鬼的步伐朝他們走來,目光獃滯、滿面愁容,彷彿被全世界拋棄,扔進無底深淵。
「開門。」她一夜沒睡,困得眼睛都睜不開。
牧洲沒忍住,別過頭低笑。
她不悅地打落他的手,倏然想起還有舒杭這號人。
「牧洲……唔……」
她緩緩放下敲門的手,見著男人微微一怔,退後兩步瞄了眼門頭,盯著他衣衫不整的頹廢樣,略顯詫異地問:「這不是妮娜的房間嗎?」
編輯說,因為事件發酵太快,所以預售時間推后,等風頭過了再定。
「來的路上我在想,如果你給我開門,我就……」
男人停頓兩秒,藉著月色欣賞她灼燙的小紅臉。
他急切而火熱,呼吸纏繞間亦有酒氣彌散。
妮娜翻身從床上下來,趿拉著拖鞋走到門前。
「為什麼?」舒杭不解。
妮娜無力地合眼,總結髮言:「交友不慎,這都是命。」
他慢悠悠地重複道:「我沒有你的微信。」
之前舒杭想從國外訂輛重型機車,跟朋友打電話時恰好被牧洲聽見,牧洲也愛玩這些,給了他很多專業意見,還熱心地幫忙聯繫做這行的朋友。
牧洲抱著她直起身,本以為是小姑娘的情趣,剛要開口說話,肩頭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妮娜。」男人好聲好氣賠笑,「你聽我說……」
無名火在胸口灼燒,妮娜從他身上跳下來,低頭瞄了眼自己,鬱悶地癟嘴。
屋外敲門聲響起,來人極有禮貌,也不催促,時不時輕敲兩下。
她搖頭嘆息,轉身要走,舒杭突然拉住她。
她緩慢拉開一條門縫,走廊的壁燈照拂男人凌亂的黑髮,他西裝筆挺,滿身酒氣,似從商務場上下來。他醉眼迷離地看她,倏然沖她咧嘴笑,眉宇間皆是暖意,清澈明朗的少年氣。
清晨,和煦的陽光透過薄雲照耀白茫茫的大地,凜冽的北風尖嘯刺耳,吹散空氣里輕紗似的白霧。
他粗暴地扯她入懷,腳勾住房門順勢帶上。
「什麼?」
牧洲頭皮炸開。
夜晚的任何聲音都會被放大無數倍,https://www.hetubook.com.com即便隔著一扇門,她都能聽見屋外略顯粗沉的喘息。
床上的手機振動兩下。
「吱——」
牧洲自知理虧,溫聲細語道:「先去洗澡?」
「什麼?」
「你再說一句廢話,我讓你這輩子都找不到我!」
他下意識地回頭環顧四周,確定不是他的房間。
「對哦,我咋把這事給忘了。」
誰知彎腰那瞬,閉眼裝睡的妮娜倏地兩手纏緊他的脖子,沒等他回神,女人雙手雙腳纏緊,八爪魚似的困住他。
夜裡過了十二點,老宅上下陷入一片沉寂。
男人若有所思地點頭,笑了。
妮娜放下手機,跑去樓下拿了兩罐啤酒,回房時路過牧洲的房間,裏面靜悄悄的,半點動靜都沒有。
舒杭搖頭。
牧洲剛好走來,把兩人的對話聽個一清二楚。
「也行。」
舒杭一臉狗腿地跟上去,追著她碎碎念:「要不你再跟我傳授點霸總語錄,我全都抄下來,以後多多實戰,熟能生巧。」
這句話也是真的。
他埋在她耳邊壓抑地喘息,醉人的酒氣慢慢滲透進皮膚,她抵不住這種強勁攻勢,五指纏住他的領帶揪成麻花。
臭男人,整天就知道玩失蹤,明明有她的微信,發個信息說兩句能掉塊肉嗎?
