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死亡的理由·無望的愛·請來家裡
天台邊緣是低矮的圍欄,偶爾有一兩隻夜蛾在圍欄處環繞。日夏愛花坐在圍欄上,雙腳懸空,卻毫不畏懼地盪了起來。
但小唯笑得很燦爛,甚至有些溫柔,就跟天使似的令人不禁信服。
【雨宮嗎?】
日夏愛花淚眼汪汪地扶著她的腰,邊委屈巴巴地眨著眼睛,邊說道:「我說真的啦,我的性格解決不了妹妹醬,千晴跟妹妹醬就更合不來了,她唯一的作用就是把妹妹醬的怒氣值拉到101,能控制妹妹醬不暴走的人只有你哇!」
「不管你接受不接受,信君都已經要摸到心金了喔。」
「儘管在生活的摧殘下,每日櫛風沐雨,這愛火依舊不滅嗎?」
「前輩你是還沒長大的男孩,那我也沒差多少……把前輩你的經歷套用到我身上,好像是完全成立的。」
「但是,再深沉的愛意,在見到他與其他女孩在一起時,也還是會悲傷的,對吧?」
但也不是什麼好事都沒有吧,就比方說,小唯終於松嘴了,早餐時突然提了一嘴——那些跟他玩得來的姑娘,要是有機會至少得讓她見一面,身為妹妹兼奴隸主,巡查哥哥兼奴隸的情感生活合情合理。
不可能向他人承認——我跟他的情感不如你。
愛他愛到能殺死自己。
日夏愛花超級理解的——要是夢野千晴突然間就說著:前輩,你跟我分享一下你跟愛花的人生吧~
大胆,你對朕就用這種語氣說話?
不是說對別人會有什麼威脅,事實上不管千晴想要拿走多少東西,其他與上杉信建立了不同緣分以及情感聯繫的少女,也不會因此而損失什麼。
「雨醬,你現在很想把她給殺掉,對吧?」
「前輩你也太可悲了。」夢野千晴清冽的雙眸凝視著他,低聲說道:「這不就跟一直被困在過去一樣嗎?」
「……你給我滾。」
「她不會索要那麼多的東西,她會暗暗地吃醋,然後暗暗地自我調節,是個相當堅強且溫柔的女孩子,就是有點表裡不一……咕,超棒的傲嬌喔,傲嬌屬性實在太美好了,不是嗎?」
夢野千晴輕輕捂住上杉信的側臉,揉了兩下,隨即說道:
酸澀,但正如之前所言,在酸澀之餘,她也絕對不會認輸。
「請務必不要這麼評價,不應該說我很溫柔才對嗎?」
他就說這姑娘把事情記得這麼清楚,原來是真給寫到紙上了。
是了,之前她對「朝霧雨」的了解,始終都是冰山一角。
如果她的死亡能給上杉信帶去幸福,那她會毫不猶疑地去死。
如今的千晴早已經回到了獨居模式,上杉信深夜造訪,推開門迎接他的只剩穿著居家睡衣的少女,讓人不禁怦然心動。
「如果最開始遇到前輩的人就是我,那我一定不會放手的……不管有什麼樣的理由,我都會想方設法獨佔前輩,絕對不會把前輩讓人任何人,甚至會不允許前輩精神出軌,就算是偷偷想著某人的好也不行。」
「你這算什麼妒婦?真正的妒婦已經在想著怎麼清理競爭對手了。」上杉信小聲安慰道。
「沒那麼脆弱吧?」上杉信不禁反駁。
「玲奈要的東西很少,對信君的態度看似很挑剔,乍一看好像她處處都想管著信君,甚至還想干涉信君跟我們親愛的雨宮班長的摯友情……但實際上,她對信君才是最寬容的,甚至是——溺愛般的縱容。」
「這次你又想說什麼?」
這妮子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居然會主動喊他把人邀請到家裡做客……沃日日,你有這麼熱情?你說你是想把她們邀請過來挨個槍斃,可信度都要高不少。
上杉信猶豫了兩秒,還是輕輕點頭:「……嗯。」
「不,成長是絕對成長了,別把我說得跟心理疾病一樣,拜託了。」上杉信狠狠地搖頭。
