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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方

作者:八條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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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第十隻箱子

第十三章 第十隻箱子

此言一出,整個寶蜃樓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寶蜃樓開樓至今,還沒有誰敢在東西到手后當台上手驗貨的。
總共十隻箱子,或許只有失去蹤跡的那一隻具有特別的意義。如果真是如此,那眼下即將入局的買家實則只有十分之一的幾率拍得心中所想,當真是一場豪賭中的豪賭。
不好說?這有什麼不好說的!不就是幾個家養護衛?還能比那元漱清可怕嗎?
買家們圍著墨池石島,輪番對那隻銅箱子進行最後的觀察鑒別,確定那箱子中確實是有「貨」的,場下的眾人也都揚著脖子注視著,可除了一群人的鞋靴衣擺,就再也瞧不見旁的了。
無數張猜疑驚詫的面孔中,秦九葉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眾人都明白方外觀如今還要冒險前來的緣由,就連那唱賣官自己也說,此物是元漱清的遺物。
秦九葉上一次聽到元漱清的消息,還是許久前在那紅雉坊後街的馬車裡。
石台的方向傳來一陣響動,最後一名買家也已就位,等待進入出價環節。唱賣官幾乎被淹沒在一群腦袋瓜子中央,只有頭上那頂狐狸面具隱隱露出兩個尖尖來,時而向左、時而向右地晃動著。
方才那唱賣官只說此物是方外觀元漱清的遺物,但一沒有說這是清平道上拾來的東西,二沒有說這就是那神秘消失的第十隻箱子。
身後,白潯氣急敗壞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女子牢牢攥著少年的手,頭也不回地扎進了人群中。
她偷瞄一眼身旁正搓著錦袋的白潯,又抬頭望向四周。晃動的人群中,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那石台上,反倒無人在意其他角落了。
「快跑!」
可眼下誰也說不準方才到底發生了什麼,便見那滕狐尖銳的眼神瞬間轉向台下人群,左手五指一松,一團黑影「嗖」地飛到了半空中,卻是數只青綠色的甲蟲、振翅作響。
可如今的方外觀重創之下早已勢同秋末之蟬,那元岐也還只是個羽翼未豐的「未出山道修」,此刻便是叫破了嗓子也未必有人會多看上一眼。眼下就算是那箱子上鏨了元漱清和方外觀的名字,若是不給夠銀子,只怕這一行人也無法將這箱子帶離寶蜃樓半步。
來都來了,怎能空手而歸?但凡還有機會,她定不會就這麼放棄。她要等,等一個合適的機會……
這樣利落的掌法在江湖年輕一輩中也算是難得了,可如今無人在意那出手的方外觀弟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石台中的銅箱子上。
「誰動了我的東西,就是天王老子也別想離開!」
「客官還有何吩咐?鄙樓店小力微,怕是要招待不周,不如先行移步……」
「哪裡冒出來的毛頭小子,眼力不濟就得認栽,還蹬鼻子上臉地鬧上了!」
然而那滕狐顯然已打定了主意,根本不理他這蒼白的說辭。
她不甘心就這樣放棄這十枚野馥子。
