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柴青說:「到底能補多少錢嗎?」
「李所長,立即通知縣公安局保護好現場,你們文物所立即進行搶救性發掘。我立即回省城向省文物局和省考古研究所彙報,等待省里下一步部署。」許小芸斬釘截鐵地說。
林際拿出相機拍起照來。
許小芸說:「大嫂,我身上帶著5000元錢,如果你同意,你給我打個收條,錢你收下,罐子和那本書,我帶走。如何?」
柴青狡黠地說:「那裡沒有其他東西了。」
許小芸不緊不慢地摸著陶罐表面,說:「這個陶罐是過去老百姓里普通的盛水工具,我見過很多,比這大的和精緻的,省內很多地方都有,很多。這個罐子有一定價值,但不是太大。」
農家主人是四十余歲的夫妻倆:李文革和柴青,憨厚樸實。兩人聽說省考古所的同志來看家裡的陶罐,覺得自己的東西一定是重要的寶貝,電視上演的《鑒寶》節目,一件文物動輒幾十萬元錢,況且今天文物所的領導也來了,估計價錢少不了。
許小芸察覺到說:「看我幹嗎?」
林際嘆道:「看來,咱們這本書還是很重要的。」
許小芸想著儘快離開此地,看著這如狼似虎一般的村民,身子不禁又抖了起來。長久以來,這一帶的民風樸實,路不拾遺,夜不閉戶,一針一線都丟不了。許小芸捅了林際一下,林際馬上明白她的意思:速撤!林際是一個新聞記者,對任何事情都有新聞敏感性,黃承恩的話頓時讓他感覺有故事,腿便邁不動了,想知道個所以然。於是對黃主任說:「當村委會主任,不是挺好的嗎?」
「許隊長,這戶農民,在田裡種地的時候,撿到過一個完整的陶罐,裏面還有一本滿族文字的小冊子呢!」黃承恩說。
長者對著眾人說:「大夥把棍棒放下,這位是省城的記者。」村民紛紛把棍棒戳在地上。
許小芸的心便一震,完整的陶罐與古籍是近年考古工作里難得的發現,莫非今天就要全部見到?她意識到今天將要在這裏發生大事情。
長者安排人去找車,然後對著許小芸說:「我是花園村的村委會主任,名叫黃承恩。前一段時間,村裡出了件大事,所以村委會換屆,大夥選舉我當村委會主任。這是趕鴨子上架啊,逼得。」
林際吃驚地看著許小芸,他不知道許小芸還是未婚,她的成熟與內斂,說什麼也不像是一個未婚的女子。林際仔細地看著許小芸的臉,她並不醜,但她的臉比自己的女同事確實要紅一些,女記者常年跑外,皮膚就不算太好,沒想到這考古隊的女人,比女記者還慘!林際想到這裏,嘴角往上,禁不住要笑。
許小芸說:「這種少數民族文字我是不太懂,看來是古典書籍,像《三國演義》《水滸傳》之類的吧。」
忽然人群騷動,人們自動分開,讓開一條通道,一隊人掄著大棒沖了出來。林際不知道什麼情況,拉著呆若木雞的許小芸往車上跑。跑不了幾步,林際感到左腿上一陣劇痛,腿被木棍擊中,不自覺地摔倒在地上,因為手拉著許小芸,許小芸也被拽得趔趄摔倒。那幫人掄著大棒,圍住兩個趴在地上的男女。
許小芸說:「這是契丹族文字。以前東北有很多少數民族,比如滿族、蒙古族、赫哲族,當然還有契丹族了。這樣的書籍已經不多了,需要得到很好的保護。」
路上,李江海與林際閑談,不知不覺地林際簡單介紹了自己:2004年從吉林大學新聞專業本科畢業到報社上班,2006年與妻子結婚,2007年生了一個女兒,孩子今年上一年級了。結婚時貸款買了個房子,每月還款3000元,二十年還清,壓力山大!