這本相冊真正所記載的回憶,是從2015年到2017年,也就是上杉信8歲到10歲,與朝霧雨相識相熟相互親近的歲月。
一樣經歷了幸福的童年,隨後幸福破碎,隨後被過去的幸福以及當下的不幸給困住。
對上杉信來講,這段記憶不止是他跟朝霧雨的記憶,而且還是他跟上杉唯、父親上杉友也、母親上杉葵等人的溫馨回憶,他們m•hetubook.com•com五人共同組成了這本童年相冊,讓其有了不一樣的厚重。
「尤其是時間向後推遲,當一些讓人遺憾的事情發生后,這個幸福,就成了『最幸福』。」
在這夜深人靜之刻,烏鴉倏然群飛而起,日夏愛花的聲音也回蕩開來。
「不管怎麼說,能聽到雨醬你的回答,我還是很高興的,終於願意跟我交流啦……不過我說的話也是很認真的,已經沒有多少時間給你了。」
上杉信悄悄扭過頭,視線中的夢野千晴正豎著食指,素凈的臉龐正流露出絲絲笑意。
「只要是第一個遇到前輩,我就有這種的理由與自信,去做這樣過分的事情了……不對,要是真的能第一個遇上,那這些事也不會是過分的事,而是……理所當然。」
日夏愛花嘆了一口氣:
「那隻能說明我對前輩你太包容了……又或者說,我對前輩而言來得太晚,但前輩對我而言,卻來得適逢其時。偏偏是在千鈞一髮之際來到了我面前,所以就註定了這種讓人為難的處境。」
夢野千晴站起身來,蹲坐太久了有一瞬間的搖晃,上杉信跟著扶住這姑娘,並看著她從抽屜里取出來一本相冊,底下還露出來一本小巧的便簽本,上杉信順手接了過來,發現上面居然還有一張記錄了少女感激之情的便簽。
日夏愛花說道:「所以說啊,共同背負人生的說法也太可怕了,連雨醬你這關都過不去,那要怎麼去直面關底的BOSS呢?」
就算是已經消逝的白月光,我也倔強地證明——我不是他退而求其次的替代品,我跟他的感情也不是為了彌補什麼而出現的,而是只屬於我跟他的故事。
人們會「盛夏」與「戀愛」給聯繫到一起,在他們八歲那年的盛夏,名為朝霧雨的女孩闖進了上杉信的生活里,抑或者是角色對換,名為上杉信的男孩闖進了朝霧雨的生活里也說不定。
皎潔的月光灑落在天台上,光芒柔和而清澈,像是從遙遠的天際傾瀉而下的銀色瀑布。
「打擾了。」
「你看看,現在信君不可能只屬於千晴,在千晴的視角里,最低都還有個玲奈要跟她一起分走信君的關注,如今還要深挖出一個死了但還沒完全死透的超無敵白月光,那她會怎麼做呢?」
厚厚的一大本。
夢野千晴重新坐回地板上,但這次主動鑽進上杉信的臂膀里,腦袋輕輕挨著她家前輩的肩膀,慢悠悠地翻開了她的故事。
朝霧雨微微眯眼,冷淡地盯著日夏愛花:「所以呢?」
「嗯?」
「要從幸福的感受出發,這本相冊所記錄的過去就是『上杉信』最幸福的那段歲月了。父母健在且恩愛,小唯活潑開朗、健健康康,有能夠一起玩耍的青梅竹馬……如此氛圍,當然是幸福的。」
人總是在美化記憶。
他不禁望向窗玻璃外邊,庭院外新栽的梧桐樹染著淺黃,月光中幾隻烏鴉靜靜站在枝頭,歪著腦袋跟窩在室內的恐怖直立猿對視一眼,人與鳥紛紛錯開。
夢野千晴無從得知。她所見到的,已經是故事歷經了十年變遷之後的模樣,名為「朝霧雨」的女孩活在十年前,成了他窗前皎潔的白月光,而她偏偏是十年後的後來之人,只能遙遙眺望十年前的故事,暗暗感傷。
可惡。
「所以,她佔據了前輩你整段最幸福的記憶。」
「就像雨醬。」
就像是給某人做場外解說一樣,她以不急不慢的語氣悠哉道:
這就是上午那段二次告白的延續。
玲奈是否也會這麼想?
