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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方

作者:八條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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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怪室

第五十章 怪室

那是一根雞毛。
哐當。
李樵將那兩枚石子放回原處,正要往那院中靜悄悄的幾間屋子而去,突然聽得遠處傳來一陣細微響動,當下就勢飛身隱入廊間斗拱之下。
空氣中不再有刺鼻的熏香氣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陳舊的霉味。
原地站了一會,李樵終於收回目光,一個翻身越過那與房檐齊高的假山,消失在一片暮色之中。
房間內依稀還是當日的擺設,重重紗帳后不見人影,只有那處床榻孤零零立在原處,有種說不出的詭異。
這蘇府負責打理院子的人也太不上進了,屋內有霉味也就算了,竟然還有毒蟲爬來爬去。
她後知後覺低下頭一看,這才發現腰間香囊不知為何突然開做兩半,裏面燃盡的香灰掉了她一鞋面,隱約還有幾個火星跳動著。
這些布條三指來寬,是包紮傷口時慣用的白粗布。起先,她以為這些布條可能是先前問診的人留下來的,可又覺得哪裡有些彆扭。隔空問診會需要用到布條嗎?還是這又是哪位聖手的秘術?
這裏的石子很乾凈,不僅一點血污也瞧不見,就連被翻動打亂的痕迹也幾乎沒有。
心俞上前查驗一番,親手將那碗葯放入一早準備好的漆盒中,隨即又飛快吩咐道。
這正是那日她來問診的時候,房間內燒著炭的那一隻。
「這蘇府有多大,那葫蘆又有多大?你我想在三刻鐘里將東西翻出來,無異於大海撈針。若是尋不到,總不能白來一趟,能探到些旁的也是好的。」
秦九葉握緊了拳頭。
牆裡怎麼會有聲音?除非是……
原來那蜈蚣是順著牆上的一處小洞逃走的。那洞不大、又藏在這床榻的紗帳帷幔之後,不仔細瞧幾乎不會發現。洞的邊緣有些粗糙,似乎是有人匆忙間在牆壁上鑿出來的卯眼,之後卻沒再用過。
這蘇府後院雖大,但也逃不過東南西北四個方位。她走走停停不到一盞茶的時間,便摸到了那日問診時去過的那處小院。
幾番探查過後,李樵落在一處栽了竹子的偏院里。四周的風似乎突然涼了下來,依稀帶來一股煎藥過後的苦味。
可鬼使神差一般,她莫名覺得有什麼涼颼颼的東西落在她的後腦勺,令她一瞬間豎起了汗毛。
但這並不能說明什麼。
她徒手在那炭盆中翻弄了一下,在炭灰中發現了一點還未燒盡的布條。
一瞬間,她彷彿被什麼東西粘住了眼皮一般、既無法眨眼、也無法移開視線,就這麼死死盯著那牆上的孔,腳下連連後退,直至退無可退、背脊抵在她方才進來的那扇門上。
當日問診https://www.hetubook.com.com的那處房間眼下房門緊閉,門前也不見候著的丫鬟小廝。秦九葉貼近聽了片刻,確定屋內無人,正想推門而入,一低頭卻發現一件怪事。
咔嗒,咔嗒嗒。
莫名地,她屏住了呼吸。
「……都小心些,莫要耽擱了……」
少年估算著那心俞離開的步伐,待對方進入視野盲區,這才輕手輕腳地跟上前去。
入眼一片漆黑,她分不清那是個不見光的房間還是只是一堵牆的內部,但隨即她便感覺到那咔嗒咔嗒的聲音是有迴響的,而且似乎比剛才還要近些。
李樵點點頭,望向女子的目光中有種言聽計從的信服。
從小時候跟著老秦出工討生活,到後來跟著師父進山採藥,到再後來帶著金寶在九皋各處奔走,秦九葉的記路的本事算是生生練了出來,走過一遍的路基本都能記得。
少年轉過身看著她。
今日宴客,蘇沐禾並未出現在宴席上,按理來說應當還在房中修養。而對方此刻不在這裏,院子內外也無人看護,倒也側面印證了一件事:這裏應當並不是蘇家二小姐的院子,她平日也不會在這裏落腳。這樣一想似乎更加合理,讓一群外人出入小姐閨房于禮不合,這處院子很有可能只是為了那日問診,臨時找來布置過的。