「首先,我從墓葬形式來推斷年代的。墓地有著很鮮明的遼代墓葬風俗,它面向東邊,而且屍骨由銅絲纏繞包裹,且有銅面具。這種喪葬形式,我們在赤峰遼代貴族墓中經常看到,因此我判斷它或是遼代墓葬;第二,我們先發現了遼代陶罐,它色澤灰暗,比較粗糙,和金代的細膩
m.hetubook.com.com截然相反,所以陶罐一定是遼代的;第三,遼代滅亡后,契丹字仍然在應用,遼代人的墓葬習俗依然傳習,所以墓主人生在遼代並死於金代也沒未必不能。綜上所述,我初步斷定這墓主人是契丹人,而這古籍可能是遼代也可能是金代的書籍。」「你們看到的屍骨,是合葬嗎?」
「契丹文字既然是『死亡文字』,那你花重金買它也無用。」林際說。
李江海就是個包打聽,問完林際,又問許小芸。
「那罐子很多,但是那本契丹冊子就很難得了。現在,國內其他地方有一些類似的古書,但省內很少能見到這樣完整的古籍。為什麼《遼史》粗糙簡單?就是因為契丹文字已經是『死亡文字』,雖然有文獻,但不認識契丹字,不明白其意,寫不出好的《遼史》。」
許小芸看著黃承恩通紅的臉說:「上次在省里開會李所長告訴我,在花園村發現了一些陶片,我覺得花園村恐怕有生產陶器的窯址,於是決定抽時間來看看。這是城市日報社的記者林際,在做文史方面的報道,一直與我聯繫,想在一個遺址開發前就介入報道。經研究所同意,今天他跟著我來到花園村實地踏查。但到了花園村門口,發生了誤會。」
李江海說:「好!」
「你給我講講契丹文字吧。」
李文革尷尬地呆立在那裡,不置可否。卻是那柴青,撒潑道:「這都是什麼年代了,還發揚風格!再發揚風格,我們的土地都快要沒有了!」李文革拉著她的衣服不讓她說話,她倒聲音更大了。
「這是一個墓,難道沒有墓碑嗎?」許小芸說。
聽到這裏,黃承恩滿臉通紅,說:「這樣吧,咱們先到縣裡去修車看病,然後在附近找個好館子再吃飯吧。」
柴青嚇得抱著罐子和書籍躲到李文革後面。黃承恩連忙過去,對李文革說:「老李,你也是老同志了,管理好自己的家裡人!發揚風格,把它獻給國家!」
李江海大喝道:「這是犯罪!犯罪知道嗎?倒賣文物罪!國家規定,文物只能由文化行政主管部門指定的單位收購,其他任何單位或者個人不得經營文物收購業務。我們文物部門可以收購!其他人倒賣文物要處5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並處罰金!」
「哪敢!哪敢!」黃承恩的額頭滿是汗珠,不知是喝熱湯熱得出汗,還是被許小芸羞臊的。
「這個陶罐是很普通的,但因為是文物,文物都是國家所有的。如果發現有買賣行為,按法律來說,就是倒賣文物罪,是要判刑的。但是,我們也不是不講道理,文物保護單位可以給予適當補償,收藏到縣博物館里!」李江海說。
「那麼,你的古籍一旦破譯,請第一時間告訴我。」
柴青連忙從陶罐里掏出一本發黃的線裝書,沒有了封面。許小芸拿在手裡翻看,書籍使用宣紙製作的,全是漢文的偏旁部首的文字,她一看便知這是契丹文字,這本書像是一本傳記,因為無法讀懂文字,不知道什麼內容。
林際高興地說:「同意,我真的迷上了考古了!」
柴青說:「這該值多少錢?」
李江海說:「許老師,林記者認識的人多,一定能幫這個忙的。」
這是什麼情況,讓人一頭霧水,一時之間弄不明白。
黃承恩說:「李家媳婦,不要亂說話。村民向我反映,你兩口子天天晚上到地里挖土,不會又挖到寶貝了吧?」
林際說:「基層選舉好啊,選出了民意。」
「有沒有其他的,比如面具之類的東西?」許小芸問。
車離村子很近了。村口站立著許多人,像是發生了什麼大事。司機老張下意識地鳴了一聲笛,提醒路人注意。村口的人瞪圓了眼睛,目光中透著火焰。老王停下車來,許小芸和林際只好下車。
