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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方

作者:八條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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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燕回頭

第四十三章 燕回頭

「誒呀,我這是上了年歲、腦袋不清楚了,經您方才這麼一說,這才想起來了。此人確實來過。」
果不其然,只聽那「金主」下一刻便發話道。
許秋遲鳳眼微微眯起,似乎在考量對方言語中的真假。
這許秋遲如今倒是不避諱了,直接宣告天下自己便是那新晉督護的親弟弟,若只是為了壓老唐一頭,是否有些牛刀割雞?
可眼下面對著那沉甸甸的銀子,唐慎言竟不迂迴一二、直接說出這些推脫之辭,反倒顯得有些可疑。
「什麼消息?」
那日在二水濱旁,幾乎所有人都默認康仁壽與江湖中人絕無交集的可能,所以不像是被捲入門派之爭或恩怨仇殺。可凡事果然還是不能太早地下判斷。如今來看事實可能並非如此,康仁壽若當真只是個葯堂大掌柜,為何又要隱藏身份來聽風堂走動呢?此事唐慎言又是否知曉、甚至參与其中?
可現下說什麼都為時晚矣,她早已身不由己,能做的只有拚命掙扎,想辦法在這各方勢力相互傾軋的旋渦中活下去。
「二少爺既然開了口、想讓我等幫著做事,不如先拿出些誠意來。我們在這聽風堂已關了三日有餘,全然不知外面都發生了何事。若要知曉下一步如何動作,總要知己知彼才好。」
「看不出來,你倒是比想象中精明些。」
銀子碰撞的聲響是如此悅耳動人,瞬間便令這屋中其餘幾人都來了精神,眼珠子釘在那錢袋子上挪不開。
「好你個老唐,先前一直一副事不關己、殃及池魚的樣子,卻原來你同這事也脫不了干係。你既見過那康仁壽,先前為何一聲不吭?!」
唐慎言眨巴著眼睛,厚顏開口道。
而唐慎言只是匆匆瞥了一眼過後,便搖頭晃腦地低下頭去。
眾人面面相覷,異口同聲問道。
等下,什麼一條船上的人?他怎麼上的船?誰讓他上的船?!
原來所謂的買賣消息只是其一,拉他們這群草包廢柴墊腳才是真正目的。
唐慎言依舊窩著脖子立在那裡,但周身突然有了些許每日坐鎮茶堂、一張鐵口收放自如的氣勢。
突然被點名的秦九葉渾身一抖,便聽對方繼續說道。
誰知對方話鋒一轉,似是又調侃起他來。
秦三友面色已然掛不住,當下便要站起身來。
「不瞞唐掌和_圖_書柜,如今城中這位新來的督護行得是這步暗渡陳倉的棋。他知道府衙那邊擺明了自立門派要同他作對,不便明面上再起衝突,所以乾脆順水推舟,將放出來的人都集中在了此處,避免節外生枝之餘,反倒方便了他隨時調查問話。」
他還要繼續說些什麼,秦九葉已一把薅住他的頭髮將他拉了下去。
「倒也不如何,不過是一同查清那康仁壽身上發生的事罷了。這對各位來說應當也是好事一樁,難道不是嗎?」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瞬間便落在唐慎言身上。
他話還沒說完,便被秦九葉輕輕按了回去。
對方話音落地,聽風堂內便是一陣死寂。
許秋遲安靜了片刻,末了才懶洋洋地開口道。
一網不撈魚,撈就撈大魚。這便是聽風堂的待客之道。
蒼蠅再小也是肉,就算累死累活也不能放過一個。這是果然居的「待客之道」。
「二少爺有所不知,聽風堂的消息不經他人之手,全部由我一人收集發布。此舉是為了規避許多不必要的風險,一些敏感的消息我也可以選擇不再外傳。但我一人精力畢竟有限,備案在錄的消息每七日便會輪換一番,舊消息統一燒掉,以防留下把柄讓人追究。而這燕回頭的消息更是如此,直到有人來取之前,這消息都會密封在賬房中,就算是我也不會打開查看。在下所言,句句屬實,二少爺若是不信,大可親自來查。」
「半月前,康仁壽曾獨自一人來到聽風堂,並寄出過一份燕回頭的消息。我想知道,那消息到底是什麼。」
「在下也有生意被耽擱了,不知這位兄台可願再慷慨解囊一番、多送幾門生意?」
唐慎言精神抖擻、雙目放光。
