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擁有她的每分每秒,都像在做夢
05
「沒有,我真的沒有……舒杭……」
李洛香被妮娜過於狠戾的目光驚到,仍嘴硬地回懟:「你少嚇唬我,不就是有點臭錢,有什麼了不起?」
「我們今晚早點閉店。」
他願意像個爺們兒那樣拿起放下,坦然面對過往的失敗。
「為什麼?」
被人赤|裸裸地拆穿,她索性不裝了,喜笑顏開地摟住他的脖子,嬌聲軟語地撒嬌,把在不遠處看戲的舒杭當成空氣。
牧洲低聲戲謔:「你還會害羞?」
他把她當作一塊純潔無瑕的璞玉捧在手心,要什麼他都給,她一個眼神他便揮金如土,即使刷爆信用卡也要滿足她越發膨脹的物慾。
夜裡九點,開著千萬豪車的貝斯手如約而至。
「這點開心怎麼夠?」
妮娜掙開牧洲,幾步走到李洛香面前,她稍稍靠近,女人下意識地往後縮。
「那你想吃什麼?」
兩人正聊得熱火朝天,妮娜後知後覺想起今晚的主角,再定睛一看。
你著迷般深陷其中,不斷說服那個理性的自己,全身心投入感性的旋渦。
牧洲安靜聽著,時不時附和兩聲。
妮娜越說越難過,熱血上頭,剛準備為友情孤注一擲時,耳邊飄來男人沉痛的聲音:「娜娜。」
舒杭委屈巴巴的,指了指漸大的雨勢,解釋道:「我冷,去樹下避避雨。」
他不給她辯解的機會,一鼓作氣地說完:「那個髮夾是你故意留下的,你知道我一直默默關注你,像我這種沒有感情經歷的傻子多好騙啊,勾勾手指我就會對你搖尾巴……」
愚蠢的男人渺小如螻蟻,拿捏也不過分秒之間。
「咳咳咳……」
「男人呢?」
他也不扭捏,洒脫地坐在女人身側,隔著半人寬的距離。
宛如南柯一夢,清醒過後,生活仍在繼續。
男人習慣她亂七八糟的腦洞,把下巴擱在她頭頂,當成支架使,說:「要跳早就跳了,還能等到現在?」
「會,但很少。」
「沒有,什麼都沒有。」她伸手扯了下他的衣服,目光真摯泛亮,「我現在和以後,都只有你。」
傷口只能自己慢慢縫合,時間會治愈一切。
他暗自感嘆,這姑娘不該寫什麼言情小說,簡直埋沒人才,「人鬼情未了」的橋段更適合她。
舒杭:「沐沐,我還沒見過你的朋友,我也很想認識她們。」
女人心理素質極好,即使被撕爛面具,還能擠出一絲生硬的微笑,輕聲喊道:「舒杭……」
Mike哪能聽不出話外音,佯裝無知地問:「比如?」
指尖相觸的那一瞬,他厭惡地掙脫,泛紅的眼睛直愣愣地盯著她,質問道:「全都是假的,對嗎?」
李洛香嬌羞地看他一眼,不吱聲,把現磨咖啡往他那頭推了推,說:「你嘗嘗和圖書,我親手磨的。」
說完,女人察覺到他的失落,上前拉住他的手,輕聲哄著:「下次,下次一定帶上你。」
牧洲努力憋笑安撫道:「你先別著急。」
「我可憐的胖虎啊,你怎麼這麼想不開啊?姑娘沒了我給你介紹十個百個,為了這麼個女的不值得啊……」
舒杭被問得一愣,這些年在二次元的虛擬世界晃蕩,早忘了自己的拿手技能是什麼,他也好奇牧洲怎麼那麼爽快答應,轉頭看向安靜切肉的男人。
牧洲的酒量不好不壞,但對上舒杭還是綽綽有餘的。酒過三巡,他連微醺都算不上,舒杭已經抱著酒瓶開始痛哭流涕。
這世間能為你遮風擋雨、陪你喜怒哀樂的人,豈止愛人一個。
她兔子似的火速蹦到牧洲身上,緊閉雙眼,嘴裏念著亂七八糟的驅魔咒語。
她想去拉舒杭的手。
「真的?」舒杭反握住她的手,稍稍用力,呼吸急促,「你不要騙我。」
「哪裡有鬼,大活人一個。」男人抬手摸她的頭,以示安撫。
妮娜含著牛排細嚼慢咽,細聲嘟囔:「你都富得流油了,閑得沒事找罪受。」
他變得目光堅定,力量充沛,不再沉迷於自己所幻想的虛擬世界。
等他回到自己車裡,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猛然記起自己要說的事。