李江海點著頭說:「有林記者幫忙,許老師的另一半,指日可待!」
林際若有所思道:「那我就留心一下,如果有好的人選,一定介紹給許老師的。」
李文革說:「張德才和-圖-書說地下還能有寶貝,所以我和小青挖了兩月,掘地三尺,晦氣的是挖到一具屍體之外,什麼也沒有挖到。真的!若撒謊,天打五雷轟!」柴青也點頭稱是。
「砰」的聲響。林際從人群縫隙看見,自己乘坐的長城越野汽車的前風擋玻璃,已經被一個大棒掄上,玻璃像被擊打的冰一般破裂成無數的條紋,因為玻璃貼著太陽膜,所以碎屑沒有飛出,彷彿史書一般,貼切地記錄下這一爆炸瞬間的影像。
許小芸說:「這個事情,可能涉及到國家機密,我得請示省文物局。」
李江海說:「按理說,這是國家的東西。」
柴青說:「我家老一輩的人說,這是滿族文字,但是現在滿族人也不認得滿族字了。」
年長者說:「實在對不起。這樣吧,我找個車幫你們拖到縣裡的修配廠,把風擋玻璃換了,順便給林記者看看腿。」聽長者這麼說,林際才覺得腿上還在痛。許小芸立即應和長者:「好啊。」
林際和省考古研究所的領隊許小芸走在日頭下的高地上,兩旁的苞米地一望無際。四周是平原,空氣清爽,風景怡然。「桃李無言又何在,向風偏笑艷陽人。」。許小芸從地上撿起一片陶片,看了又看。林際湊過來,問這是什麼年代的東西。許小芸擺弄著這個歷經滄桑的歷史碎片,說這個碎片大概是遼金時期的。許小芸說,這一帶或許是一個古城遺址,你看四周平坦,唯有此處高出一截,且有河流從旁流過,初步判斷遼金時期這裡是一座城堡。林際向遠處望去,地平線的樹林里掩蓋著一個村莊,說:「我們去村子打聽打聽。」
林際驚得張張口,然後問:「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許小芸聽到這些,便心中有數了,這分明是一座遼金時代的古墓。
柴青數著錢道:「這個太不好意思了,我們也曾想獻給國家的,為國家做貢獻。但是,孩子在城裡讀大學,費用太大了,家裡缺錢,迫不得已,迫不得已啊!」
兩個壯漢一人一個,把林際和許小芸拽起來,一個壯漢要幫許小芸拍去身上的灰土,許小芸連忙舉手制止,心有餘悸,渾身發抖。長者看著兩人拍去衣服上的塵土,連忙說:「對不起二位了,我們搞錯了人。實在是慚愧,你們的損失,我們全部賠償。」
許小芸扭過頭去,看著車窗外邊說:「哎!讓大家笑話,像我這樣的人,註定要孤獨終老一生啊!」
林際看著許小芸,想徵求她的意見。許小芸還處在剛才的驚嚇之中,生氣地說:「飯菜里若下了蒙汗藥,我們哪裡還出得去?」
「這個事情,我不能答應你。我們一般的程序是這樣的,我們先進行考古發掘,等發掘報告出來,再形成論文發表,然後才能向公眾宣布。主要是為了保護文物安全,避免發生文物被哄搶的事件。」
「史料記載,契丹是中國的古代民族及其所建政權名。遼朝從916年建國,到1125年滅亡。遼國建立不久,即先後創製了契丹大字和契丹小字兩種文字。 前者創製于遼太祖神冊五年,也就是920年。後者相傳為太祖弟耶律迭剌所創製,制字年代略晚于大字。主要用於碑刻、墓誌、符牌,著諸部鄉里之名以及寫詩譯書等項。金朝滅遼后,契丹文字繼續使用,而且在女真制字的過程中起過很大的作用。金章宗明昌二年,也就是1191年,『詔罷契丹字』。從創製到廢止,前後共使用二、三百年,隨著哈剌契丹,亦稱黑契丹,建立的西遼,建國於1124,於1211年滅亡,終於成為死文字。契丹文圖書全部湮滅,只有宋代王易的《燕北錄》和元末明初陶宗儀的《書史會要》里收錄的幾個描畫的契丹字。」
許小芸不安地看著凶神惡霸般的壯漢們,也從口袋裡掏出工作證,說:「各位,我身上帶著五千元錢,如果需要,你們儘管拿和*圖*書去,但是請不要傷害我們。」