一輪明月掛在深藍色的夜空中,卻顯得格外凄美傷悲。
他差點就在千晴的家,摟著千晴的身子,深沉而舒爽地睡過去了。
揭傷疤說不上,但一般跟人講「前女友」的過去,也不會把信物給帶來吧……不,正常人絕不會隨隨便便就提前女友的事,真對前女友念念不忘,那你還想不想跟現女友談戀愛了?
少女的話語中帶著濃濃的遺憾之情,上杉信不禁為之語塞。
「而千晴的想法……就比方說,信君跟玲奈的情感是源於兒時,兩個孤獨的靈魂相遇了,彼此救贖了,那她就要去了解信君的過www.hetubook•com.com去,並且去了解信君當初所感受到的救贖,最後與信君一起擔負起那段記憶,也就是將信君與他人的情感也一併分享到她與信君交融的人生里。」
看起來頗有年代感的厚重相冊,正是上杉信所帶來的關鍵線索。這本相冊前面有零零碎碎的上杉信嬰孩時的紀念照片,也有他在鄉下時為數不多的成長記錄,但那都是相冊的開胃菜,佔比少得可憐。
「但事實就是這樣,我就說前輩你捨己為人的程度過深了……如果是出於PTSD,以及愧疚之類的情緒,我就能理解了。」
「我就把話放在這裏了,妹妹醬絕對是攔在所有人面前的關底BOSS,不功略妹妹醬的話,就算成功攻略信君也沒有意義!」
「嗯嗯,雖然雨醬你也解決不了核心矛盾,但稍微有點作用喔……」
日夏愛花雙手合十,啪的一聲,笑容燦爛道:
因為年幼時經歷過父親與小唯的車禍事故,而他恰恰是整條邏輯鏈的源頭,所以他必須背負起逝去的父親以及殘疾的小唯的重量,絕對不能再犯錯誤,必須永遠正確下去。
「這又是什麼說法?」
那一刻,堪稱是黑暗降臨。
「想想就會失眠?光是聽著都感覺太折磨了。」上杉信不禁認可地點點頭。
小唯也太機靈了,要是沒答應小唯得回家睡,他今晚不得找個理由試探試探虎兄願不願意給他留宿?