只見先前那一張劈開銅鎖的年輕弟子一個翻身躍入人群中,又是一掌揮過,數盞油燈瞬間熄滅,與此同時,方才說話那人的一隻耳朵便飛了出去,正落在前排看客手中端著的酒碗里。
但這對他來說已經足夠了。他已將那些還未出手www.hetubook.com.com的「獵手」牢記在心,順帶為自己鎖定了幾個潛在的「獵物」,只差一個出手的時機。
石台正中,唱賣官已示意完畢,今日最後一輪出價即將開始。數十道青煙自各個角落升起,犀角燒灼后的特殊氣味前所未有的濃烈,煙霧紗幔般籠罩四方,空氣似乎一瞬間變得稀薄起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的語調和身體姿態都透著十分的驚恐,也不知是藏了十年戲檯子的功力,還是當真不知這箱子為何空空如也。
「慢著。」
李樵安靜地靠在一處木樑下,梁角間的陰影將他隱藏在黑暗中,他觀察著女子臉上的神色,莫名有些出神。
「東、東西呢?」
少年仍立在原處,同其他人一樣望著石台的方向,覺察到她的目光后也緩緩看了過來,神色中還有殘存的些許驚訝,似乎並無什麼異常。
清平道?那不就是她撿回李樵的地方嗎?他似乎當時說起過,說有個什麼藥方……難道說他這次非要跟來擎羊集實則是因為……
端著油燈的身影們都原地定住了,好似四處遊盪的流螢一瞬間都尋到了落腳點,若有目力過人者此刻便能看到,幾道蜷縮在不起眼的角落裡人影此時都緩緩站起身來。
她的視線膠著在那白潯和他的護衛身上,可李樵的視線卻在那石台附近扭打成一團的江湖高手那裡。
許是被那台上正打作一團的激烈氛圍感染了,秦九葉突然不知哪裡來的一股子氣力,一爪子便薅住了白潯那價值不菲的白裘衣,再一使勁手上便多了幾朵狐狸毛。
這話一出,寂靜瞬間被打破。莫說台上立著的那幾人,就連台下看熱鬧的人群也是一片嘩然。
在這樓里做過幾年事的人不會這點眼色都沒有,當下便覺得氣氛不大對勁,於是搶先一步控場道。
這便有些耐人尋味了。
白潯大呼一聲撲倒在地、手裡的錦袋應聲落下,秦九葉這柴火苗一般的身形也飛了出去,多虧背後有人託了她一下才沒摔個四腳朝天。
那是個身量不高、有些瞧不出年紀的男子,鵝蛋臉、彎月眉,整個人像是一隻沒有稜角的圓潤麵糰子一般,嵌在那身板正僵硬的道服之中,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
煙氣瀰漫,人影晃動,若是再尋到合適的盲點,利用好時機混入人群中,他便能輕而易舉地擺脫那女子、去做他必須要做的事了。
他熟悉那樣的神色。若是此刻他面前有一面鏡子,他便會在那鏡子中瞧見相似的一張臉。
重要的是許久沒有出過亂子的寶蜃樓,今天是少不了一場惡戰了。
沒錯,那小轎之上的人正是方外觀如今唯一的掌事人,先前那急怒攻心、悲痛之下吐血昏厥的元漱清義子元岐。
白潯還在絮絮叨叨地說些有的沒的,秦九葉的思緒卻有一瞬間的恍惚。
她研究過不少他留下的藥方,也曾被其藥理上的天賦驚艷過。直到幾年前她救起過一名被血蠱附體、颳了骨頭才保下命來的護法,才從他身上第一次見識到了那傳聞中「白鬼傘」的可怕。
少年的眼睛緩緩眯起。
其一,她今日才去過聽風堂,壓根沒有聽和*圖*書到關於這箱子的一點風吹草動。到底是唐慎言嫌她窮酸壓根不想透露,還是這消息並非是聽風堂收來的,而是有人以更隱秘的方式、故意散在城中的,都未可知。
她身後不遠處,白潯已低聲吩咐自己的一名隨從熄滅油燈、代為上台叫價。他雖然愚蠢,但也感知到了這最後一場交易的詭異危險之處,絕不肯親自上場的。
燭火安靜地跳動著,將檯子上的一切照了個亮亮堂堂,大張的箱口裡黑洞洞的,什麼也沒有。
秦九葉的心怦怦跳起來。這是一種常年混跡魚龍混雜之地形成的本能,一種感知危險禍亂即將發生的本能。