下一刻待她反應過來時,一陣噹噹脆響隔著牆壁響起,似乎是鈴鐺的聲音,隨即又是一陣人聲低語,模模糊糊聽不真切,通過牆上那小洞斷斷續續地傳來。
此時出手,或許能將那金葫蘆收入囊中。但這罪證一來並沒有沾那蘇凜的手,便給了對方可推脫抵賴的餘地;二來就算他將人擒住、東西也拿到手,此番情景之下無人見證,到頭來亦說不清其中原委,反倒容易被倒打一耙。一番打草驚蛇之後,秦九葉此次潛入蘇府的最終目的再難實現。
他已經很久沒有做過這樣的事了。本以為有些記憶已經遺忘,如今來看這些本能已經刻入他的骨血之中,只需稍加喚醒,便能迅速調動全身,想棄都棄不掉。
指甲蓋大小的兩顆青玉石,大小都幾乎一模一樣,顏色也極其相近,若非要從中挑出一些差別來,便是其中一顆的稜角似乎更尖銳些,而另一顆則不怎麼明顯。
快速的、有規律的聲響,像是什麼堅硬的東西磕碰在一起時發出的聲音。
思緒飛轉間,李樵再向屋內望去,那心俞做完這一切已不再停留,喚進另一名年紀稍長的婢女將那裝了湯藥的漆盒拎了下去,隨後自己從那些溫好的解和圖書酒湯中隨意盛出一碗,放在木盤中端了出去。
為什麼……會有雞毛?
「李公子?」
五名丫鬟齊聲應下,小海打頭、其餘人各自端了擺好醒酒湯的木盤走出屋去,只剩那心俞留在最後。
秦九葉起先走在前面,拐了幾道彎過後不知怎麼地便成了跟在後面。她發現李樵似乎很有些「偷雞摸狗」的天賦,每當遇上府內的小廝丫鬟、巡衛護院,他總能先停下腳步,隨後做出準確判斷。
心俞點點頭,目光落在一旁那隻冒著熱氣的陶罐上。
名喚小海的丫鬟當即點頭道。
四周很安靜,似乎並沒有人在附近起居走動。
不同於方才那些庭院中板正的石磚地面,眼下他正踩在一片細碎的石子之上,一條人為鋪設的小徑自屋門延伸至竹林旁的月門,小徑兩邊一株花草也未栽種。
他想了想,捏起一顆石子瞧了瞧,又走到靠近牆根的犄角旮旯處撿起一顆,將兩顆石子放在一起仔細觀察了一番。
就算是再堅硬的玉石,風吹雨打、曝露磨損,也會慢慢發生變化。如今幾步之隔的兩處地方,石子的磨損程度卻有著一眼可見的分別,且偏僻處磨損反而更多,只能說明這院子靠近中間位置的石子是被換過的。
秦九葉額頭冒汗,飛快撥開門栓,末了不放心,又取下發間一支細小發鈿,將那門栓一側卡住,這才推開房門進入房間。
沿著院中長廊走至盡頭,一身紫衣的婢女心俞熟門熟路地邁進一間垂著竹簾的房間。
咔嗒咔嗒。
九皋的雨水多,有錢人家能用玉石鋪陳院子便不會露出半寸土地,這些碎石堅硬耐磨、方便打理,雨下過後便像洗過一樣乾淨整潔。
黃昏時分的光斑駁投在竹林間,片刻后照出一張清麗婢女的臉來。只見她左右看了看,便鑽入竹林茂密之處,稍加停頓后,竟在那壓瓦描花的牆面上推開一扇暗門來,隨即一個閃身進了隔壁的院子。
秦九葉又四處翻弄了一遍,卻再無所獲,起身正要離開,餘光瞥過身後的牆面,整個人不禁一頓。
西側,竹林,隔窗可聞。
秦九葉飛快地四處查看了一番,沒有發現康仁壽留下的蛛絲馬跡,倒是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發現了一隻炭盆。
大戶人家做院子時喜歡一步到位,只因宅院落成后再做改動便是「興土木」,不利家宅安穩。此處是偏院,更加不會經常更換院中鋪面的石子。除非是這裏發生過什麼,而有人想要儘可能嚴謹地抹去一切痕迹,以求不留後患……
她想了想,伸出尾指在那洞口掏了掏,收回手指的時候,整個和-圖-書人卻一頓。
房間內煙氣繚繞,五名丫鬟在其間穿梭忙碌著,聽到響動連忙放下手中活計、匆匆行禮。心俞擺擺手,只低聲問道。
左右琢磨不透,秦九葉正要將那些布條丟回盆中,突然想起什麼,湊近那布條仔細聞了聞。
秦九葉緩緩轉過身去。
她一定不經常做壞事,所以才會如此行色匆匆。
一來二去,她便也習慣了跟在他身後。
「小海,酉時的葯備好了嗎?」
眼前這一番情景是否便是蘇凜授意?這名喚心俞的婢女究竟在為何人煎藥?那康仁壽的金葫蘆里究竟又賣得是什麼葯?