「你有妹妹?」妮娜愣住。
妮娜熬了兩個大夜,終於把新書的大綱寫完。她合上電腦,臨睡前照例翻翻微博,儘管已經關掉私信,留言依然不堪入目。
妮娜越想越憤怒,越想越覺得不可饒恕。
她兩手叉腰,問道:「笑什麼?」
老闆是個年輕小姑娘,烏黑長發束在腦後,棗紅色披肩很顯氣色,但耐寒性不夠,她時不時搓手哈熱氣,揉弄凍僵的耳朵。
半晌,她緩緩抬頭,盯著被她咬破的口子,鮮紅血珠湧出傷口,似花瓣上搖搖欲墜的露珠。
路邊矮樹後面,妮娜被廢話連篇的舒杭氣到半死不活,他的顧慮多如牛毛,好不容易被說服,昂首挺胸地走兩步,那姑娘一個回眸,他心驚肉跳,又畏畏縮和-圖-書縮退了回來。
傍晚時分,朱老爺子打來電話,說生日宴訂在老朋友家的溫泉山莊,讓他們明天一道過去。
妮娜沒見過他醉酒的樣子,慌亂無助,還有一絲莫名的期待。
夜裡兩點,妮娜喝完兩罐啤酒,趴在床上翻來覆去。
「好了,別逼他了。」牧洲出面替他說話,「他有他喜歡的節奏,硬來容易適得其反。」
「把小兔子吃干抹凈。」牧洲兩手撐在她身側,彎腰看著她的眼睛,唇角一勾,又痞又撩。
他推開門強勢闖入,妮娜的后話斷在半空,愣怔地往後退。
妮娜掰著手指給他認真講解:「你仔細看這個人,高高瘦瘦,冷白皮,桃花眼,聲音好聽,渣男具備的特徵一樣不差,你讓他幫你送,小姑娘要是看上他,你的初戀就飛走了。」
屋內暖氣燥熱,可她的心依然空蕩蕩的,徘徊不定地飄在半空,遲遲不肯落地。
他低頭看她,再抬頭看牧洲,鬱悶中透著絲絲委屈,說道:「她說……發卡不是她的。」
「那你怎麼這副鬼樣子?」
「嗯。」
牧洲緩慢合上門,炸裂的腦子飛速運轉。
長這麼大第一次吃閉門羹,可他並不討厭,反倒有些難以言喻的甜蜜。
「我明天一定不會放過你。」
「沒。」
牧洲如遭雷擊,思緒瞬間清醒。
「他不行!」妮娜板臉否決。
「我洗你個大頭鬼!」
「微信。」
三明治小攤今天生意不佳,臨近收攤還剩十余個。
上課預備鈴響起,晚到的孩子一窩蜂往裡沖,剛還熱火朝天的早餐攤,瞬間空寂如冰。
「咚、咚咚!」
舒杭這傢伙從小就膽小如鼠,別說談戀愛,同異性打交道也少,遇見喜歡的姑娘不知所措正常,緊張膽怯也可以理解。
十分鐘很快過去……
房門被用力摔上。
妮娜瀟洒揮手指點迷津,說:「你聽我的,你衝過去告訴她,剩下的這些爺全包了,女人,我看上你了,你逃不出我的五指山。」
妮娜越想越氣,翻出牧洲的頭像,泄憤似的猛戳那個呆萌可愛的長頸鹿,對和*圖*書話框打開又關閉,來回十幾次后成功把自己逼瘋,狂躁地在床上來回翻滾。
待他走近,妮娜小心翼翼地問:「怎麼,被拒絕了?」
屋外浮起薄薄的青霧,淡靜的月光撒下一張綿白色的網,輕柔的銀光透過窗戶灑在冰冷桌面,宛如鍍了層銀灰。
他微微蹙眉,半邊肩膀麻了。
「又不是猴。」舒杭眼皮抽搐,直言不諱,「還有,你寫的那些霸總台詞就不要拿出來害人了,折磨你那些可憐的讀者還不夠嗎?」
舒杭歪頭細想,猛地一拍手,恍然大悟。
妮娜瞪他,沒好氣地說:「你才知道?」
妮娜站在窗邊,悶頭喝下一罐啤酒,冰涼的液體融進五臟六腑,瞬間凝固血液。
牧洲身子後仰,骨節明晰的手指輕輕敲打方向盤,側頭看她,漫不經心地笑著說:「剛才舒杭提醒我一件事。」
妮娜最煩被人威脅,拍座而起,問道:「你都三十歲的男人了,還干這種幼稚的事嗎?」
舒杭依然不信,狐疑地回頭瞄幾眼。
酒醒之後,頭痛得彷彿要裂開,宛如一把斧頭迎頭而上,伴著眩暈跟反胃感,整個人天旋地轉。
「他人呢?」
假寐的男人笑著把手機遞過去,她憋著火氣一通操作,好不容易脫身,回房后才好奇地翻開。
妮娜被他抱起放上書桌,他邊吻邊脫去礙事的外套,她下意識拽緊他的領帶。
兩人加上微信,是那天清晨的事。
「你寫小說的?」他低聲問。
他思來想去,找到最靠譜的方法,說:「要不讓牧洲哥幫我去,他看著比較像個好人。」
散落滿地的衣物,純白大床折騰得凌亂不堪,熟睡的小姑娘縮著身子窩進被子里,細長的胳膊暴露在外,雪肌上印滿痕迹。
男人醉醺醺地起身,隨手扯散領帶,圈住她細細的手腕困在後腰,纏繞,綁住。
「你……」
門應聲打開,外頭站著白裙飄飄的靜姝。
他昨晚是真醉了,也是真瘋了。
兩人四處張望,目光同時鎖定正前方。
牧洲自覺收聲,踉蹌著被她推至門外,皮帶領帶一股腦全和_圖_書砸在他胸口,然後「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牧洲一時哭笑不得,弄不懂她異於常人的腦迴路,伸手拍拍她的頭。
她瞳孔發亮,撲上床拿手機,滿歡欣喜地打開,卻是無聊的垃圾簡訊。
「手機。」
半小時一晃而過……
掐指一算,他已經三天不見人了。
「你到底在等什麼?趕緊去,人太多你沒膽,沒人你還磨嘰?」
她憋屈整晚,躁動的怒氣上頭,唇齒髮了狠,恨不得把他咬碎,非要看他痛不欲生的樣子才解氣。
一來二去,兩人也慢慢熟絡。
說著,牧洲單手撐起額頭,指尖有節奏地敲打,微微閉眼,用柔軟的聲音說著威脅的話:「我多的是耐心跟你耗,不給,不讓下車。」
牧洲看著緊閉的房門,無計可施。
綿長的笑音不絕於耳,回蕩在二樓的長廊里。
微信頭像,長頸鹿?