Mike剛進屋就被清新的花香氣簇擁,女人的小白裙在珠光下顯得純欲動人,明明只是普通的微笑,可眼神卻有股拉絲的魅惑力。
「牧洲,這傢伙該不會真想跳湖吧?」
胖虎不見了。
屋裡其他兩人全都醉倒,牧洲尋了條薄被,蓋在同地毯相擁而眠的舒杭身上。等忙完這些,他背靠沙發,輕輕閉上眼。
「你不叫沐沐,沒有耳疾,不是孤兒,去動漫展也不是偶然,甚至那天……那天我在酒吧外面救你,也全是你提前安排好的,對吧?」
Mike很給面子地嘗了口,隨口問道:「這店位置不錯,錢應該砸了不少吧?」
他精神恍惚地點頭,身上單薄的衣料早被淋濕,宛如一條被人拋棄的落水狗。
「之前你每次讓我先走,都是為了在這裏約其他男人對嗎?」
舒杭靜默地看著她,無所適從地兩手捏緊又鬆開,唇瓣幾番碰撞,硬生生憋出幾個字:「我不能一起去嗎?」
那個渾身散發著低氣壓的貴婦,是個讓人光想想都會後背發涼的狠角色。
男人不急不慢地回復完信息,合上電腦放一旁,側身轉后,不費吹灰之力地把她抱進懷裡。
舒杭在雨中站了將近一個小時。
蝕骨的寒風呼嘯而過,伴著細密冰涼的雨滴,綿綿不絕地拍打在臉上,鑽進皮膚,傳來針扎般的刺痛感。
她慢慢從牧洲身上滑下來,www.hetubook.com.com走到舒杭跟前,兩手叉腰,沒好氣地說:「你沒事玩什麼失蹤,嚇死人了!」
「這樣不好嗎?」
忙完后的牧洲火速趕回家,剛好撞見他家小醉貓正在夢裡打醉拳。他抱起她回房,幫她脫衣服,熟睡中的姑娘兩手勾住他的脖子,柔軟的濕吻印在他的側臉上。
「完了,完了,這傢伙真殉情了。」
舒杭聽見動靜,回頭瞥見嬉笑打鬧的兩人,似被那抹甜蜜的氣息感染,眉宇間的灰暗舒展開,整個人豁然開朗,情不自禁地揚起唇角。
次日,窗外陰鬱散盡,艷陽高照。
在車內聽完整場后的妮娜恨不得手撕了眼前這個女人,她剛想上前替舒杭出氣,牧洲搶先一步拉住她。以防萬一,他兩手用力禁錮,把她困在懷裡不能動彈。
它更像你會隨身攜帶的小物件,比如一個平平無奇的鑰匙扣,或是一條用舊了的手帕,看似平凡,卻又缺一不可。
妮娜迅速脫離牧洲的保護圈,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沖向湖邊,黑漆漆的湖面靜若一潭死水,狂風吹過,盪起水波漣漪。
「躲什麼,我是文明人,不會動手。」
經歷過算不上劫難的情劫,單純憨厚的舒杭彷彿脫了一層透明軀殼。
牧洲和妮娜手牽手送他進電梯。
Mike聞言笑了,緩緩直起身,整理被她弄亂的衣服,居高臨下地瞥她。
妮娜吃著牧洲切好的牛排,時不時偷瞄兩眼舒杭,他面色淡然,看不出什麼情緒。
他應聲走向那頭,女人穿著素色小白裙,笑容晏晏地看著他。
舒杭跌跌撞撞地離開花店,一頭扎進綿密冰涼的雨夜。
她是妮娜難捨的柔軟,也是永恆的噩夢。
「她們比較害羞,你去了會不自在。」
Mike徑直走向妮娜,打了個招呼便往門外走,任務圓滿完成。
「別看了,」舒杭平靜地說,「這件事已經翻篇。」
「也許對你而言,我什麼都不是,但我對你是真心的……」他聲音沉了下去,滿目蒼涼,「就這樣吧,結束了。」
「失眠不是更好,我們可以做很多的事。」
「沒有。」李洛香回答得斬釘截鐵。
他也很幸福。
其實說真的,就這段時間的相處,他不是沒察覺到怪異之處,也不是沒有懷疑過她前後不一的說辭,可是愛情和心動本就是無解的毒藥,它麻痹你的神志,摧殘你的理智。
舒杭走得很慢很慢,表情木訥地停在李洛香跟前。
「你也是有錢人,照樣熬夜寫小說,你都在努力,我憑什麼不能沖一把?」
牧洲把切好的牛排分給妮娜,措辭簡潔、條理清晰地說:「第一,他口語好,可以幫我處理進出口貿易;第二,體力好,沒事還能幫忙搬東西;第三,www.hetubook.com.com人品好,我有事不在時,公司可以放心交給他。」
「你……」李洛香再傻也知道,自己被人設局了。