伴隨著什麼東西落地的聲音,秦九葉只覺得腳面一燙。
那人聲越來越清晰,但她已來不及分辨。
「蘇姑娘。」
「阿姊說得是。」
這是什麼意思?蘇沐禾難道還被囚禁過一段時間不成?還是當初問診的時候蘇家留了什麼心思,想著萬一出了什麼事便不讓任何一人走脫出去?
但只這一點差別,對李樵來說便已足夠了。
畢竟誰又能想到,那康仁壽身上的金葫蘆,竟會藏在蘇府的一名婢女身上呢?
起先她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可靜下來等了片刻,那聲音便再次響起。
「回心俞姑娘,一早便備下了。一直在爐子上熱著,不敢離人。」
這裏應當就是那日蘇沐禾口中提到過的、康仁壽曾落腳過的別苑。
可如果真是如此,那日問診結束后,這院子就應當有人仔細收拾過了,康仁壽就算有落下過什麼東西,很可能也已經不在原處了。
秦九葉一陣驚疑不定,胡思亂想了片刻,小心取下頭上戴著的簪子,擰下簪頭后,用其中藏著的一根銀針在那門栓落鎖的鎖眼裡搗鼓了一陣,那鎖便應聲而開。
她必須抓住這得來不易的機會做點什麼。許是因為最近蘇家氣運亨通,從方才宴席間蘇凜的表現來看,此人已開始有些不將旁人放在眼裡的剛愎。她有理由相信,蘇凜未必能料到會有人在事後潛回這處院子探查一二,而對方的任何疏忽遺漏便都有可能成為她的機會。
這是她從前跟著師父學藝時自創的「手藝」,為的不過是多讀幾本她那摳門師父的醫書,之後還從未用在幹什麼壞事上。
突然,她聽到一陣奇怪細微的響動從那牆裡傳出。
那是一隻人的眼睛。
霉灰混著一股陳舊腐爛的味道在屋內蔓延開來,像是一隻化了實形的手一般扼住她的喉嚨,令她幾乎無法呼吸。
燒焦的炭灰味中,摻雜著一股幾乎難以分辨的葯香。而這葯香她先前聞過一回,正是那日問診時在這房間中聞到的傷藥和-圖-書味。
窗外斗拱下,李樵眯起眼來,突然覺得這次跟進蘇府、倒是同他預想的有些不一樣。
這裏難道曾是蘇家秘密養雞的地方嗎?老秦口中的那些活雞都送來了這裏?可為何現在又一隻雞也瞧不見呢?雞都去哪了?