「雨醬啊,難道你是有不可見人的特殊癖好嗎?」
「但前輩也有聽過水桶理論吧,決定水桶能裝多少水,關鍵在於水桶的短板……只要有一個方面沒能成長起來,那前輩你就還是當年那個小孩子。」
夢野千晴微微蜷縮雙膝,下巴抵著膝蓋。
日夏愛花深有感觸地長嘆一聲,悄悄地往前,與朝霧雨擦肩而過。
當初電瓶車離奇爆炸的故地。
日夏愛花撇撇嘴:「當然不是啦,妹妹醬怎麼可能會是魔法少女……但她很重要的啦,之前你在川山神社不也偷聽了嗎?信君的願望落在她身上,妹妹醬究竟有多重要,這還用得著去證明嗎?」
「這句話說得挺有道理的,至少我在前輩身上是完全理解了……不,說不定我本身也是這句話的適用者。」
「好痛!」
「魔力:437」
自己本以為已經做足了心理準備,但當這一刻真正來臨,夢野千晴心中還是會感到一陣輕微的刺痛,既是在感覺傷心,也是替上杉信感覺悲傷。
他對小唯的印象就是這逼樣——妹妹這生物哪有乖的時候?她要是乖,她昨晚就不會跟他共浴,也更不會在他聊著聊著氣氛不錯,直接奪命連環call,十二道金牌把他召回家裡。
日夏愛花低語著,旁邊的洛可猛然一驚,直接飛了起來:「喵喵?你在說什麼呀?!」
日夏愛花突然朝著朝霧雨猛撲了過去,朝霧雨側身一躲,日夏愛花直接就摔了個滿的。
「這麼說,雨醬,你覺得一個人可以那麼長久地將一種無望的愛放在心裡,每天靠這種愛活著,活一輩子。」
也唯有如此,才會更加理解——與「幸福」、「美好」、「童年」、「遺憾」等關鍵詞綁定在一起的朝霧雨,她的光芒比一百個元氣彈擠壓在一起都要光輝壯烈,她仰起頭凝望,也只能在絲絲縷縷的流光中望而止步。
「這就是少女的懊惱之心,以及埋藏在基因深處的『妒婦』的本能,前輩你是要小看這種心情嗎?」少女高高地揚起白天鵝似的脖頸,嘴裏說的話卻讓人忍俊不禁。
「她也成為了魔法少女?」
由此,夢野千晴也終於領悟了,上杉信為什麼會毫無理由地朝他人施以援手。
但看在這屑貓咪之前的僚機功績,上杉信也沒多折騰這貓,無非就是對準它的腹部猛吸一口氣,清爽的文化祭第二日,就以狂吸貓貓補充貓貓能量為開端。
在準備途中,他抽空審視了眼如今的數值,文化祭前夕,這數值是427,經歷了《地球儀》的演唱以及斷斷續續某些事件的情感衝擊,他的魔力值跟火箭似的往上躥。
說著,日夏愛花突然停頓了一下,眯細眼睛,狐疑地掃了一眼朝霧雨:
「就跟我之前說的一樣,讓我們https://m.hetubook.com.com共同背負起彼此的人生吧,前輩。」
「她跟玲奈是很不一樣的類型。」
「所以,千晴會死的喔。」
上杉信稍作整理,不藏著掖著,手掌落到身旁的紙星星罐子上,輕輕摩挲著,聲音平靜道:
乙女椿公寓。
「其實,連千晴自己可能都沒察覺,她也是相當貪心的那一類人。」
「你該不會已經買好飛機票,打算出國了吧?」
我是來妖精王國當皇帝的,你把朕當成什麼了?
上杉信給了她救贖,她也想給上杉信新的救贖。
……
「朝霧雨……」
「前輩會輸的理由只有一個——事實是無法反駁的。」
也就是俗話里的「殺戮的慾望正在高漲」噠!
「什麼關底的BOSS?」朝霧雨反問道。
說著,夢野千晴將手中的罐子放了下去,輕輕撩了下身後的馬尾。狹小的室內,兩人挨得很近,就算是氣味很淡的少女,上杉信也能清晰地聞到她身上那清冽的味道。
夢野千晴雙手抱膝,挨著床板坐在地上,上杉信也坐在她身旁,她要求上杉信向她講述二人的故事,隨後她靜默下來,靜靜翻著上杉信帶過來的相冊,並聽著從他口中追憶而起的美好的過往。
上杉信並未否認千晴的說法,朝霧雨做給他的星星被他拿在手裡,而他後續補給朝霧雨的星星則被千晴給拿在手裡,他若有所感道:「我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會跟人像這樣坐下來,對過去的事談得那麼深。」
對於奴隸主的說辭,直接給她翻個白眼。
「但雨醬你也有意識到吧——每個人的感情都是獨一無二的,就算信君擺明了要開後宮,但他對每個女孩的印象與情感都是不同的,那不同經歷所塑造而成的緣分,正是玲奈與千晴能忍耐彼此的理由。」
夢野千晴拿著相冊,這本相冊沒上杉信帶來的相冊那麼厚,但也承載了夢野千晴那幸福的童年。
因為年幼時傷害過朝霧雨,釀成大錯,所以對校園霸凌無法坐視不管,對他人所受的傷害也無法坐視不管,這種守護他人的信念正是自我贖罪的一環。
必須得等到上杉信願意向她全盤托出,她才有機會窺見海面下冰山的全貌。
上杉信撓撓頭,無奈地長嘆一聲:「要把這麼經典的評價放到我身上嗎?」
「她想要完完全全了解信君,完完全全分享信君的一切。」
「好孩子,你真的好有出息喵。」洛可猛拍他的肩膀。
【是班長噠!】
少女的脖頸是性感帶,社會審美是如此。
夢野千晴滿不在乎地搖搖頭,又淡然一笑:
你這話說的,究竟是在夸人還是在損人?