她為了追這白潯,已然從一開始趴守的位置挪到了樓中的另一側,一會若是出了狀況,她需得想辦法穿過人群、在那狹窄入口被堵得水泄不通前想辦法衝出去。
「你也對這箱子感興趣?」那方才一直沉默的白潯突然開口,語氣中有些毫不掩飾的輕蔑,「我勸你莫要白費力氣了,就你手上那點銀子,就算湊上去也不過是自取其辱。」
他話音還未落地,兩道人影已飛身上了石台,卻是那方外觀的兩名年輕弟子。其中一人出掌成刀,一掌劈在那銅箱的鎖頭上,只聽一聲脆響,那銅鑄的鎖頭竟應聲裂開,箱蓋隨即被這股大力掀開來,又是哐當一聲巨響。
她壓下狂跳的心,仔細思考起這背後的含義來。
他這動作有些隱秘、比不得抽刀拔劍,可有些江湖經驗的老手早已開始向後撤去。
若說這事方才還有些轉圜的餘地,如今這「檯面」一掀,可就是徹底說不清了。
不同於前期的各種慎重猶疑,到了真正的出價環節,所有人的動作倒是都很痛快利落。叫價本就只有一輪,不過半盞茶的工夫,那唱賣官便已得出結論,上前幾步將其中一名買家的右手高高舉起。
這話明顯是要禍水東引。離開石台前,所有人的衣服都是檢查過的,若有墨痕當場就會被揪出來。
如今那雙手就插在腰間,儘管最後一場競拍已經結束,可那男子卻仍站在台上一動未動,臉板得好似那衙門口新綳好的鼓皮,一雙精光四射的小眼牢牢釘在那隻銅箱子上,直把那立在一旁的唱賣官看得有些發毛。
白家護衛大驚失色、一時顧不上她,都趕到自家主子身旁去了,秦九葉趁此機會飛快斂起地上散落的幾枚野馥子,隨後一把拉住身後的少年。
或許是她多想了嗎?
而除此之外,秦九葉也發現人群中有不少人雖然高度關注著石台上的動靜,但並沒有出手。
且先不說此舉會壞了鬼市的規矩,就算樓中人破例放開這道坎,也少有人願意在眾目睽睽之下將自己的貨品里裡外外翻個遍。這是走貨的基本行規,也是多年來混跡其中的人們總結出的經驗。
今日這情景顯然有些出人意料,但一想到那箱子里可能藏著的東西,又有多少人心癢難耐,希望能夠看明白那買家究竟買到了什麼寶貝、亦或是運氣不佳栽了跟頭。
騷亂像是一滴落在宣紙上的墨一般迅速向四周擴散開來,秦九葉知道,自己等的機會來了。
這方外觀當真是m•hetubook•com.com名門正派么?怎麼一個個地瞧著倒像是邪魔歪道一般?那白鬼傘又是何時成了方外觀的人?
「還能有假?誰不知道那方外觀被血洗之時是押著寶物的。清平道上的事發生后沒多久,很快便有人去尋那些箱子了,結果發現十個箱子中有一個不翼而飛了。直到前幾日,才有傳聞說那第十個箱子落在了寶蜃樓手中。我說了這麼多,當真是便宜你了。這可不是什麼人都能得到的消息,你不知道才是常理……」
「我說怎麼藏著掖著、急著送客呢,原來是做局耍我。好一個寶蜃樓,拿個破箱子敷衍我也就算了,還是個空箱子。東西呢?把東西給我交出來!」
幾步遠開外的唱賣官已經嚇傻,只會用變了調的嗓音跟著重複。
「這鑰匙自然是要等客官出了這地界自己找鎖匠來配,若是嫌麻煩拆了也行。可您就莫要在這拿小的說笑了。這寶蜃樓的規矩,您應當是知道的呀……」
那裡的不起眼處懸著一面銅鏡,鏡子是最樸素的樣式,但細看中間微微凸起,用簡單的布條綁在正對內場的方向。這曾是賭坊、地下錢莊和一些做偏門生意的地方最常用到的東西,為的是讓東家能監視到場內的各個角落。
只是如今似寶蜃樓這般的存在已少之又少,再沒有東家敢在一處紮根,這經營場所自然也常年無人打理了。
可卻見那台上男子似乎全然聽不懂對方這言外之意一般,雖然方才瞧著出價極為嫻熟,此刻卻突然不懂規矩了起來,開口時聲音老辣而跋扈。
兩名小廝一頓,竟不敢抬頭去看那滕狐的臉色,只能轉動眼珠去尋那唱賣官,後者見狀連忙弓著身子湊上前。