低頭匆匆收拾起那些香灰、以免留下蹤跡,她再起身時已準備轉身離開。
擦了擦手心的汗,秦九葉趴上那面牆、朝那黑漆漆的小洞另一邊望去。
可費盡心思、冒著風險潛入蘇家,難道就這麼空手而歸嗎?旁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再這麼等下去、聽風堂一眾人的處境再不會有任何改變了。
「就是這附近了。你我分開行動,你往西邊走,去到那康仁壽落腳過的偏院看看。」
他今日穿的那件小廝衣裳的衣擺方才消失在陰影中,下一刻,一道紫色身影從竹林另一側走來,步子又輕又快。
所以,她終究是晚來了一步嗎?還是這整個計劃實則都建立在她那孤注一擲的推斷上,失敗是一早便註定了的。
然而他走了沒幾步,突然便察覺到什麼、身形一頓。
「再多溫幾份醒酒湯來。一會兒到了前院,一個個的都給我放機靈些,瞧見不對勁的便請他們去花廳坐坐,一定要將人看緊了。」
李樵蹲下身子查看小徑四周的石子。他看得很仔細,一顆顆拿起又一顆顆放下,看完表層的幾顆,又往地下深處探尋,斷斷續續看過十幾步后終於停了下來。
那牆上的小孔似乎同方才不一樣了,她眯起眼緩緩靠近前,突然便看清了那洞里的東西。
當時屋內只有蘇沐禾、她自己還有那叫心俞的婢女。出了房間后心俞身旁並沒有這種味道,所以這傷葯只有可能是用給了蘇沐禾。
鋪了石磚的院子依舊靜悄悄的,全然不見有人活動出入的跡象,不知是否是因為那壽宴的緣故。
李樵整個人一頓,似乎是想開口解釋什麼,可就這一瞬間的停頓,女子便已火急火燎地消失在院子拐角處。
秦九葉盯著手上的雞毛一頭霧水。
她的動作很快,前後不過一瞬間的事,就好像只是輕輕拂去了那葯碗上的灰塵一般。
也就是說,這是個只能從外面打開的房間,只要外面落了鎖,屋內的人便無法進出。
一條彎彎曲曲的「黑線」正在紗帳后的牆面上扭動著,她湊近一瞧,發現那是一隻花腳大蜈蚣,爬起來慢吞吞的,不注意看還以為是一截掛在牆上的繩頭。
小海輕聲應下,手腳利落地將那陶罐從爐上取下,又將裏面滾燙的葯汁倒入一早備好的瓷碗中,小心濾去藥渣后收手立在一旁。
秦九葉飛快退出屋和*圖*書子關上那扇門,細心取下別住門栓的發鈿、將一切恢複原狀,再也不敢回頭看那院子一眼,低著頭匆匆離開。
片刻后,一道柔和悅耳的聲音在他的斜後方響起。
「今晚半點差錯也不能出,這葯送去前我得再看看。」
她的手指上沾著一小朵毛茸茸的東西。
「不是一起找那金葫蘆嗎?」
秦九葉一凜,連忙湊近去瞧。
她看了看桌上那已蓋好的漆盒,半晌從身上取下一件閃著金光的物什來,飛快掀開盒蓋倒了些什麼進去,隨即又將東西收好。
如此來看,蘇沐禾確實是傷到了哪裡。可為何要撒謊否認呢?是傷處不便,還是弄傷的原因不能告知外人?
片刻后,四周再次安靜下來,一道影子從屋檐下滑出,穿過竹林小徑,在一塊假山後停住。
許秋遲給她的香燃燒殆盡了,她探查的時間結束了。
蘇府後院某處,兩道人影一前一後閃過。
她說話時神情沉重,彷彿是在赴死前交代後事一般。說完轉身就要走,剛邁出半步又轉回來再次叮囑道。
就這一走神的功夫,那隻大蜈蚣竟已半截消失在牆中,只留一點尾巴在外面擺了擺,隨即也消失不見。
「到時候你多留意下庭院地面和四周樹叢坑窪處,若那康仁壽是在住處遇害,說不定還能尋到些蛛絲馬跡。總之任何異樣都不要放過。」
「還有。若是真不小心教人撞見了,賠個不是、認個慫糊弄過去就好,千萬莫要像方才欺負那紈絝一般不知輕重了。他眼下同我們栓綁在一起、興許還能忍一時,可這蘇府里卻沒一個好惹的角色。你我只是被迫辦事,能成事自然是最好的,若是成不了,自保才是最要緊的。」
兩人俱是屏氣凝神地走了一陣,秦九葉再環顧四周,發覺已到了那日入府問診時經過的園子,當下停住腳步。
一眾女子先後自竹林間小徑而出,隨即各奔四方。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似乎感覺到一陣空氣的擾動,有什麼在那黑暗中有規律的起伏著、越靠越近……
……
李樵只有片刻的時間思考如何做出去留的選擇,而身後的腳步聲已慢慢靠近。終於,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
深吸一口氣,秦九葉小心溜進了那院子。
初次進這裏的時候,她心系診金一事,沒留意當時敞開的門板,如今仔細一瞧才發現,這房門的門栓竟然是落在外面的。
聲音雖是牆壁另一邊傳來的,但她能聽見對面動靜,就說明這牆壁的隔音並不好,對面也有可能察覺她這邊的情況。而且這蘇府中各處庭院本就相通,她若再不離開,難說會不會撞見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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