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因為是你,所以值得
01
妮娜心想,這不就是上次電影院外那個女人提起的名字嗎?
妮娜心如刀絞,想著牧洲溫暖的笑,情不自禁紅了眼眶。
外面溫度已經零下,他甚至連外套都沒穿,身上只套著單薄的深色衛衣。
山野的小雪花似跳躍的精靈,柳絮般輕輕飄灑,寒風飄過,雪片持續膨脹,越下越大,似撕成碎片的雲朵,在牧洲的黑髮上堆積成軟綿綿的雪山。
「那天怎麼了?」
他聽話地套上衣服。
牧洲以為他在偷懶,抬手敲他的頭,說:「幹活去,有什麼好看的?」
其實牧橙也不願深談,可看妮娜目光灼灼的認真樣,出於心疼自家哥哥的目的,忍不住鬆了口。
「砰!」
少了乾淨的西裝、做作的眼鏡,站在這漫天飛雪的田地間,穿著髒亂的衣服,整個人看著邋裡邋遢,可越是這種樸實無華的實幹型,越是散發讓人著迷的魅力。
妮娜戴著白色羽絨服的帽子,個子小小的,漆黑的眼睛又大又圓,臉頰被冷風吹成淡淡的粉色。
「洲哥,你後頭好像有個人。」
「很嚴重嗎?」
妮娜小聲埋怨,不悅地皺皺眉頭。
牧橙咬牙切齒道:「更噁心的是,其中有個男人還往我哥身上扔了串豪車鑰匙,說什麼,男人沒出息,自己的女人才會這樣。」
牧橙長嘆了聲,娓娓道來:「當年那個林曉涵追了我哥很久,我哥沒答應,後來我家出了那事,她就乘虛而入各種送溫暖,我哥當時正是脆弱的時候,感動兩下就在一起了。後來他去當兵,她怕他真的會去特種部隊,騙他說自己得了大病。我哥多單純啊,心急如焚地跑了回來,等發現是騙局時已經晚了,他雖然生氣,和-圖-書但也沒有責怪這女的。他這個人就是這樣,不說對她多喜歡,但在一起就肯定會努力負責任,所以回來之後到處打工掙錢,有時候一天打幾份工,什麼臟活累活都干過。可這女的胃口越來越大,開始嫌棄我哥沒錢,有時候突然消失幾天找不到人,他們沒有同居過,所以我哥也沒管,外面傳出一些風言風語,他還是選擇相信她,直到那天……」
這名字分外耳熟。
「妮娜姐——」
牧橙嘆了口氣,視線飄向遠方,繼續說:「我媽走後,我爸大病一場,沒熬到第二年人就沒了,我哥當時才上高二,自己還是孩子,就要被迫承擔起大人的責任。我至今還記得,那年冬天很冷,我突發高燒,他半夜背著我走了一個多小時去鎮上的醫院。我昏迷了一天一夜,醒來后聽隔壁床的阿姨說,我哥在我昏迷時一直哭,他說如果我沒了,這個世界上就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溫暖全方位簇擁,燥熱的是心,然後是身體。
「我以為你知道。」
妮娜透過窗戶往外看,很快找到那行人中最高的那個,他站在潮濕的泥田裡,衣服褲子上全是星星點點的泥印,正有條不紊地指揮人搬貨挪車。
「林曉涵在北城?」牧橙足足愣了幾秒,聲線拔高。
如此不堪的回憶,任誰都不願回想。
她如實回答:「去年冬天,我來這裏找南南,機緣巧合就遇見了。」
牧橙看妮娜這眼神就知道今天這事非說不可,但說完估計會被哥哥打,這男人平時雖然很寵溺她,但凶起來也是很兇的。
妮娜聽完陷入沉默。
「要不……你還是自己去問我哥吧。」
那晚,妮和*圖*書娜在沙發上等了牧洲整整一夜,臨近天亮才迷迷糊糊地睡著。
「他收到朋友的簡訊,撞開鎮上酒店的門,看見林曉涵,以及兩個大腹便便的老男人。」
聞言,妮娜眼睛亮了,呼吸放輕,問道:「可以嗎?」
「他高三迷茫過一段時間,跟了些壞的朋友,差點輟學,幸虧東哥和清風哥把他拉出來,他才勉勉強強讀完高中。後來他跟著他們去當兵,又被特種部隊選上,要不是林曉涵那個女人從中作梗,我哥哪裡需要吃那麼多苦……」
約莫兩小時后,黑色小車自大路再次駛進鄉間小道,往前兩百米,果然看見幾輛深陷泥沼當中的大貨車,打包好的貨物如散落的繁星傾斜滿地。
聊到這個話題,妮娜明顯興緻來了,徑直坐起身來,側頭看著她,說:「他從沒跟我說過以前的事。」
「你要真不放心,我可以偷偷帶你過去。」
牧橙微微閉眼,這件事對她而言也是心口永恆的傷痛,想起來就心臟疼。
千里送溫暖,簡直羡煞旁人。
旁邊一水兒看戲的人,牧洲尷尬地低咳兩聲,咬耳語似的啞音說道:「我穿,你先回車裡。」
他大驚,胸腔燃起火光。
「他嘴特別嚴,什麼都不說。」妮娜鬱悶的垂眼,「因為這個……我還跟他吵架了。」
「知道了,快去。」
「我只聽說她找了個有錢老頭去了大城市,但沒聽說是在北城啊。」牧橙想起那個女人就生理反胃,忍不住為哥哥抱不平,「再說我哥怎麼可能會為了她跑那麼遠?就她以前乾的那些噁心事,說出口我都吃不下飯。」
妮娜更好奇了,安安靜靜地等待下文。
這麼想來和圖書,自己是真的很壞。
妮娜若有所思地喝了口牛奶,想著牧洲那雙疲憊不堪的眼睛,他回來後幾乎沒時間睡覺,整個連軸轉,忍不住小小心疼他一番。
妮娜心急地追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可在他最需要她的信任時,她卻因為這事跟他發火,還說了那麼多難聽的話,他心裏一定很難受,可還是選擇默默承受一切,好聲好氣地哄她。
罪該萬死,不可饒恕。
「那時我還在讀小學,有天上課時,哥哥突然來接我,說家裡出了事,等我們回去才知道,爸媽鬧離婚,我媽死活要跟別的男人走,我跟哥哥她都不要,只要離婚。
她突然明白牧洲不想提及此事的原因。
牧洲面露困惑,順著他的目光轉身,低頭瞧見安安靜靜站在身後的姑娘。
林曉涵?