但是,不想就這麼停下來。
日夏愛花仰起頭,凝視著天穹之上的明月,胸前的月亮吊墜在月光下泛著喑啞的金屬光澤。
「畢竟,信君對愛花的愛,那是屬於人家的東西嘛,人家對只屬於人家的東西看得很重的,被碰到了就會超級~不開心~」
又或者說,這就是玲奈當初替她化好妝,目送她去跟前輩約會時的心情?
「但小男孩救小女孩,好像也很合乎情理。」
夜幕猶如陰鬱的潮汐一般湧來,它席捲過來,像是要把朝霧雨給牢牢拽進深不見底的陰影里。
【哦吼吼?】
「很遺憾啊,我跟前輩的故事只能在十年後開始……晚了太多了,所以才不存在容錯的說法,稍有不慎就會從掌心中溜走。」
今天洛可跟他碰面並重新確定了一下他的魔力值,當場感動得熱淚盈眶。
如此一來,才算是屬於小男孩以及小女孩的童話故事。
每次看到他嘴角不禁勾起的會心一笑,都會想到他是那麼喜歡一個人,喜歡到能在她面前也毫不掩飾,也喜歡到能在她失蹤后長達數年的光景里,都對其他女性毫無關心。
「在說實話而已啦。」日夏愛花朝洛可擺擺手,接著雙手叉腰,繼續暢快地說道:
「就因為晚了一步,所以必須把前輩分享給其他人,關於這點……真的很不甘心,要說具體的形容,那一定是半夜做夢夢到了,就會從夢中驚醒,然後非常不爽地失眠一整晚,花費大量的時間去思考無意義的事,嗯嗯,就是這種程度的不甘。」
她雙手抱膝,下巴枕在https://m.hetubook.com.com膝蓋上,清冷的臉頰微微側著,注視著他。
朝霧雨腦海中浮現出上杉唯那病弱的模樣,微微皺起眉毛。
老實說,他想過要跟姑娘們交代他跟朝霧雨的往事,但當初設想的狀況其實已經實踐過了——他跟玲奈已經談了一次,就是正兒八經地講講過去的事,哪會把這些道具給一併帶來?
這份危機是源於千晴行為所招致的禍患,是針對她自身的。
這麼一想,千晴這姑娘,心裏想著的東西也跟常人不太一樣。
小唯?
