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少女不死於童話鎮
第五十二章 這樣就好
娜塔莉夫人茫然地抬起頭,卻發現不知何時,一道身影出現在她的精神世界里,站在她的面前。
「洛煙小姐,我可以最後請求你一件事情嗎?」娜塔莉夫人柔聲說道,「一個……不情之請。」
娜塔莉夫人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卻什麼都做不到。
而在外界,她與「恐懼妒穢之眸」融合的軀體,因為徹底失去控制,已經不再顧忌這些怪物了,肆虐的觸手向著洛煙的方向鞭打而去,連同痛苦低嚎的怪物們一起。
雖然娜塔莉夫人是「嫉妒魔女」最為虔誠的惡魔使徒,但擁有的力量卻依舊屬於「嫉妒魔女」,祂可以在任何時刻收回祂的力量。
「嘶……吼……」
娜塔莉夫人聽到了怪物們的悲鳴,抬頭看了過去,神情浮現出幾分焦急。
在意識消失前的最後一刻,娜塔莉夫人似乎看到了思念多年的小蒂妮出現在眼前,抱著一塊畫板,舉起小手向她歡快地揮著。
「就這樣……放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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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塔莉夫人慌亂地跪了下來,以最虔誠的姿態向「嫉妒魔女」祈禱:
「當然願意效勞。」洛煙眨了眨眼睛,難得地在嘴角勾起淡淡的笑容,「不過,需要解脫的還有你,娜塔莉夫人。」
之前是因為娜塔莉的復甦能力,讓它們與血霧處於同源的狀態才不會被溶解,並且還使用精神能力屏蔽了軀體上的痛苦,但是,現在這些能力都已經沒了。
而在外界,一模一樣但放大了數倍的花朵出現在怪物們最中央的位置。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在她的耳邊響起。
娜塔莉夫人黯淡的眼眸緩緩地浮現出斑斕的色彩,她的視野從依稀的模糊到清晰,終於看清了來人的容顏。
無論如何,這些小鎮居民都是她最為珍視的朋友……
一直被她下意識地忽略,與過往記憶截然不同的絕美容顏。
「小蒂妮,媽媽來找你了……」
維持著小鎮www.hetubook.com.com居民們的復甦能力在她放棄執念的時候,就被「嫉妒魔女」的意志無情地收走,連同精神能力也一同剝離。
「偉大的『主』啊,請聆聽信徒的呼喚……唔……」
沒有誰能做到。
長舌被釘滿鐵釘的怪物顫抖著,把歪曲扭動的眼球挪向巨大的猩紅怪物,殘破的喉嚨勉強地擠出幾個音節。
「這樣啊……」
但是,它們已經累了。
「這是自然,夫人。」洛煙說道,提了提粗布長裙的裙角,「我是娜塔莉莊園里的女僕,至少現在還是。」
她雙手接過了幽藍花朵,捧在懷裡。
誰能救下所有人?
少女默默地陪伴了她的所有幸福,直到盡頭。
「小鎮的一切,我同樣記得……」洛煙微垂眼帘,記憶的畫面一幕幕閃過,「我很喜歡。」
「你不是洛煙小姐。」
她的眼眸逐漸失去色彩。
孤身一人待在精神世界里的娜塔莉夫人,第一次感受到小鎮居民們的真實意願,她和_圖_書無力地癱坐在地。
她緩緩地閉上了雙眼,露出幸福的笑容:
不過,洛煙似乎是例外,她的眼眸依舊保持著「恐懼妒穢之眸」的模樣,「嫉妒魔女」收不走她身上的惡魔之力。
「不,不要……」
「這樣就好。」
「……你是洛煙小姐。」
她的神情似乎更加癲狂了,肉黏黏的觸手散亂地舞動著,卻顧及到洛煙身邊化作怪物的小鎮居民,一直在抑制著進攻的慾望。
與此同時,洛煙周圍的怪物們發出驚駭的厲嘯,這具畸變的軀體給它們脆弱的精神帶來的是難以忍受的痛苦。
「我?」娜塔莉夫人稍稍遲疑,低聲說道,「我……是所有人的罪孽,我得不到救贖,不應得到救贖。」
「莉莎。」
花瓣一點一點地張開,湛藍的顏色如同小蒂妮漂亮的眼眸,肆意綻放著。
它曾經是梅希爾醫生,但現在,就連它自己都已經不願承認這個身份。
所有怪物都隨著梅希爾一同緩緩地抬起頭,悲戚地注視和圖書著與它們一樣面目全非的娜塔莉夫人。
可還沒等她說完,靈魂便傳來了一陣難以忍受的虛弱,意識險些昏厥了過去。
「幫助他們解脫吧,」娜塔莉夫人深深地看了哀嚎的怪物們一眼,神情複雜且哀婉,「是我扭曲的執念,讓所有人蒙受了不應有的痛苦……」
塵封在過去的記憶開始復甦,空白的精神世界里浮現出一道殘落的夕陽,周圍熊熊火焰在燃燒。
不斷徘徊在她腦海深處,沉默又強大的過往幻影在此時緩緩消散。
此時的猩紅怪物已經無法再發出屬於人類的聲音了,意義不明的沉重低吼斷斷續續地響起。
一如當年那般,絕望與無助。
看著這位熟悉又陌生的銀髮少女,娜塔莉夫人輕聲說道。
從災厄降臨的那一刻開始,這場在小鎮上延續了無數歲月的悲劇,就已經註定無可挽回,無論如何都改變不了既定的結局。
無論是不是因為受到惡魔力量的蠱惑,這都是她自己做出的決定,是她許下的願望。和*圖*書
多年的執念在這一刻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擊,一直以來堅持的信念瞬間崩塌,娜塔莉夫人雙目失神,心如死灰。
在極致的美麗之後,花瓣緩緩散落,娜塔莉夫人的靈魂也隨著逐漸黯淡,周圍的精神世界開始崩塌。
它們擁有著過去的痛苦記憶,也擁有著在幸福小鎮里的美好回憶。
洛煙向娜塔莉夫人伸出手,掌心處是一朵含苞待放的幽藍色花朵。
是喜歡獃獃地看著下雨天,喜歡拿著導盲棍到處散步,心思玲瓏又不失細膩,不愛笑卻溫柔的洛煙小姐。
過去與現在逐漸重合,前方高挑沉默的身影與嬌小的銀髮少女重疊在一起,一同向她伸出了手:
「都是一樣的。」
「娜塔莉……夫人……」
娜塔莉夫人微微一愣,笑了起來,神情露出幾分釋然:
「你終於醒了……現在,都結束了。」
而且,它們的軀體在血霧之中被緩緩地融化,一點一滴被緩慢吞噬的痛覺完全作用在這些飽受苦難的靈魂上。
「不,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