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愛真的很珍貴
03
妮娜停步,後背瞬間僵麻,被噩夢支配的窒息感瞬間衝上頭頂。
朱母雙唇緊閉,微微顫動,眼珠子快瞪出來了。
她決然轉身,走向黑暗的反方向,踩在雪地的每一步都邁得無比艱難。
車子開向路的盡頭,左轉,停在電影院門口。
「沒什麼情況,突然人間蒸發了。」
男人死死鉗住,順勢拉她入懷,低頭吻住微張的小嘴。
他身子微動,她察覺到了,轉頭對上一雙滿是柔情的眼睛。
朱母臉色極其難看,盯著妮娜一言不發。
妮娜知道他這幾天幾乎沒睡,貼心地不吵醒他。
妮娜穩住戰慄的呼吸,如實回答。
第一次見女朋友家長,雖說氣氛降至冰點,可該有的禮貌牧洲還是懂的。
「晚上想吃義大利海鮮燴飯。」
「體力活最磨人了,」牧洲好心幫他說話,「剛開始會不習慣,凡事都有個過程嘛。」
「我不去!」
「牧洲,胖虎,我帶好吃的來了!」
妮娜抿了抿唇,伸手戳牧洲的臉,問道:「你累不累啊?」
她癢得往回縮,他不肯放,自然地包住小拳頭。
她目光冷傲犀利,輕飄飄地晃過妮娜,穩穩地落在牧洲的身上,面色越發陰沉。
「你……」
電影快結束時,牧洲終於睡醒了。
朱母朝他們走近,停在妮娜跟前,她嘴角上翹,眼神冰涼,問道:「怎麼不接媽媽的電話?」
電影院里光線很弱,屏幕里閃爍的光亮照亮她含笑的側顏。
「妮娜,你不要總把簡單的問題複雜化。」朱母眸底隱著火,牙齒都快咬碎了,「除非,和*圖*書你喜歡看到這種局面。」
「雙蛋火腿炒飯。」
牧洲不傻,聽兩句就猜到兩人之間的關係。他雖不知道其中發生什麼,但對長輩說這種話實屬不妥,他便扯了扯妮娜的手腕,示意她別說了。
牧洲微怔,隨即爽朗大笑。
耳邊似有柔軟的東西輕輕覆蓋,他低眼看著身前兩條細胳膊——妮娜全程保持替他捂耳朵的姿勢,累得胳膊僵硬了仍在堅持。
妮娜眼前瞬黑,耳邊全是男人鬱悶至極的嘆息。她樂不可支,被人抱下車了還不依不饒地鬧他。
「不可能,」妮娜清楚女人骨子裡的偏執,喃喃道,「她不會輕易放過我的。」
「最近出了幾部不錯的電影,早就想帶你來了。」
「馬上就要進屋了。」
「不累。」
妮娜輕哼一聲迅速掙脫他的手,下車前湊近在男人臉上親了下,轉身下車竄進凜冽的風雪裡。
明明稚氣得像個孩子,卻有著一顆成熟溫暖的心。
牧洲執著地掙脫,手還是伸了出去。
她羞惱地嬌哼,平時臉皮厚比城牆的兔子少見地羞成鵪鶉。
這條破繭成蝶之路註定遍布崎嶇,從她選擇牧洲開始,她便已經做好打這場硬仗的準備。
「牧洲。」
她叫聲蕩氣迴腸,倉庫里的舒杭和牧洲聞風趕到,還帶了兩個搬貨的工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清空後備廂。
回去的路上,副駕駛的女人側身看向車窗外,全程保持沉默。
雖是下意識的舉動,但被發現還是有些羞澀,她臉紅得欲撒手。
不等牧洲開口,她轉身再看向和-圖-書朱母,目光筆直,堅定不移,繼續說:「他叫牧洲,是我的男朋友,也是未來的老公。」
柔軟的觸感尚存,熱氣順著喉頭直直滑進心底。
妮娜獃獃地站在冷風中,面若死灰。
舒杭這幾天累得腰酸背痛,剛到市中心便囔囔下車,說要找地方去按摩。
在她心中,遠高於千萬個喜歡。
女人說完就走,轉身回到溫暖的豪車裡。
這個吻沒持續太長時間,可她依然被男人嫻熟的技術親得眸光渙散。
「手機沒電,關機了。」
本想為抑制不住的臉紅辯解,結果語無倫次成了結巴。
「回家我就不想看電影了。」
她裹得嚴嚴實實地站在屋檐下,舒杭幾口喝完一杯熱可可,側頭見她盯著雪地發獃,想了想,還是忍不住打聽:「你媽那邊什麼情況?」
愛真的很珍貴。
「阿姨你好,我是牧洲,妮娜的男朋友。」
「成交。」
她的世界,已然倒塌一半。
妮娜想起男人那張偽善的嘴臉就反胃,想也不想就拒絕道:「我不想吃法餐,我現在只想吃蛋炒飯。你要覺得幸福你可以陪他吃,我怕我到時候會吐出來,影響你們的胃口。」
片刻后,她側身面向牧洲,故作輕鬆地笑著說:「我去去就回,你等我回家吃晚飯。」
「妮娜。」
牧洲微微一笑,猛地拉下她的帽子。
牧洲喜歡她羞答答的小媳婦樣,他的指尖滑過她滾燙的耳珠,捏捏她的小紅臉,笑得越發放肆。
他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妮娜死死拽緊。她知道媽媽肯定會無視,hetubook.com.com順便姿態高傲地說些傷人自尊的話,她不願意,也捨不得讓他陷入那種尷尬的境地。