當你不得不面對真相時,那些所謂的愛情信仰轟然倒塌,折磨得你痛不欲生。
還是牧洲哥有遠見。
「晚上喝咖啡,不怕失眠?」
牧洲低頭看她嘴角甜甜的笑,整天的疲倦化作灰燼,按著她就是一通纏綿的熱吻,情濃時又很克制地放開,替她蓋好被子。
「Surprise(驚喜)!」
女人拚命擠出幾滴眼淚,用力拽住他的胳膊。他情緒煩躁地甩開,她順著力道跌坐在地上,哭得那叫一個梨花帶雨。
妮娜僵住,慢慢轉頭,見到了垮著苦瓜臉的舒杭,嚇得瞪著大眼破口尖叫:「啊!有鬼!」
舒杭恍然大悟。
妮娜從宿醉中醒來,口渴難耐,迷迷糊糊地翻身坐起,發現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涼水,仰頭一飲而盡,解了喉間的乾涸。
當跑偏的理智回歸原點,那一瞬間,所謂的真相也跟著浮出水面。
深夜,公園的人工湖旁空無一人。
舒杭步伐僵硬地走向李洛香,踏下的每一步都彷彿踩在胸口,胸腔內的氧氣越發稀少,這是第一次,他體會到什麼叫生不如死。
「很少等於沒有。」
幾米之外,孤立的路燈桿旁,牧洲撐著黑傘,凍成冰雕的妮娜縮在他懷裡,用他的外套包裹自己,好奇的袋鼠寶寶探出半個頭,那雙黑亮如寶石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湖邊的男人。
「不要了,有人在看。」妮娜紅著小臉藏進牧洲懷裡,躲他密密麻麻的吻。
妮娜情緒波動巨大,眼淚說掉就掉,仰著頭「哇哇」大哭,哭喪似的。
「不行,我得下去,我得把胖虎撈上來,他不能就這麼沒了,他要不在我以後多無聊,我都沒人可以欺負了。可憐我藍發人送黑髮人,意難平啊意難平。」
她細聲尖叫,半推半就,欲拒還迎。
牧洲在沙發上用筆記本電腦辦公,妮娜悄無聲息地出現,悄悄從後面蹦出來,整個人撲在他後背上。
愛情的酸苦,只有嘗過的人才知道那種無法言喻的陣痛。
他碰碰女人的耳垂,輕輕啃咬,指尖猴急地摸進她的衣服里,倏然一個用力,把她抱起來放在木桌上,咖啡灑了一地。
他的廚藝跟妮娜不相上下,但煎牛排很有天分,一同操作猛如虎,好在成品沒有翻車。
她洗漱完畢,打開卧室的門,意外發現開放式廚房的料理台前有一個結實壯碩的背影。
他對愛情的所有期待,在冷風中逐一瓦解,破碎成灰。
牧洲沒吱聲,餘光瞥見她身後緩慢靠近的舒杭,那悲痛欲絕的小眼神,幽幽怨怨的。
三人的午餐,舒杭親手做的加上外賣,滿滿當當一
和-圖-書桌。「嗯。」她仰頭看他,笑容無比甜膩,「你先回去吧,我來關門。」
眼底那抹柔弱的微光四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勝利者的傲慢姿態。
妮娜狐疑地轉頭瞄了眼舒杭,雖說他印堂發黑,眼神飄忽,但看著的確不像殉情的野鬼。
滿血復活后的舒杭識趣地不再打擾這對甜蜜小情侶。
李洛香嬌滴滴地說:「你就會尋我開心。」
「嗯。」他沉沉應聲,「我已經跟牧洲哥說好,我出錢投資,以後就是他的王牌合伙人,下周我正式去公司上班。」
他一針見血地問:「你不是說你家道中落嗎?資產都清空了,打哪兒來的百來萬?該不會……傍了有錢的老男人吧?」
「憑什麼?」李洛香不甘心,「這花店是我的,是他給我買的。」
質樸純粹的友誼,理應佔據一席之地。
舒杭的失戀買醉之旅,不間斷地持續三天。
妮娜很講義氣地全程作陪,她酒量本就一般,太久沒經歷醉生夢死的生活,很多時候舒杭還沒倒,她就已經縮在沙發上團成一隻小貓咪。
「酒。」
女人啞然失聲,眸底有一晃而過的慌亂。
「我這人愛玩但從不亂玩,有些話,我得提前問清楚。」Mike俯身壓近,近距離看她的眼睛,「有男朋友嗎?」
「可不就是閑嘛。」舒杭吃著雞翅,含混不清地回道,「我也得干點什麼有意義的事,總不能未來幾十年混吃等死吧?」