日夏愛花以手支頤,悄悄轉頭看了眼身旁站著的姑娘,一樣沐浴在月光之下,旁邊之人的氣場可比她可怕得多。
沒有,什麼都沒有。
「所以,正需要你王者歸來啊!雨醬!」
一直旁聽著日夏愛花解釋的朝霧雨,終於轉過頭來,臉上沒有悲傷也沒有憂鬱,只有令目視者膽顫的惱怒與殺意。
……
幸福的過往悄然落幕,隨即而來的就是相冊不曾記載的故事。
上杉信又講了很多很多,甚至包括了他當初跟朝霧雨的決裂,他對朝霧雨的悔恨,以及他對父親的懊悔,以及他對小唯如今的照顧以及愧疚。
那她也會啪啪鼓掌,笑眯眯地看著上杉信跟夢野千晴之間的談話,並且糾結著——信的幸福拼盤裡,要是少了千晴就太麻煩了,必須得用這種理由才能說服自己,不可以對如今的「同僚」痛下殺手。
說著,她的眸光微微一暗,卻很快翹起嘴角,那雙平和溫潤的眸子直勾勾盯著上杉信。
「我愛他。」
「但是,千晴是不一樣的。」
「嗯哼?」日夏愛花輕輕歪了下腦袋,往後退了兩步,不解地嘆道:「明明刺|激已經夠大了吧,我還是頭一次感受到雨醬你這毫不掩飾的殺意……難道真的是那樣嗎?」
日夏愛花跟朝霧雨對視,從那雙淺紫色的瞳孔中窺見答案:名為朝霧雨的女孩,只是單純地愛著他,為了這份愛能夠壓抑一切悲傷的情緒,乃至走向自我毀滅。
這麼想來,反而更加絕望了。
她很理解這句話,因為她也有過「幸福的童年」。
【好像是隔壁班有什麼事,得喊幾個帥逼去隔壁班的咖啡館撐場子……】
名為「朝霧雨」的少女,她不僅僅是因為意外而逝去的白月光,且她本身存在的歲月,就是上杉信人生中最幸福的歲月。在上杉信接連遭遇兩個家人車禍、母親重病去世、上杉唯內向自閉,他不得不孤身扛起家庭重擔的七年後,這段幸福歲月的含金量幾乎是無上限拔高,說是他魂牽夢繞的「美好」也不為過。
「聽前輩講了這麼多的故事,那也輪到我有所表示了。」
她就這麼答道。
——不吃醋的女孩子是不存在的。
上杉信腦袋向後枕,落在了夢野千晴的床上:「完蛋了,我說不過你。」
「為什麼那時候遇到前輩的人不是我呢?」
「對的對的,互相理解、互相分享、共同背負,就這樣抱著給信君救贖的心情,將她的人生與信君的人生交匯到一起。」
「果然啊,前輩完全就是心理上出毛病了。」她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那是前輩最幸福的時光吧?」
同時,也正是車禍的一系列後果,造就了上杉信對待上杉唯時特殊的態度。
「對了雨醬……」
讓他準備準備,下午有電視台採訪的活要整。
教室的前後桌、放學后的校園、校運會的操場、寒暑假的假期、校外學習、研修旅行……
「嗯哼哼,人家也是很喜歡千晴的啦,她想要把信君從過去拉出來的決心很讓人感動,共同背負人生的約定也很讓人震撼,但落實到行動里……嗚嗚嗚,真的嗎?連人家跟信君的緣分也得分享給她嗎?就算是可愛如我,也會很不開心的。」
他早有自覺,所以每每遇上這類話題,身為出軌者的他都只能撓撓臉頰,聽著少女們傾訴她們的煩惱。
這不可能,有誰能比她更懂小唯是個多可愛的孩子嗎?
日夏愛花一臉嚴肅道:「是信君那天下無敵的妹妹醬,要是抱著這樣的心態去跟妹妹醬溝通,絕對會被小唯想方設法清理掉的!」
「如果說玲奈對信君的態度是縱容,那看似什麼都能接受,處處為信君著想的千晴,她的態度https://m.hetubook.com.com卻止步于『包容』。」
「但騎士的夢……嗯嗯,這麼一想就合理多了,前輩你就是自始至終都沒能成長,才會在17歲的年齡打著『騎士』的口號衝鋒。」
「信君被別人分走了,那她就拿走信君的每一部分的人生,只要共同擔負信君的人生,那她的位置就會始終保持在最獨特的那個點上……就好比現在,她跟信君就在分享著『朝霧雨』的過去。」
人錯開了,就跟身旁緊挨著的少女閑聊,烏鴉這視線一錯開,卻落在公寓樓的天台頂上,一黑一粉又是兩頭不好招惹的恐怖直立猿,而且氣場上更是駭人。
【隔壁……那不是女僕咖啡館嗎?】
這妮子時隔多年能有如此覺悟,想來也是件令人欣慰的事。
全部,都存在著某個年幼|女孩的痕迹。
說著,日夏愛花輕輕歪了一下腦袋,用一種好似活潑又莫名帶著寒意的語氣,慢悠悠說道:
「幸福與不幸,我跟前輩都是出奇的相似。成長以及未能成長,我跟前輩都是受困的孩子。」
你這笨蛋小唯,知道我為你付出了多大的犧牲嗎?!