妮娜反手抓緊他的手,深吸一口氣,說道:「牧洲,這是我親媽,你們認識一下就好,反正以後見面的機會也不會太多。」
妮娜重重點頭,倏然拉住他的手,踮腳在他臉上親了下。
牧洲看了眼時間,現在去超市肯定趕不及,於是耐著性子同她商量:「換個簡單點的?」
他動作頓了下,不爽地挑眉,問道:「我老?」
她聽懂了朱母最後說的話,對方不是偶然出現,而是有備而來。
「我愛你,妮娜。」
風雪之夜,路上車少人稀。
丟死人了。
車庫已經停滿,牧洲把商務車開至單元樓附近,先下車,繞過來給妮娜開門,下車時還不忘給她戴好帽子,手套圍巾也不落下。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說起那天在辦公室的鬧劇,舒杭感嘆道:「你媽也挺有意思,鬧得越狠,愛得越深。」
「小心駛得萬年船。」牧洲看著年輕陽光,說話卻偶爾殘留著老男人的味道。
似小鳥從耳邊飛過,捎來最動情的告白。
章驍走後,牧洲牽著妮娜來到辦公室,屋裡有暖氣,兩人在窗邊靜靜擁抱,感受對方身上的氣息。
他們看的是喜劇,四周都是連綿不絕的鬨笑,笑聲尖銳刺耳,熟睡中的男人眉間緊蹙,隱隱有轉醒的跡象。可頃刻間,磨耳的雜訊驟降,少了要命的干擾,他繼續沉沉補覺。
緊閉的空間內,周圍所有人都在笑,可她依然清晰聽見滑入她耳朵里的清和-圖-書潤男聲。
「以後喊叔叔算了,哥哥不符合我們之間的年齡差距。」
她緩慢轉身,牧洲也疑惑地看過去。
朱母:「我在車裡等你十分鐘。」
妮娜笑眯眯地打落他的手,強勢握住,低頭掰弄手指玩。
妮娜理直氣壯地拒絕:「不要,我怕死。」
可朱母甚至連看一眼的動作都沒有,正如妮娜所料,繼續把他當成空氣,趾高氣揚地微抬下巴。
他意味深長地看她,嗓音低了些:「會想干點別的。」
「這傢伙看著壯如牛,沒想到是個花架子。」妮娜忍不住笑話。
「聽著像老爺爺說的話。」妮娜不留餘地地嘲笑他。
妮娜也覺得奇怪,她以為回國后的朱母會像之前那樣咬著她不放,可幾天過去,一點風聲都沒有,讓她在短暫的鬆懈之餘,越發惶恐這種反差。
「好,我等你。」他低聲說,「蛋炒飯給你加三個雞蛋。」
牧洲的心也在熾熱的火焰中跳躍,眼眶熱熱的。
「這是好事啊。」舒杭見她憂心忡忡,低聲撫慰,「說不定她想通了。」
妮娜兩手捂住臉,憋了半晌,忍不住跟著笑起來。
「不,她只是不甘心。」妮娜早已看透一切,「她的自尊心,不為任何人低頭。」
不遠處的房車後座打開,司機撐著黑傘,一個中年貴婦從車裡下來,她個子不高,妝面很濃,樣貌同妮娜有七八分相似,套著厚重皮草,手上碩大的鴿子蛋甚是打眼。
「媽媽找不到你會擔心的。」朱母緊盯妮娜驚慌的眼睛,笑容無比瘮人,「今晚訂了你最愛的那家法式餐廳,爸爸也會來,m•hetubook.com•com我們一家很久沒坐下來一起吃過飯了。」
妮娜瞥了眼近在咫尺的單元門,遊說他不用把自己捂成包子。
「流氓。」
牧洲有很多的疑問和不解,但依然不多言,尊重她的所有想法。
牧洲呼吸靜止,抬手摸摸被吻過的地方。
「六歲差很多的,你高中畢業,我才小學畢業。」她認真地點頭,繼續火上澆油。
聞言,他啞然失聲,不服老似的勾住她的脖子帶進懷裡,咬牙切齒地威脅道:「你有種晚上叫下試試?」
兩人一路上嬉笑打鬧,剛走過小花園,身後有個陰沉的女聲冒出來,聲音不大,但存在感十足。
牧洲嘴上說不累,可電影開始十分鐘便睡著了。
工作全部結束,已是傍晚時分。
男人伸手摸她的頭,唇角上揚,嘚瑟又欠扁地說:「原來我家小兔子喜歡聽這個,我知道了,以後照三餐表白,晚上多加一次。」
他低頭看了眼妮娜,女人懂事地退開,捧著熱咖啡跑去外頭找舒杭。
屋外的雪下大了。
牧洲連著兩天沒怎麼睡,剛想溫存會兒,口袋裡的手機響了,是合作方打來的電話。
男人順勢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吻掌心。
「回家也能看,不用非來電影院的。」
「才不是,」妮娜嘴硬依舊,可是出口的聲音太過軟綿,聽著毫無信服力,「我……我……」
牧洲稍有興緻地欣賞妮娜紅透的耳朵,明知故問地調笑:「害羞了?」
暖風在田野上空被吹散,蒲公英自由飛舞,稻草人隨風搖曳。
妮娜下意識地把牧洲護在身後,頗有一絲小雞護著母雞的視死如歸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