「很嚇人,包裹的衣服上有一些銅絲。」柴青面帶恐懼狀說。
林際聽到許小芸的嘆息,心中不禁一動,想,人生不過如此,青春時卿卿我我要死要活,激|情四射,但到了結婚七年之後,當初的溫存纏綿一股腦不見了,感情陷入了一潭死水,彼此的口水淹沒了生活的雞毛蒜皮。此刻,男人的心思逐漸放在其他事情上,上有老下有小,事業也晃蕩在中間,上不去下不來,煩惱多多。夫妻之間,於是只剩下親情了。
「這麼說,我就理解了。但是,我有一個請求。在保密和不發表的情況下,我可以知道那本書的內容嗎?我也想和你一起研究研究,純屬好奇,純屬個人行為。」
黃承恩長出一口氣道:「我告訴過那些後生,打人時要悠著點。萬幸!萬幸!」
柴青從箱子里拿出用紅布包裹著不大的包袱放在飯桌之上,然後解開包袱,先是一個古樸的罐口露出頭來,蓋著一個氧化發綠的銅蓋,在光線下並不奪目,然後是灰色的罐身,表面比較粗糙,確實是陶土燒制的,它灰頭土臉的樣子,很不起眼,彷彿垃圾堆里的廢物。眾人目不轉睛地看著女人的一舉一動,柴青用眼睛觀察著許小芸的臉部表情。許小芸的臉上並無異樣,她見過的文物很多,金銀玉器,數不勝數,而這陶罐不足以讓久經沙場的考古隊員表現多麼激動。
「你怎麼認為那是遼金時代的古籍?」
眾人喜氣洋洋回到羊肉包子店,點了烤羊腿、燉羊排、炒羊腰子、蔥爆羊肉外加一大碗羊雜湯,要了幾屜包子,六人吃上了。
「哪裡,哪裡,不小心冒犯您們了,請許領隊和林記者千萬大人不計小人過啊。」黃承恩說。眾人互相握手算是道別,大家各取所需,皆大歡喜而去。
「喏,這裏就是發現陶器、書籍和屍體的地方。」李文革指著一片空地說。這片空地大約15平方米。
黃承恩連忙站起來,向大家鞠躬,連稱誤會。他拍著胸脯說,車修好,下午就帶大家去踏查花園村。許小芸板著臉說:「不會再來一頓殺威棒吧!」
「挖出來看一眼如何?」許小芸說。司機老王從車後備箱里,拿來一桿鍬,挖了起來,不一會兒滿頭大汗。黃承恩把鍬要了過來,數落老王沒有干過農活,三下五除二,黃承恩利索地將墓碑挖出來。
許小芸握著黃承恩的手說:「感謝您的幫助,您不光幫助了我們,也幫助了你們自己。」
許小芸說:「我是新疆人,比林際小三歲,在西北大學歷史系讀了四年,2008年參加省里的事業單位考試,進入省考古研究所,至今,掙得錢除養活自己之外,還得補貼父母。現在呢,我沒房沒車沒有男朋友,現在還是一個damn single,就是單身狗。」
車從鄉道行駛到高速公路上,一改顛簸,車內變得平穩安靜。林際看著窗外的飛逝的景色,問許小芸:「許領隊,我很奇怪,你今天這麼痛快地就把那罐子買了下來?」
林際一手捂著腦袋,一手從懷中掏出記者證,大喊:「我是省城的記者!我是省城的記者!」
「我們這個花園村不大,但是事情不少。上一屆村委會主任張德才想請文多縣鳳凰房地產開發公司,到花園村建設山莊,說是能夠帶動旅遊經濟,最主要的是想讓村民把土地賣出去。當時我還是一個村民,我反對這種土地流轉方式,因為農民的土地是農民賴以生存的根本,現在把土地賣出去了,將來農民吃什麼?我組織一部分村民建立花園村農業合作社,利用花園村得天獨厚的『桃李之鄉』自然資源,培植桃樹和李子樹,供應全省。這樣,土地還是農民自己的,還可以規模經營,形成產銷一條龍。這兩年,合作社的社員每年每戶收入都在兩萬元。大夥覺得這是花園村的未來,於是村委會選舉,大家就把我選成村主任了。」黃承恩說。
李文革連忙問:「專家給個價格,估計能賣多少錢?」
「有一個銅面具戴在臉上,hetubook.com.com我曾想取下來,看是銅的,我害怕沾上死人晦氣,我和文革就把墳墓埋上了。」柴青怯怯地說。