夢野千晴不再去想這些瑣碎的事,而是悄然轉過視線,直勾勾地注視著上杉信的側臉,直到他也轉過頭來,就變成了二人的眼眸互相對視:
當翌日的第一縷陽光照進屋內,被上杉唯抱著的上杉信迷迷糊糊起身,每每看到身旁這貧弱的姑娘,都不禁得想到他昨晚提起「小唯喊我回家」時,千晴那微妙的神情。
「要明白,每個人的容忍度都是不一樣的。這種情況也能用每個人都有獨屬於自己的隱私空間來類比,大家都會有不希望讓人侵犯到的隱私空間吧?那麼在情感的容忍度上,一定也是這樣的。」
少女打了個響指,讓正在垂眸凝視的少女微微抬眼。洛可以及月兔正在低空盤旋,一時之間也不知道是該偷看下方「小男孩與小女孩」的CG,還是該關注一下這邊魔法少女的心態問題。
日夏愛花瞬間從地上爬了起來,拍拍雙手:「雨醬暫時性氣消了吧?別那麼多殺意啦,好好講話……嗯嗯,我愛花大人尾隨了雨醬一個晚上,其終極目標當然還是——推屁股。」
室內,少女靛藍的瞳孔倒映出相冊上的照片。
上杉信穩了穩心神,步入公寓,二人的落點卻不是客廳,而是少女的卧室。
「她,會貪心地想要信君的一切,其中就包括了信君對其他人的情感。」
其實,是會吃醋的。
環境越是艱苦,就會對曾經所擁有過的美好有所感觸,如此多的buff堆疊在一起,夢野千晴也總算窺見了這抹白月光的全貌。
所以,她更加能理解上杉信。
「你聽過一句話嗎?失去了的東西反而會變得更加珍貴。」
夢野千晴搖了搖頭:「對我來說已經很脆弱了。」
同時班級群聊也有動靜,是喊他趕緊去教學樓,有要事借到他的帥臉。
「沒辦法,一想到拯救了我的前輩居然是個還沒長大的小學生,就會情不自禁地抒發這樣的感想。」
好可愛的姑娘。
「前輩,我真的不甘心了。」少女撫摸著手中的罐子,聲音帶著莫名的飄渺之感,像是月光般朦朦朧朧。
死亡筆記是死神的活,哪有天使拿死亡筆記的?
「像是玲奈那樣溫柔的孩子,說不定能容忍千晴的冒犯,但對於某些人來說,『只屬於自己的緣分與情感』很重要,會刻意追求這樣的純粹也說不定,而千晴一旦冒犯到這種專屬的緣分,就很容易招來他人的厭惡。」
夢野千晴面無表情的凝視,讓上杉信不禁壓力倍增,他輕輕咳嗽了一下,卻也找不出反駁的話來——將自己的過往徹底交給他人就是這麼一個尷尬的決定,他人會審視他的人生,並且明白「上杉信」究竟是個怎麼樣的構成。
他托起下巴,凝視著少女靛藍的瞳孔。就算是基本明確情侶關係后的現在,他也很少會被邀請到千晴家中做客,此事少女穿著一身米白色的配套睡衣,居家打扮的風格,就是天青色頭髮扎了起來,綁成馬尾。
「這可是大危機呢!」
差點、就差一點!
……
校園內,十月櫻枝頭點綴著零星的櫻花,上杉信依舊在幫他家阿霧帶妹妹,突然間收到了一條通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