於是,陪酒的人中醉倒一個「差班生」,來了個「終極學霸」。
「……急急如律令……」
「好,我陪你喝,喝到你開心為止。」
她小小的身體里彷彿蘊藏著巨大能量,平時對他的萬般嫌棄全化作一股暖風,吹散他心口那團解不開的結。
可謊言終究是謊言。
而她的閨蜜,正是妮娜的媽媽。
牧洲差點嗆死,笑聲不絕於耳。
陰雨天,路上行人稀少,店裡喝咖啡的人群逐漸散去,舒杭幹勁十足地收拾東西,內屋的女人突然出聲喚人。
「別消磨我的耐心。」妮娜面色瞬涼,眼神如鉤,慢悠悠地吐字,「你要這麼不知好歹,那舒杭這段時間花在你身上的錢,我多的是辦法讓你吐出來。舒杭為人善良不追究,我可不一樣,你要不信,試試?」
「我現在,好幸福好幸福。」
「那可說不定,黃泉路也有良辰吉時,他等到十二點一躍而下,余魂未了,以後就是孤魂野鬼,常年徘徊在我們身邊,時不時飄來一句鬼話,娜娜,我好冷……」
李洛香面不改色地說:「我爸爸之前朋友的店面,友情價租給我,也沒花多少,百來萬而已。」
他看著墨黑的湖面,彷彿置身於懸崖頂端,被人吊在半空中,一隻腳踏進地獄。
妮娜沉浸在自己的發和-圖-書散思維中,故事編得有模有樣。
他看著笑容滿面的妮娜,總覺得自己有什麼重要的事忘記告訴她,可想了半天沒想起,只能先同他們揮手道別。
翌日傍晚,灰色的天空落起綿綿小雨。
「你確定嗎?」
牧洲起身給舒杭倒了杯解酒的熱茶,在舒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時遞上紙巾,他一聲不吭地陪著,清楚現在說再多安慰的話皆是徒勞。
舒杭低頭,看著妮娜無比誠摯的眼神,不禁濕透眼眶。
車子停在路面,細雨淅瀝瀝地下著,耀眼的正紅色在雨水的洗禮下越發惹眼。
牧洲差點笑岔氣,這姑娘可愛得讓人愛不釋手,像一顆又軟又甜的開心果。
「說笑的。」情場老手很懂推拉,見她臉色稍變,自然地貼近攬過她的腰,親昵地在她耳邊吐字,「算我失禮,給你賠罪。」
Mike從口袋裡拿出保持通話界面的手機,笑著晃晃,預示著兩人剛才的對話全都同步泄露了出去。
她轉身看向跟上來的牧洲,心急如焚,眼淚都要下來了,說:「現在怎麼辦?我們要不要報警?等他們把胖虎撈上來會不會已經凍成殭屍?」
男人轉身之際,她唇角的笑意瞬退。
友情或許不比愛情熱烈,讓人那麼刻骨銘心。
妮娜深深嘆了口氣,看他那副慘兮兮的樣子又於心不忍,聲音放輕,問道:「你肚子餓不餓?」
「有個朋友生日,我要去參加她的生日派對。」她說謊話眼睛都不眨。
女人完全愣住,詫異之際,門前的風鈴聲清脆奏響,隨著頂燈刺眼的光芒照亮世界,面若死灰的舒杭出現在她眼前,身後跟著牧洲和妮娜。
心痛的窒息感壓得他呼吸困難,雨水澆不滅身體的溫度,卻能撲滅胸腔里那團炙熱的火焰。
妮娜啞然失聲,感覺眼前的舒杭與記憶中的那個鐵憨憨似乎有些不一樣。
臨街的落地窗被絲質窗帘遮擋,花店內燈光昏暗,角落的一張桌子上擺放著香薰蠟燭。
妮娜笑眯眯地彎腰,平視李洛香楚楚可憐的眼睛,字正腔圓地放狠話:「你現在可以滾了,立刻馬上滾出花店,滾出北城,以後別再出現了。」
說著,妮娜狠狠捏住李洛香的下巴,一字一句地說:「如果你還能在北城待下去,我朱妮娜,名字反著寫。」
「你可真夠賤的。」
舒杭見她還在努力狡辯,深深閉上眼,心臟快要裂開了。
妮娜滿眼詫異地問:「你去能幹什麼?」
擁有她的每分每秒,都像在做夢。
「也沒什麼了不起,只是有幾個臭錢。」
「你聽我給你解釋,我……」
「不是的,」李洛香一秒紅了眼圈,彷彿真被人冤枉了似的,「那天我真的被人欺負……」
前兩天他接到姑媽的電話,她說下周會和閨蜜一起回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