林際看到那人臉色懊悔,知道誤會了!連忙大聲喊著:「老先生,你們弄錯了!」
「這是我省遼金時代考古的重大發現,這本古籍評個國家一級文物應該沒有問題。」
林際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
醫院醫生看著X光片子,用手詳細檢查了林際的傷情,告訴憂心忡忡的黃承恩:「只是皮外傷,沒有傷著骨頭。開點跌打止痛藥膏,抹上幾天就沒事了。」
許小芸臉上的眉頭一下舒展開,心中的石頭落了地。
掄起生風的棍棒突然停止在空中,世界變得鴉雀無聲。一個五十余歲的人,撥開人群,從林際手上拿過記者證。那人看了看林際,又看了看證件上的照片,念著證件上的字:「新聞記者證。單位:城市日報。姓名:林際;性別:男;中華人民共和國新聞出版總署制;身份證號……哦,你是1983年出生的……」
許小芸說:「所以,這本書的重要性就出來了。在遼代,我們這片土地發生了很多的事情,但是我們不懂它的文字,所以我們現在人不了解當時發生的故事。就像現在這樣,我們有了書,但是一本難懂的天書。」
黃承恩拉著李文革的手對著許小芸說:「我帶你們到他家田裡看看。」大夥跟著黃承恩出院上車。柴青怕丈夫出事情,也跟出來。兩台車向村外駛去……
「墓碑是有一個,但是已經倒了,大概在這個方向。」李文革指著空地的東邊邊緣。
「好的。你可以知道,但不許報道,不許轉告別人。」
說話之間,汽車到了花園村。村口依舊有拿著大棒守衛的村民,但這次有村主任的汽車開道,汽車徑直進了村裡,在一個大院門口停下,眾人下車,在黃承恩的帶領下,打開院門進了農家。
林際聽他這麼說,連忙說道:「我們就不討擾了。」
黃承恩連忙介紹李江海,這是縣文管所的所長。
許小芸說:「這個東西放到你們手裡沒有價值,但是在研究所里,就可以研究少數民族的文化。」
許小芸拿到陶罐和書籍,對李文革說:「能帶我們去看看發現這兩樣東西的田地嗎?」
吃完飯,黃承恩去結賬,錢早就被李江海付完,於是黃承恩自言自語道:「也不給我一個立功贖罪的機會。」大夥聽完相視一笑。
李文革說:「有一個被包裹得很嚴的屍骨,棺材已經裂了。」
汽車玻璃安裝一新,還重新覆了膜,一切還原如前。黃承恩前車領道,許小芸、林際、李江海坐著老王的車駛向花園村。
林際說:「怎麼說呢?」
「身上沒有帶著什麼東西嗎?」許小芸又問。
「那麼說,還有破解的希望。」林際問。
「德才村長在位時,請鳳凰房地產開發公司的人做規劃,丈量土地,發放征地通知書,欲低價征地。哪知,大家都當了廁紙,折騰了幾年,大夥不買賬。我當上村主任后,張德才感覺事情不妙,於是不知找了什麼門路,在縣裡弄了一個紅頭文件,說是上面的規劃,欲開發花園村山莊,引起了村民的恐慌,於是自發地組織了護村隊,見到張德才和開發公司的人就打!沒想到,今天搞錯了!」黃承恩又撓了撓頭。
碑上有些文字,大家都不認識,許小芸用手機把墓碑文字拍了下來。林際也用相機拍了現場。
世間有如此多的芸芸眾生,地下便有如此多的前塵往事。活著,是一種現實感強烈的私生活。死去,未必不是一種存在。
李江海說「許老師是公認的考古界的精英,一心撲在工作上。林際,你不知道我們這一行的辛苦,一個考古項目下來,就是一兩年,甚至三到四年,你得在考古工地上工作,兩三個月才能回一趟家。許小芸是考古隊副領隊,時間更不是自己的,常年在野外發掘文物,風裡雨里,風吹日晒,這哪裡是一個女孩子能做的工作!這不,大好的青春年華獻給了祖國的考古事業!林記者,你和許老師歲數相仿,有和_圖_書沒有未婚的朋友給小許介紹介紹?」
李江海問:「許老師,今天你們這是什麼情況?」
「那太好了。」許小芸要的就是李江海這句話。李所長是當地人,對這裏地形和人都熟悉。有他帶路,今天一定不會放空車。想到這裏,許小芸心情輕鬆起來。