「唐慎言唐掌柜,你在此地設堂聽風已有六年又十一個月,自當明白在這地界上做生意的規矩。我能開口問你,自然是因為我知曉確有此事。而似我這等閑人已知曉此事,我那好兄長此刻只怕已查到不止這些了。既然早晚都是要抖摟出來的,是拿了銀子痛快開口,還是被請去那真刑堂坐上一炷香的時間,我勸你可要想想清楚啊。」
老唐能在這守器街一待便是六七年,若說沒攢下點根基,估摸著早就教那些新開的茶館擠兌沒了。這些秦和*圖*書九葉平日里不說,實則心裏都是明白的。
秦九葉定睛一瞧,發現那紙上正是康仁壽的畫像。
眾人又是一陣沉默,片刻過後,唐慎言才緩緩開口道。
對方一字一句道。
「唐掌柜倒是個通透之人。不過我倒是更喜歡方才秦掌柜的那番話。」
唐慎言深深一揖,行了個江湖禮節,隨後一板一眼開口說道。
「二少爺身不在江湖,不知這江湖中人常常朝不保夕,今日還有酒有肉、春風得意,明日便血仇加身、凄風苦雨,有些話若是無事,書信還是見面對於他們來說便也足夠,可若是一朝突變,再想做什麼都來不及了。其實世人不也都是如此?有些話當著面說不出口,臨到終了又覺沒能好好道盡心意,最終抱憾而眠、生死相隔。」
都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先前是她小瞧了對方,這邱家的兩位少爺,當真是一個比一個會折磨人。
這話若是放在平常倒也合情理,老唐記性不好,只記那些欠過銀子的客人。這也是他會同秦九葉交集頗深的原因。
既然大家都是一門同宗,她也乾脆不再藏頭藏尾,當即把話說開來。
「唐掌柜說笑了,臉熟的你當然不會留意,可若有個生面孔,你定是會有些印象的。」許秋遲仍淡淡笑著,從衣襟中掏出一張薄紙放在桌上,「唐掌柜不如再仔細想想。」
可那許秋遲顯然懂得如何快速拉近關係、贏得對方的信任,不過才三五句話的功夫,已然說到了老唐的心坎上。
「這銀子,自然不是白給的。我想從唐掌柜這裏,買個消息。」
秦九葉回想當初自己被拉入蘇府問診一事似乎也是如此,更加困惑這有錢人家的少爺究竟哪根筋搭錯了,非要同他們這些江湖中最不起眼的小蝦米混在一起。
這一番話說盡,屋內又是一陣沉寂,就連方才被薅住頭髮的杜老狗也有些出神。
這話說得好似那麼回事,可督護連同那郡守樊統都未查明之事,為何他們便能查清?還是說這其中有些不能為外人道的可怕秘密,是以所有人都三緘其口、慎之又慎,而這許秋遲尋不到破局者,便要他們來做這出頭的椽子?
在眾人疑惑探究的目光中,唐慎言的肩膀慢慢垮了下去。
「既是如此,唐掌柜或許能告訴我那和-圖-書消息中都寫了些什麼?」
「既是如此,那又是何人送來的?」
「江湖中討生活,若不小心些,怎能活到現在?」
「我這說辭確實有些不準確,應當說,如今大家都在我的船上。」那紈絝心情大好,似乎突然便不計較今日遭遇的這些不順利了,「不瞞諸位,我同我那阿兄向來有些不合,他若知曉我來尋過你們,定是會發脾氣的。」
「二少爺可是弄錯了?莫說我根本不認識那什麼康仁壽,就算是些臉熟的常客,我這裏每日進出的人何其紛雜,我怎麼可能還記得半個多月前的事了?」
康仁壽這案子處處透著詭異,先前桑麻街的案子也是毫無頭緒,兩案合一、又不知要查到何年何月。她一日回不了丁翁村,果然居的生意便要關張一日。算來算去,不也都是白花花的銀子?
聽風堂的消息統共可以分為三種。
「不被關心」的秦九葉被牽動了心事,當下便克制不住地焦慮起來。
那許秋遲搖著扇子,半晌才似笑非笑道。
「那豈非是徵用了我聽風堂做刑堂?他們幾個要遭什麼罪我不關心,我關心的是我這堂里的生意可怎麼做?我是靠江湖消息吃飯的,這幾日已是十分艱辛,若讓人知道督護之後還要守在這裏查案,怎還會有人願意光顧?」
「自然是著書的正經生意,同你們這些四處鑽營、旁門左道之人定不是一回事……」
許秋遲不傻,並不想在這條線上浪費時間。他既已來了聽風堂,顯然要下功夫的人就在眼前。
一隻沉甸甸的錢袋子放在了桌上,許秋遲伸出兩根手指挑開上面那兩根金絲系帶,便露出裏面白胖可愛的銀錠子來。
說來說去,如今這屋檐下聚著的當真沒有一個是做正經營生的。而這找上門來的主顧,只怕也不是什麼正經人。
老唐搖搖頭。
口頭上逼問一番也就罷了,真要翻箱倒櫃地搜起來,動靜可就大了。
聽聞那陷入沼澤之地的鹿群也是如此,追著鮮嫩的蘋草一路深入,不知何時便已沒了退路。回想當初那日前往擎羊集的時候,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竟會最終捲入這許多是非。若是早知如此,當初她或許便不該去求那傳說中的野馥子,更不該接下蘇府的問診。