她知道的不多,可那白二當家的顯然知道不少。只見他一邊用手搓著那布袋子里的野馥子,一邊搖頭晃腦道。
若有心人細細觀察便能發現,這幾人站位十分講究,乃是提前部署過的陣法,且這陣法中心還藏著個不起眼的青年道修,自始至終都坐在一張藤竹編製的二橫杆矮腳小轎上,即使到了出價的最後時刻,也沒有往前探一探身子。
白鬼傘是一類不起眼的小菌子,有些可以入膳、味道鮮美,有些卻是劇毒、觸之傷人,且生存能力極強,環境惡劣時可以蟄伏數年,待時機成熟便紮根其他植物的根系汲取養分、迅速壯大。這一切都恰似滕狐在江湖中的行事風格:正邪難辨,善惡難分。
石台上,買家們已然站定開始出價。
但她是醫者,她能認出那雙手。
一片詭異的寂靜過後,那滕狐臉色鐵青、第一個捏著嗓子尖叫起來。
「你能對付幾個人?」
「早前便聽說過,沒想到竟是真的。」
且不論他是個什麼情況,那已付了金山銀山的滕狐早已有了結論,手緩緩深入袖中。
「這銅箱子確實是有些沉的,小的這就差人幫您抬下去好了。」
石台上其餘眾人皆是一番嘆息、咒罵、不甘,隨即呼啦一下子散去,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落在那得了銅箱子的人身上。
李樵明白,他認得出對方,這樓里也定有其他人也認出了元岐身份。
全場最不樂意的可能也就是那石島旁站著的唱www.hetubook•com.com賣官了,只見他那面具下的臉淌下幾道汗來,半晌才假笑兩聲后開口道。
她急切地揪住身後少年的衣袖,壓低嗓子道。
畢竟敢來寶蜃樓一擲千金的人,哪個是好惹的角色?若是個個都像菩薩般伺候著,到頭來遭殃的只能是這樓中人,還不如一早便一視同仁,做個省心生意。而這樓開了這麼多年,背後的角色想必也不是盞省油的燈,只要不是什麼你死我活的事,誰都不會在對方地界上將事情鬧大的。
可是……
「東西呢?!」
語畢,那唱賣官對左右兩名灰衣小廝示意,那兩人隨即上前、就要將那箱子抬起。
一張隱忍中透出渴望的臉。
江湖規矩,關門談事,出門算賬。不論是客先找的茬,還是主先壞了規矩,這談生意時的場子,是無論如何也不能當場掀翻的。
那唱賣官更是腳底抹油,不知何時已退到人群中去了,此時竟不管不顧地攀咬起來。
「鑰匙呢?銀子我也出了,總得讓我驗驗貨。」
那是經常接觸毒物、把玩蠱蟲者才會有的一雙手。
儘管這些年偷偷摸摸做了些偏門生意,但她除了知道些門派傳聞、江湖野史,實則並不真的認識幾個江湖客。可眼前這個是她的同行,正是橫跨藥理毒門兩座大山的奇才———「白鬼傘」滕狐。
若說此時的局勢已是九鼎一絲、髮引千鈞,那下一刻人群中不知哪個不長眼的一開口,便是斬斷了這勉強維繫的最後一根絲線。
秦九葉不動聲色地望了望出口的方向。
年輕弟子五根指尖上血珠低落,露出星星點點的寒光來,卻原來是將極薄的寒鐵鑲在了指甲上。
那白潯大怒,一邊掙扎一邊破口大罵起來。
銅鏡上已蒙了一層灰塵,如今藉著微弱的光線觀察下方,也只能看到些許模糊的影子。
當然,她也可以現在就放下今日的一切,趁檯子上的出價還沒結束,先行離開這是非之地。
秦九葉望著那隻箱子,又看了看四周反應不同尋常的人群,心中訝異過後漸漸生出重重疑惑來。
這世上很少有人能比他更善於隱藏蹤跡。只要他願意,他就可以隨時隨地消失在光天化日之下。只要他願意,他可以在消失后讓旁人再也尋不到他。
「許是方才、方才有人接近墨池的時候做了手腳!」
因為從寶蜃樓的角度來說這並不算是欺騙,只是願者上鉤罷了,入局者只能自認倒霉、平白讓做局者痛宰一刀。
誰也沒想到,這最後一場壓軸大戲還沒演完竟又出了新戲碼,眾人都默不作聲地看起熱鬧來。
「不過一隻銅箱子而已,這是瞧不起何人?還是你急著脫手,這才說這許多有的沒的?」
