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章 他熱愛的青春
上杉信拎著這頭貓咪重歸家中,換好鞋把貓放在門口,稍作收拾,就發現夢野千晴給他發來一條消息。
好玩嗎?
幼貓抬起頭來,貓眼中是一道豎起的細線,上杉信盯著這「純凈無瑕的靈魂」看了幾秒,沒有猶豫對這頭幼貓開啟了心靈捕手。
上杉信將面前的男人認真審視一番,嘴角莫名有酸澀的感覺,腦海中接連閃過了夢野一輝的人生寫照,刺蝟頭少年、中年社畜人、黑夜殺人鬼,最終落幕處卻是這幕猶如燃盡了的可悲景象。
七年前的絕望與憤怒如怒濤般席捲而來,他對妻子的愛將他點燃,燃盡后就剩下風中向愛妻懺悔的灰燼。
上杉信拍了下手,碰到傷口時倒吸一口涼氣:「媽耶,痛死我了……」
【不能浪費米飯,可!】
「幼貓(0)」
他還愛他的妻子嗎?
幼貓開始進食,爪牙出乎意料的銳利,沒兩下就把地上的火腿腸給收拾乾淨,不過看起來還是有飢餓的跡象。
其核心內容是一個叫真水千香的姑娘,以及一個叫松末哲也的好男人。
很狼狽。
爹又說信字五行屬金,金生水,又說道唯字五行屬土,土生金,土生金,金生水,你們三湊起來絕世搭檔!
上杉信手掌伸至半空,猛然一頓,忽地意識到一件事——他之前試驗過了,貓貓狗狗是不計算成攻略對象的。
「魅力:6」
「很早前就戒了。」
上杉信偶爾會在街頭見到退休后閑得無聊的老人穿義工背心在撿垃圾,也有不少青年義工組織自發地去撿垃圾,這會讓他想起充當免費勞動力的究極折磨。
上杉信想到了他在走前試著扶起真水千香的遺體,那時候就感覺有哪裡不太對勁,如今看來確實是挺不對勁的。
「你可千萬別,你要等的人不是我。」上杉信還是這副態度,你可別賴上我,哥們猜得到你對哥們的好感度大概是繼承自死前的釋懷,但你別把好感度的苗頭對準錯人,你要找的那人還在醫院里躺著呢。
上杉信站在天橋下https://www.hetubook.com.com,將買來的便當放下,面前正坐著一個流浪漢模樣的男人,他也不嫌棄,順手給他放下一瓶菠蘿啤,給自己擰開一瓶,未成年人不準飲酒的規矩他沒怎麼看重,小唯要喝他肯定不讓,但他偷偷背著小唯喝小唯也拿他沒辦法。
他四十歲出頭了。
他只是依稀的記得,他八歲時的夜空大概是乾淨的。冰天雪地里他跟到他家過夜的女孩兒各搬出一張白色塑料椅子坐在自家門口,他懷裡抱著妹妹當暖寶寶,旁邊的女孩則裹得跟粽子似的。
說起來還是你親手把他打進醫院的……嘖,自作孽。
夜晚、父親。
夢,這不是千晴用來複活他這個愛人的魔法嗎?
他上杉信已經不可能被路邊刷新的小怪劫匪給攘死了!
上杉信坦然地點了點頭。
他再度確定了,面前的男人僅僅是一捧餘燼,他出獄后能向著女兒下跪祈求原諒,卻不敢在一切崩潰後去面對女兒哪怕一頓晚餐的邀請。
「好感度:55」
樂,你怎麼知道我是貓貓控?
他指著天空說那就是冬季大三角,冬季里由最耀眼的三顆星星,南河三、參宿四、天狼星組成,女孩哇哦一聲驚嘆。
正所謂壓抑久了必然變態,人多就守守規矩,人少或者沒人就放飛自我,外地遊客越少的地方越臟,越不入大眾視野的地方也越臟,不必偽裝放飛自我之感深得日本民眾喜歡。
這源於不允許隨地扔垃圾的法律,而既然從源頭上扼制了路面垃圾的產生那就不需要掃大街的環衛工,這邊的環衛工人工作是將分類好的垃圾袋裝車帶走處理,而既然路面乾淨整潔所有人都守規矩地把垃圾扔家裡或者車站月台,那大街上就連垃圾桶都不需要了。
你丫才喜歡南河,我喜歡天狼,南河是什麼玩意?聽著哪有天狼帥?