杜老狗吸了吸鼻子,也頂著一頭亂髮緩www•hetubook•com•com緩靠近,率先開口道。
細伢子是指江湖上專門替人跑腿的半大孩子,這些人平日養在街頭巷尾,路子活泛、泥鰍一樣不好抓手,背後的上家都是這一方的地頭蛇,就算被逮著了也供不出什麼來,機靈些的還能兩頭賺銀子,隨口扯些胡話搪塞過去,尋常人也難辨真假。
「當真是記不起了、記不起了啊。您就莫要為難為我了……」
杜老狗面上一片泰然自若,大手一揮道。
「如今大家都算是困在一條船上的人了,不如集中在一起想些對策。」
「你也沒問過我呀。」
他話一出口,先前一直沒吭聲的瘦小女子當即拍案而起。
第一種叫「穿堂燕」,意思是說給堂里隨來隨走的人聽的、不是那麼值錢的消息。這樣的消息每日會有兩場,午前午後各一場,平日沒什麼大事發生的時候都是如此安排的,最多也就賺些茶水錢。
她信那紈絝確實有些銀子,可卻不信他會這麼輕易地將銀子給了他們。
「你能有什麼生意?!」
「我勸各位還有什麼藏著掖著、沒說出口的,不如趁這機會說個明白。如今大家都是困在一條船上的人,船沉了,誰也撈不到好處。」
「這康仁壽半個月前確實曾獨自一人來過聽風堂,只因用的是化名,所以我確實不知他真實身份。而這燕回頭的消息……」他沉吟一番,才緩緩開口道,「並非是他送來的,而是他取走的。」
那許秋遲從狗洞鑽進聽風堂一盞茶的工夫后,便被唐慎言恭恭敬敬地請為了座上賓,手裡端著的是聽風堂壓箱底的綠文青瓷,屁股底下坐的是唐慎言坐堂椅上那張水狗皮,只要他願意,他甚至可以在唐慎言的肚皮上擺一局棋。
哐當。
「你想如何?」
可有時候在一個地方待得久了,這把柄也會攢下不少。對方知他哪年來到此地並不稀奇,可卻連他哪個月來的都摸得一清二楚,顯然是有備而來的,更莫要說那「兄長」二字帶來的意味深長。
第二種叫「堂前燕」,是將值錢的消息一對一說給出銀子的買家聽的。這樣的消息不常有,一旦有消息出售,便會在堂前掛上一隻銅嘴雨燕,有興趣的人便可移步內院,依照消息的可靠程度定價,售出過後便不再掛燕,路過的人便知燕子已走、消息已經m•hetubook.com.com散出去了。
他話音還未落地,唐慎言果然已坐不住。
正座上那錦衣少爺終於收斂了笑容,只手中那柄腰扇還不緊不慢地搖著。
翻湧的思慮瞬間平息,秦九葉再抬起眼皮時,已然是那果然居做事精明又有條理的秦掌柜了。
但那些都不是眼下的重點,重點是康仁壽竟曾到訪過聽風堂?
對方思索一番,輕快開口道。
「這我就真不知曉了。對方是江湖中人的做派,請的是城南這趟線上的細伢子,就算是當下攔住去查也查不出什麼,何況已過去這麼久了。」
這不是好事一樁,這是在劫難逃。
「我同我家九葉不過尋常百姓人家,捲入這是非中實非本意,還請二少爺放過我們……」
「精明如你,為何還要做這燕回頭的生意?依我所見,此舉甚是愚蠢,若有急事與人知曉,差人送封密信便可。若無急事,那便當面說清最好。何必費此番周章?」
秦九葉憤怒地伸出一根手指,隨即想到什麼、又有些慫地縮了回來,最後抱臂看著對方。
秦九葉被噎住,頭一回看明白一件事,這讀書人要是無恥起來,比起旁人亦是不遑多讓。而如今這屋子裡……
坐堂這些年,老唐被人詬病過最多的就是古板吝嗇,如今竟有人用「精明」二字來形容他,他便很是有些受用,竟有些靦腆地自謙起來。
而這第三種便叫「燕回頭」,是將特定的消息轉交給特定的人。客人秘密將消息無限期封存在堂中,只等待有朝一日那接頭之人來取。聽風堂的這門生意少有人知、叫價也高,只因唐慎言自己也知曉此舉有些風險,一不留神就會捲入江湖禍事,是以近來已很少做這生意了。
「我自是深知唐掌柜的苦處,這不親自將生意送上門來了?」
她早先便同此人打過交道,自知這邱家人大多有些言必行、行必果的特性,此時乞求定是無用,只乾脆利落地問道。
許久,唐慎言才發出一陣乾笑,擦了擦額角道。
「誰同你一條船?把話說清楚。」
她環顧四周,視線一一掠過秦三友、金寶、李樵、唐慎言、許秋遲、杜老狗,更加肯定自己心中判斷:她身邊的人算上她自己,都是一個比一個無恥、一個比一個厚臉皮的「鐵面宗師」。
老唐忙前忙后地招呼著,秦九葉便隔著破木桌子冷眼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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