所以誰也不能確定,今日這場重中之重的賣品,是否只是寶蜃樓做的一場「東家局」。用一條無法驗證真假的消息造勢將人引來,再拍出一個高價將本來不值幾個錢的箱子脫手,這樣的事以前也不是沒發生過。
這些疑問在每一個倒霉的圍觀者心中翻滾著,但眼下這些都不重要了。
李樵的目光打了個轉,停在了石台下方東南方向三丈遠的地方。那裡立著幾名穿著低調、白巾遮面的年輕人,各個身量雖還未完和-圖-書全長成,但姿態已有習武之人的雛形。腰間沒有佩著顯眼的兵器,臉上神情卻有種過於顯眼的緊張,似乎並不像其他人一樣對場內發生的事抱著好奇和看熱鬧的態度。
「見血了!見血了!」
唱賣官拉長的音調在寶蜃樓中徘徊不散,像是預示著有什麼東西將在黑暗中盤桓而起,而某一篇章的結束或許僅僅只是另一篇章的起始。
其二,不論是花銀子得到的消息、還是道聽途說來的消息,這消息同消息之間也各有不同,為何所有人都會對同一隻箱子感興趣?甚至有不少人可能此行寶蜃樓都意在此物?究竟是因為方外觀或那元漱清的緣故,還是因為那箱子里真有什麼不可說的秘密?
可他雖沒將那根「野草」放在眼裡,對方卻打定主意不想讓他就這麼從自己身上踩過去。
「恭喜這位貴客,拍得佳品!」
今日對他來說同樣重要,而他亦不知曉能否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不好說。」
秦九葉對自己親自挑選出來的人前所未有的不滿和失望。
秦九葉恍然中抬起頭、向身後望去。
那本該白白胖胖的十根手指頭各個泛著黑氣,蓄了半寸長的指甲被染成了青色,前端被修剪成了奇怪的「一」字型,兩指相扣成環時好似一把女子妝奩里的拔眉毛的鑷子。
可下一刻當袖管自他那隻被舉起的手上滑落時,所有方才挨在他身旁的人都倒抽一口冷氣。
他頓了頓,如實道。
這話說得客氣,其實是在趕人了。
他知道對方沒有起身的原因是什麼。那並非是因為他對即將發生的一切漠不關心,而是因為他如今身懷惡疾、幾乎難以支撐病體。
這世間本就沒有絕對的公平可言,有的只是不可言說、卻無處不在的生存規則。
秦九葉壓根沒在意對方的嘲諷之意,只含糊應和道。
她不給那幾個護衛上前的時間,對準對方的屁股抬腿就是一腳,狠狠在那雪白的裘衣上留下一個帶泥的腳印。
這一回,台上動的人便不是那滕狐了。
抬起頭,他望向木樑上方。
那唱賣官似乎也有些錯愕,不等再次開口,對方又拋出一記驚雷。
就這一來一回的功夫,那嚇傻的白二當家在身旁護衛的提醒下終於回過神來。他屁滾尿流地準備撤退,壓根將方才結識的那「楊遠志」拋在了腦後,更不記得什麼關於野馥子的交易。
江湖中人相互結識往往都在交手過後,有些名氣的人更是如此,只憑畫像認人是官府衙門才會做的事。秦九葉並沒有真的入那江湖中,所以儘管從唐慎言那聽過不少傳聞,她也並沒有親眼見過傳說中的滕狐先生。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在封閉的空間內遇上使暗器或用毒者,走為上策。
不花錢的熱鬧,誰不愛看呀。
方才看那白潯反應,或許早就得到了些許這箱子的傳聞,而如今看周圍眾人這架勢,絕不止白家一人得到了消息。
彼時她以為自己不過就是誤入了一場江湖血洗的尾聲,卻怎麼也不會想到這尾聲竟激蕩了兩個多月之久。
「你這的規矩是沒買定離手前不許上手查看,我已在出價中勝出,銀子也付了,這箱子便是我的。我要在這看,你還要攔著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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