冬季大三角……
上杉信摩挲著下巴,認真思考一番,末了露出還算欣慰的笑容。轉頭惡狠狠地怕了拍這頭幼貓www.hetubook.com.com的腦袋,以十足的氣魄拎起貓咪命運的後頸肉。
他假裝猶豫,有些不安地抖了抖腿,瞅了眼毫無動靜的主卧,在短暫的時間內把兄弟情誼把梁山好漢把二貨妹妹通通想了一遍,都沒想到拒絕的理由。
上杉信雙手插兜,獨自走在歸家的夜路上。
「喵~」
「不知道你是怎麼活過來的,但以後可得長點心別再被騙了,我先幫你過幾天,等師兄出院了我去探探師兄的口風,你能不能過去還得看師兄的看法。」
「你也拔出了這把刀?」
「我不是英雄。」夢野一輝自始至終不認為他是英雄。
他從「參星」聊到「商星」,既心宿二,說「人生不相見,動如參与商」,參宿有「分離」的意象,說這詩說的是分別以及永無相見之日。
上杉信再次掰下半根火腿腸,隨手取出他的刀兄,往自己拇指上割了一刀,血濺在其中一截火腿腸上,又深吸一口氣,以刀兄輕輕剜下拇指側面一小片肉,將其混在火腿腸的碎片中。
念及姓名,男人抬起頭,露出了長滿胡茬的中年人的臉。
殺人魔小姐已經伏誅,當然更多的殘虐殺戮貌似是那頭畜生所為,這回走在也路上除了迎面撞來一輛擎天柱或者天降一發地爆天星,不然他應該是絕對安全的才對。
那一天暴力討債的人群登門討債,他在電話中以暴躁的語氣將夢野千晴驅趕離家,也是從那一天起,他從夢野千晴的家中完全消失了,接連一個多星期看不見人影。
上杉信沒有騙他,搖搖頭說道:「不是,但我向夜晚起誓,我會一直守護千晴。」
哦,還有我登龍的特寫啊,原來第一人稱視角我的登龍壓迫感有這麼強嗎?
「喵……」
「還吸煙嗎?」
上杉信往地上坐下,看了眼夢野一輝的眼睛,靛藍色,跟夢野千晴的瞳孔顏色相似,但岳父大人的眼睛要暗淡許多,已經沒有神采了。
「描述:一個純凈的靈魂,其為夢的奇迹。」
附贈了一張圖,姑娘單和-圖-書手拿著手機拍攝,便當盒裡是裝不下的米飯。
它就像剛出生的嬰兒一樣純凈,唯獨腦海中伴隨著殘碎的記憶。
人類幼崽當然好玩了,玩過就知道了。
「千晴還是挺想你的,不過算我個人這麼覺得,你要不要回去陪陪千晴?」
搓一搓,但越搓越痛,痛得他直咧嘴,趕緊跑便利店裡買了點止血的棉簽以及葯給貼上,重新走出便利店時,這頭幼貓蹲在樹下等他。
究竟是真的乾淨到能看見繁星璀璨,還是記憶的美化讓他產生了錯誤的回憶,老實說他自個也分不清楚了。
還有待降低,不過你不是我的攻略對象,我隨意。
然後他就被他爹摁住腦袋說天狼交給你妹負責,你丫的負責當南河把參宿給鬨笑,不然明天讓你睜眼就看見七匹狼。
「一起喝一杯嗎?大英雄。」
當然還愛了,上杉信甚至覺得,他現在把刀兄遞給夢野一輝,夢野一輝依舊能順暢無阻地拔出夜刀,刀兄從不嫌棄純愛的宿主,它只嫌棄愛得不夠熱烈不夠深沉的宿主。
他就耍著說你個傻姑娘名字里就帶水,天生就要跟心上人永不相見,把那傻憨憨的姑娘說得嚎啕大哭,最終是他爹從屋子裡出來救場,怒拍熊兒子的腦瓜大聲說參宿屬水,但旁邊的南河屬火,這小子喜歡南河三,南河會一直溫暖參宿。
完美,垃圾越來越少了,所以垃圾就越來越多了,突出一個越乾淨越臟。
「大叔你從今以後應該能正常找到工作了,以後能正常生活下去,日子遲早會好起來的。」
哥們那一次臉都快笑僵了!
「夢野一輝。」
你怎麼也搭上便車了?