牧洲艱難地從床上爬起,昨晚的夢半真實半虛幻,他腦子還在持續混沌著,恍惚著,強忍灼心的刺痛感下床,隨意穿好衣服,邊走邊揉弄脹痛的額頭。
妮娜沒好氣地說:「滾。」
「你到底去不去?」妮娜惡聲惡氣地吼。
她乾淨利落轉身,大步流星往前走。
說著,牧洲想起一些有意思的片段,笑得讓人如沐春風,慢慢解釋:「我有個妹妹,成天就愛看這些小說,書里台詞倒背如流,偶爾聽著還挺好笑。」
牧洲側頭瞥來,同樣好奇她的回答。
微信名,Z。
她拒絕得很快:「不給。」
男人佇立在門前,倏爾笑了聲,耳根都紅了。
帶著足夠清晰的認知,牧洲著手開始收拾殘局,撿起零碎的衣物,抱熟睡的人兒去清洗。
她套上殘破的睡裙,低身撿起他的東西,強行塞進他懷裡,沒好氣地說:「你給我滾出去!」
舒杭跟牧洲認識時間不長,可他眼中的牧洲是個非常好相處的人,脾氣溫柔、談吐優雅、心思縝密,怎麼瞧都是個無可挑剔的滿分男人。
屋外隱約傳來汽車引擎聲,她以為自己出現幻聽,可不久后,有人輕輕敲響房門。
「沒事的,我懂。」靜和圖書姝兩手背在身後,低頭瞥見他小臂上艷紅的指甲印,樂呵呵笑出聲來,「今天要去西山的溫泉山莊給老爺子慶壽,我先過去,你們睡醒再來,不著急。」話說完,她轉身就走。
舒杭沒跟他們一起回來,車停在空地,妮娜轉身下車,車門推不動,鎖死了。
這話不知觸碰了妮娜哪條神經,她求勝心呼之欲出,不以為意地說:「我長這麼大就沒見過比我還囂張的人,有機會倒想見識一下,互相切磋咯。」
晨曦的第一縷微光透過窗戶刺痛男人的眼睛,他抬手遮擋,皺眉翻了個身。
「妮娜……」
他轉身想溜,妮娜忍無可忍,上來就是一掌打得他「嗷嗷」叫,恨鐵不成鋼地磨牙,說道:「你長得就是這副熊樣,穿什麼都凶神惡煞,你要連這個都做不到,還追什麼姑娘,懦夫!」
「干。」
舒杭憨臉下垮,皺成一條苦瓜。
牧洲夢話似的低喃,已經找不回理智了。
他吃飽喝足神清氣爽,可憐自己到現在兩腿都直打戰。
「噝——」
妮娜深呼吸,一字一句地說:「就算不是她的,你順便要個微信不行嗎?」
「不是,你看我這外套黑不溜秋,顯得凶神惡煞,顏色不太對,要不我明天再來。」
妮娜決定不再陪這個神經病浪費時間。
昨晚那一幕幕不是虛幻夢境,全是真實存在的。
「嗯。」他不是有意隱藏,只是沒找到合適的機會告訴她這些,「小你兩歲,臭脾氣挺像你,也讓人頭疼。」
舒杭投來質疑的眼神,不可置信地說:「胡扯吧,他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都不像。」
「你有病。」
小學門口,人潮湧動。
「去。」
這話倒有幾分道理,妮娜聽進去了。
「你喝酒了?」她軟聲問。
他笑著摘下眼鏡,兩手捧著她的臉加深這個吻。
「那個……」平時淡然自若的男人無比尷尬,看向努力憋笑的靜姝,少見地詞窮了,「我……」
會咬人的兔子奓毛,所到之處必然硝煙四起。
「有。」
她伸手拉扯舒杭的衣袖,拉遠半米,神秘兮兮地說:「他是個渣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