妮娜越想越擔心,外頭風雪交加,山野間溫度可能更低,他平時本就穿得少,也不知道會不會生病。
「不說也正常,本也不是什麼好事。」
「外面下雪,他還穿那麼少。」
「這個林曉涵是……」
「對,特別討厭。」妮娜往嘴裏塞了塊薯片,含混不清地說,「他好像總能看穿我在想什麼,我跟他交戰幾次,敗得很慘烈。」
「外頭冷成這樣,你瞎跑個什麼勁?」他惡聲惡氣地吼道,「趕緊給我回去。」
妮娜知道牧洲面噁心善,絲毫不畏懼,朝前一步走到他身前,仰著頭看他,用撒嬌似的口吻說:「那你先把衣服穿好。」
牧橙早猜到他會發火,自覺閉嘴。
「那當然,我哥可是出了名的人精。」說到這個,牧橙無比自豪,嘚瑟地昂昂下巴,「你要知道他以前吃了多少苦頭,走了多少彎路,就hetubook•com•com能明白他為什麼可以看透人心了。」
「妮娜姐跟我哥是怎麼認識的?」
雪自半夜下起,地面一夜結冰,山間小路需要龜速前進。
妮娜說什麼都不肯離開,牧橙也不攔著,把車裡暖氣開至最大。兩人吃著小車裡存放的零食,看著車窗外還在忙碌的男人們,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
「一般不可以。」牧橙勾勾唇角,不著調的那面神似牧洲,「但嫂子開口,我萬死不辭。」
見妮娜火速下車,抱著棉大衣一鼓作氣往外沖,牧橙笑著搖頭,迅速撐起傘追了上去。
「小時候我不能理解,恨了她很久,後來長大再想想,我也不怨她了。我爸是個軍人,常年守在部隊,一年最多回來一兩次。她獨自拉扯我們長大,一個人承受太多東西,也許是心有不甘吧,想為自己爭取幸福。」
「你怎麼跑這裏來了?」
她以為牧洲故意爽約,早餐桌上也無精打采,看著窗外細碎飄零的雪花發獃。
牧橙對此毫不避諱地說:「就我哥的前女朋友。那個女人確實漂亮有手段,超級不要臉的蛇蝎美人。」
「大光,你再去催拖車公司,都幾個小時了還沒看見人。」
牧洲盯著她縮小的背影,抿唇笑了笑,掂了幾下沉甸甸的軍大衣,閉著眼睛都能想到她抱著衣服行動不便的樣子。
她居然會為了這樣的女人跟牧洲鬧脾氣,她腦子是不是有什麼大病,正常人干不出這事。
「來幾個人把路上的東西趕緊搬走,擋人家老鄉的道了。」
「我會盯著你的。」
牧洲在工作中又是另一番樣貌。
妮娜直接發飆,火大地猛捶一下車門。
「也不算嚴重,常有的事。」牧橙自職高畢業就一直在hetubook.com.com物流公司待著,瑣碎的事看過太多,已經見怪不怪了,「好在哥哥回來了,不然大光一個人根本搞不定,還得喊東哥過來幫忙。」
出發前,妮娜偷偷潛入牧洲的房間,從衣櫃里翻出一件巨保暖的綠色軍大衣。
話說完,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說多了話,側頭看向妮娜,見妮娜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問:「怎麼了?」
她笑靨如花地看著牧洲,身子一轉,跟著牧澄走向停在路邊的小車。
「都給我小心點,別受傷了。」
牧橙笑呵呵的,問道:「那時候我哥是不是很渾?」
「是我非要跟來,你凶她幹嗎?」
他眉頭緊蹙,神色恍惚地接過,剛想要多問兩句,餘光瞧見她身後的牧橙,怒氣瞬間轉移,大聲問:「誰讓你帶她來的?胡鬧!」
「都說家醜不可外揚,可我家那點破事,當年整個鎮上都知道。
「哥哥昨晚忙了個通宵,今早馬不停蹄地跑去郊區了。」牧橙吃著小籠包,故作不經意地替哥哥解釋,「我聽大光說,因為下雪導致路面結冰,有幾輛貨車在山野翻車,哥哥正帶著一隊人幫忙搶修。」
這時,搬完東西的黃毛瞥見牧洲身後若隱若現的身影,覺得奇怪,於是探頭瞧了眼。
「牧洲去北城,是因為她嗎?」
「為了這女的吵架?」牧橙越想越生氣,深深呼了口氣,「天啊,我哥一定憋屈死了。」
妮娜笑眯眯的,乖乖把懷裡的衣服遞給他,軟聲說:「給你送衣服。」
牧橙獃獃看著矮個子的小姑娘吃力地抱著衣服上車,想著百里之外在風雪中凍到手腳冰涼的哥哥,心底由衷感嘆。
妮娜淡定地聽完,這種劇情太常見,都談不上是狗血,便輕聲問:「那牧洲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