許小芸說:「大嫂,你放心吧,不算是倒賣文物,我這是代表省考古研究所收藏了。給你們出具一份收藏書,寫清楚這件事情來龍去脈還有收藏單位名字和收藏金額,以備將來公安局調查。」說完,許小芸掏出一篇信紙放在桌子上,寫了個收藏書給他夫妻倆。
林際一瘸一拐來到越野車前,許小芸也跟著,司機老王下車來,一臉迷茫,眼中一堆「為什麼」。林際想儘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但汽車暫時開不了。
黃承恩說:「外人眼裡,這當然是風光的事情。而在我們這裏,這是一種責任。大家推舉我當主任,不過是想自保而已。」
許小芸說:「若是這樣,應當還可以。」
柴青抱著罐子拉著李文革到屋外商量。過了好一會兒才回來。柴青笑臉問許小芸:「這兩件東西給你,不算是倒賣文物吧?」
許小芸說:「雖然讀不懂,但是這是我省發現的較為完整的契丹古籍。現在國內專家已經解讀出一部分契丹文字,但是大部分還是不認識。」
「德才?哦?是上屆的那個村長!」林際說。
「真是對不住三位!若你們肯賞光,到村裡寒舍,我讓家裡的做幾個菜,給三位賠罪壓驚,如何?」
年長者接過許小芸的工作證,看過後自嘲地笑著說:「你們把我們當作梁山的好漢了,弄錯了。柱子、小德,快把省考古研究所的許小姐和林記者扶起來。」
「下午,我也陪你們去。」李江海說。
「回單位以後,立即把兩件寶貝上交到研究所,組織省里的遼金專家進行研究。但是研究契丹文字的權威大師在內蒙古大學和中國社科院,因此要申請到呼和浩特或是北京去破譯。」
聽到這裏,柴青慍怒道:「在我家地里發現的,就是我家的東西。前兩天,張德才知道吧?就是我們這裏的大能人!他來電話說3000元塊錢收購,我要5000元,他沒有同意。」
林際再問:「我想獨家進行新聞報道,可以嗎?」
李江海一瞪眼睛,道:「你把那個滿族小冊子拿出來看看。」
「對天發誓,我們就只拿了陶罐,拿回家發現罐口被銅蓋封著的,裏面藏著那本天書。」柴青說。
林際馬上變作一本正經地皺著眉頭說:「看看怎麼把這個花姑娘給找個好人家嫁出去。」
看到李江海,許小芸心裏才踏實一些,只是后怕,今天若是遇到強盜,恐怕不是被打傷腿這麼簡單了。黃承恩把風擋玻璃的錢交到修配廠,然後拉著林際欲去縣醫院,許小芸不放心,拽著李江海也上了車。
「其他東西沒有動嗎?」
許小芸望著窗外,既害羞,又渴望,還懊惱。懊惱的是,讓這麼多人知道了自己的窘迫。
一輛農用車拽著越野車行駛在鄉路上。林際和許小芸坐著黃承恩的大眾途銳跟著前車往縣裡趕。許小芸趕緊給縣文物所的李江海所長打電話,問到哪裡修車為好。得知運通修配廠是專門為縣五大班子車隊指定的維修基地,許小芸告訴黃承恩去,黃承恩又打電話告訴農用車司機。李江海說在運通修配廠旁邊的羊肉包子鋪定了包間,請大夥去那裡休息吃飯。許小芸彷彿找到組織般,連忙答應。
林際和許小芸上車,司機老張已經等得睡著了。正是春末,百花綻放,這一帶的氣溫恰到好處,即使在車裡,只要車窗打開,也不會感覺到太熱。
黃承恩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撓著頭說:「不瞞您說,我們村有一種說法:『防火防盜防德才』!」
林際怏怏不快說:「只能如此了。現在這本書已經成為我心中不解的麻團,我很想知道這個墓主人是誰?這本書里的內容是什麼?我有一個要求,若你破譯了,第一時間告訴我,可以嗎?」
眾人高高舉起棍棒,就要砸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