夢野一輝的視線聚焦在他腰間的刀上。
上杉信話沒說得多深入,簡簡單單跟夢野一輝聊了幾句將來的事情,
有些人從某一天突然就死了,他們日復一日機械且麻木地生活,表演出他們還活著的假象,對他們來說往事並不如煙,傷痛如影隨形,他們無情地放逐自己,將靈魂隔絕在天邊的孤島,永永遠遠無法釋懷。
但夢hetubook.com.com野一輝不可能拔刀了,他向夜晚起的誓言已經結束,他離開了夜刀,夜刀也離開了他。
天橋下泛起暖黃光暈,與上方穿梭不息的車流燈光交相輝映。
現在都不是冬季,秋季倒是有秋季四邊形以及秋季南三角,等十月份找個晴空且沒有月亮的晚上找處能見度高的地方抬頭看,興許就能看見飛馬當空,銀河斜掛。
「好感度:54」
上杉信打開手機燈光,在街道旁的綠化樹下,看見了一隻嬌小可愛的幼貓。
上杉信走過時偶然踩到一個易拉罐,日本的街頭從大馬路上看興許乾淨,但往街頭巷尾深處走素質並不比老家這邊高尚多少。
每個人都有自己必須堅守的信念,夢野一輝的自我救贖結束了,他的自我毀滅也結束了,夢野一輝真正祈求的恐怕是在妻子的墳前坐化,但世事不如人願,他的心已經隨妻子的離去而消失了,但他的肉體還活著。
沒錯,這就是他所熱愛的生活!
更別說貧民窟、天橋下、公園內、燈紅酒綠的花花街頭有無家可歸的流浪漢,也有宿醉的酒鬼,想乾淨那可得問問客官們同不同意,醉鬼們翻江倒海的胃同不同意。
剛結束了跟一位父親的短暫溝通,談了些不太適合青春校園戀愛的事宜,隨即抽身離去,站在夜空下,突然又有些躊躇地仰起頭,看了眼烏壓壓的夜空。
上杉信撐著雙膝站起來,身後就是便利店,他去便利店裡買了兩根火腿腸以及一瓶礦泉水,沒敢隨便亂摸這頭貓的身子,朝礦泉水瓶蓋倒了點水,又取出火腿腸給它切碎放在地上。
夢野一輝被以無期徒刑關進了監獄,在獄中一次次審問夜刀的下落,他整個流程保持緘默不語,出獄后在家中看見了掛在牆上的夜刀,也就僅僅看了一眼,一眼后就將其視為不存在之物。
「那你那天還喊千晴出門買煙。」
對我好感度挺高的小貓貓?
善意的謊言或許能讓岳父大人露出欣慰的笑容,但你讓哥們干這個還不如讓哥們繼續去街頭上掃垃圾順道接受媒
和-圖-書體採訪露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臉說對對對我是自願來掃垃圾的,掃垃圾老開心了,你要不也來體驗體驗?夢野一輝的眼睛有了神采:「你是為了千晴拔出了這把刀?」
狸花貓?
況且「父親」這一重身份,對上杉信來講也有非同一般的意義,他還沒下作到必須去騙一位仍愛著女兒的父親。
映入腦海的是殘破不堪,像是碎片一樣的畫面。
嗚呼,值日可以,但你能別拉我在上去掃大街還要有個記者來懟我的臉給我採訪讓我說勞動光榮可以嗎?
但也行,沒人規定人一定得如鋼鐵般堅強,人們會將被生活擊垮又一次次站起來的人稱之為真正的勇氣或者戰士,但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氣,正如《海邊的曼徹斯特》所展示的,記憶在時光的線條中倒退和閃回,卻無法令時光停頓,亦無法令痛苦平息。
上杉信蹲下身,頓時有種樂了的感覺,小愛同學的好感度提示還是挺靠譜的,你看看這頭小貓咪,頭上都頂著對我好感度55了,那我摸摸它肯定也不會咬我吧?
【前輩,我飯糰多做了一點,明天我給你準備一份便當吧。】
這貓沒吃,它吃掉了沒沾血的火腿腸,但他的肉以及沾了人血的火腿腸它沒碰,再次讀它的心,讀出來的是模糊不清的,關於松末哲也的一段話——你吃人了。
沙沙——
上杉信稍一思考,發現他童年時父母給打的助攻還真挺不少,博學多聞的老爹以及力推朝霧雨當兒媳婦的老媽,連上杉唯小時候看見朝霧雨都會樂呵呵地笑,自打朝霧雨常到他家做客,小他們四歲的上杉唯簡直就是二人的公用玩具。
這是什麼?
華燈初上。
「大叔你怎麼不是了?在你妻子眼中肯定是,好了,我陪你喝一杯。」
偶爾也會懷念兒時的夜空。
從這邊走回家不需要多長時間,上杉信遊刃有餘地漫步在夜晚的街頭,偶然間掃過路邊的小情侶們,心慢慢飄飛起來。直到突然聽到一聲嬌弱的貓叫聲,他立即停下腳步,好奇地朝著貓叫聲傳來的方向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